现在斯维因获得了胜利,重新夺回了不朽堡垒,但纵观整个诺克萨斯的地图,他也不过是拿回了三分之二的领土而已。
迪恩并不认为早已加入了海峡贸易圈的瓦罗兰海峡北岸各国会主动投奔新诺克萨斯的怀抱,也不认为贝西利科、楚希多、铁水城等在海峡贸易圈中找到自己一席之地的守望半岛城市,会愿意重归诺克萨斯的怀抱。
至于说是卑尔居恩、泰利什尼这些曾经加入了诺克萨斯的北恕瑞玛城市,在这个沙漠皇帝已然归来、恕瑞玛河沿岸打成了一锅粥的时候,更不可能尊奉诺克萨斯。
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上说,刚刚经历了内战的诺克萨斯,都不应该是德玛西亚人的对手,这时候入侵德玛西亚,就算是斯维因和幸运女神一晌贪欢、找到了杜朗的笔记,洞察了禁魔石的弱点,也没道理做出这样几乎可能毁掉整个诺克萨斯的决定。
除非让斯维因产生自信的,不仅仅是禁魔石的相关情报。
难道说……德玛西亚的灭国魔女,已经点亮了德玛西亚雄都、德玛西亚的法师爆发了大规模的起义、德玛西亚自己现在自顾不暇?
也不对啊。
虽说如果塞拉斯起义提前爆发的话,的确可以让德玛西亚陷入混乱,但在比对了一番之后,迪恩依旧不认为诺克萨斯有取胜的把握。
现在进攻德玛西亚,南线特里威尔-哀伤之门是走不通的,因为无论是特里威尔,还是哀伤之门,都早就加入了海峡贸易圈,他们不可能在斯维因获胜之后马上冲上去抱大腿,诺克萨斯无法从这个方向对德玛西亚发起攻势。
所以,就算要入侵德玛西亚,斯维因也只能走诺克莫奇,然后经绿齿峰,进入托比西亚平原。
而走这条路的话,毫无疑问会遭到德玛西亚人最为坚决的抵抗,就算有什么对付禁魔石的方法,在面对加里奥的时候,也未必会有效才对。
总不能……诺克萨斯人忽然发现一枚世界符文吧?
瑞兹只是在教学生,符文守护者还没死呢!
迪恩左思右想,都始终找不到那个足以放在诺克萨斯胜利天平上,撬动斯维因做出决定的筹码,他尝试着代入斯维因的角度,却无论怎么推衍,都只能得出失败的结论。
除非斯维因疯了,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攻击德玛西亚,对于新生的诺克萨斯来说,怎么看这都是死路一条才对。
可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不仅发生了,斯维因看样子还派出了信使,希望艾丽莎鼓动迪恩,在北境给德玛西亚也找点麻烦。
北境这破地方能给德玛西亚人找什么麻烦?
整个德玛西亚历史上,北境最大的麻烦,无非是后来塞拉斯“引兵入关”嘛,顶多再加上福斯拜罗闹鬼——等一下!
迪恩揉了揉太阳穴,一些早已没有那么清晰的记忆渐渐涌上了心头。
是了,塞拉斯!
还有魔腾!
之前迪恩下意识认为,塞拉斯的起义顶多在内部给德玛西亚造成些麻烦,但如果他和诺克萨斯取得联系的话,那这份麻烦将会发生质变——说不定禁魔石的破绽,就是他提供给诺克萨斯的!
而且,考虑到曾经的那位萨恩·乌祖尔——也就是莫德凯撒——有奴役恶魔的前科,在占领了不朽堡垒之后,斯维因说不定能从灵魂之井里,掏出来点关于恶魔的学识。
从这个角度上说,位于德玛西亚最北边的福斯拜罗,也完全有可能成为一个足以致命的关键节点,如果在战场僵持的时候,这个方向有恶魔和恶魔仆从杀出暗影界,那德玛西亚人可就倒了大霉了。
而且,在德玛西亚的,可不仅仅有魔腾一个人造恶魔,那位十恶魔之首,原初恐惧……也有可能在德玛西亚寻找着猎物。
甚至考虑到诺克萨斯内战所带来的痛苦,那位伊芙琳女士,也未必没有和斯维因有所联系。
这种情况下,弗雷尔卓德人的南下劫掠,反而成为最小的问题了。
第635章 【0630】迪恩感到委屈
迪恩一直认为,自己并不是什么惹祸精,也向来没有参与到这些乱七八糟的战争里的意图。
和那些希望通过混乱的战争,获得进身之阶的野心家不同,迪恩不需混乱,甚至混乱还会给他造成麻烦和阻碍。
虽然他的的确确参与到了不少乱局之中,但天见可怜,这些都并非他的本意。
在大多数的情况下,都是麻烦找到了他。
就比如现在,在迪恩隐隐约约意识到了德玛西亚的危局之时,凛冬之爪的战母正在满脸期待地看着他,希望他能和凛冬之爪一起,去德玛西亚抢一波大的。
迪恩对劫掠不感兴趣,更不想参与。
但在瑟庄妮已经分享了宝贵情报的情况下,这并不是一句“我不去”能搞定的问题。
“很有意思的情报。”迪恩向瑟庄妮微微点了点头,“请稍等几分钟,我还需要和其他人商量一下。”
瑟庄妮有点不耐烦,钢鬃更是中气十足地哼唧了一声,鼻子喷出了一股白雾,但迪恩却仿佛没有见到一般,迅速回到了马车上。
“发生什么事了?”锐雯第一时间开口,“艾丽莎说,那个女人就是凛冬之爪的战母?”
“是,她就是瑟庄妮。”迪恩点了点头,“她向我提供了一些情报……”
长话短说,迪恩用惊人的语速,分享了瑟庄妮的情报,以及自己的一些推测。
“她不会轻易放我离开。”迪恩继续道,“现在的问题就是,我们应该怎么办。”
“不能直接冲出去?”阿卡丽跃跃欲试,“他们人手并不算多。”
“这里毕竟是凛冬之爪的领地。”迪恩摇了摇头,“而且她毕竟是凛冬之爪的战母。”
“我倒是对她有点兴趣。”娜迦内卡主动开口道,“那种名为寒冰血脉的力量——她身上的,应该是最为纯净的,对吧?”
“你要对瑟庄妮动手?”迪恩瞪大了眼睛,“别想了,在这个时候瑟庄妮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整个弗雷尔卓德也会陷入混乱——乃至于战争之中,收起你的冲动!”
“他们本来就很乱。”娜迦内卡毫不在意,“而且你引起的战争和混乱还少么?”
“那能一样么?”迪恩语气无奈,“像是以绪塔尔,就算我不去,难道说奇亚娜就不觊觎王位了么?”
“所以你就算不对瑟庄妮动手,难道弗雷尔卓德人就不争斗了么?”娜迦内卡反问道,“咱们这一路上,都见过多少凛冬之爪的小部族了,哪个不是连年征战?”
“……”
迪恩陷入了沉默之中。
“你不对瑟庄妮动手,她会参与到德玛西亚的劫掠之中,扩大德玛西亚的战争烈度。”娜迦内卡继续道,“你对她动手,则是让凛冬之爪爆发内斗,不过是转移了战场而已。”
“她毕竟向我提供了一些情报。”迪恩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还是算了,这样吧,我看看能不能用情报换情报,从这里脱身。”
迪恩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什么好人。
但他却敢说,自己向来是个相当公正的人。
瑟庄妮给自己提供了语焉不详的情报。
那自己完全可以用相同水平的情报作为报酬嘛!
思及此处,他完全无视了娜迦内卡鄙夷的表情,转身便离开了大篷车。
“瑟庄妮阁下。”面对着早已急不可耐的战母,迪恩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我本人对于劫掠并没有兴趣,但你所期待的,能破除禁魔石防御的方法,我倒是可以提供。”
“哦?”瑟庄妮似乎很不满意,但又最终还是勉强地点了点头,“说说看。”
“喂饱它。”迪恩给出了一个让她目瞪口呆的答案,“禁魔石吸收魔法,是有限度的,只要喂饱了禁魔石,那它和灰色的泥块没有任何区别。”
这是实话,因为如果让迪恩亲手对付禁魔石,他也只能采用这种笨办法。
麻烦,但绝对有效。
可是,在瑟庄妮听来,这完全就是扯淡,是在耍自己!
既然那些石头可以吸收魔法,那就用魔法把它们喂饱……这叫对付禁魔石的办法么?
“我已经展现了自己的诚意。”瑟庄妮抓住了连枷的握把,“但迪恩阁下,你却毫无诚意可言。”
得了。
看这架势,迪恩非常确定,交涉大失败了。
他就不明白了,自己压根就不想扩大冲突,怎么这些家伙一个个却都心里没有一点逼数,非要跳脸、自讨苦吃呢?
“娜迦内卡,你说对了。”他无奈地朝着车里喊了一声,“动手吧,速战速决。”
下一刻,连枷携带着呼啸的风声,径直砸向了迪恩的胸口。
然而,如此势在必得的一击,却诡异地落空了——迪恩从原地消失,并在下一个瞬间出现在了瑟庄妮的身后,抡起了拳头,砸在了一个正从腰间拔出短斧的战母亲卫头上,随即便再次消失。
意识到了对手难缠的程度可能还在自己预期之上的瑟庄妮,深吸了一口气。
寒冰血脉开始涌动,甚至连北风连枷的握把上,都凝聚了一层细碎的冰晶。
但就在她抡起了连枷,打算将其甩向不远处的大篷车时,大篷车的窗帘却先一步被挑了起来,一张可爱之中透露着些许诡异的面孔,出现在了车窗之中。
她向着瑟庄妮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在见到了这个笑容的瞬间,瑟庄妮体表的寒冰瞬间变成了岩石。
于是,瑟庄妮——连同她胯下的野猪钢鬃一起——在刚一照面的功夫,就变成了一座石雕。
至于她身后的亲卫,则是被迪恩一番老拳之后,被砸得人仰马翻。
趁着这个机会,锐雯和阿卡丽默契地跳下了大篷车,将瑟庄妮连同钢鬃一起,搬到了后面的一个空车之中。
这一辆空车之前装满了燕麦,但随着长途消耗,以及各种交换,现在已经差不多空了下来。
以大篷车的规格,装下瑟庄妮和钢鬃,可以说是绰绰有余了。
就在瑟庄妮被塞进了车里之后,迪恩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骑上了厄纽克,狠狠地一夹厄纽克的肚子。
“走!”他高声喊道,“快点离开这!”
厄纽克头领接到了指令,开始发足狂奔。
而在它的后面,其他厄纽克也迅速跟上,三辆大篷车吱吱呀呀地向着西边冲了出去,只留下了头晕脑胀的战母亲卫们,在雪地里滚成一团。
……………………
当乌迪尔随后赶到的时候,三辆大篷车已经跑远了。
听到了战母亲卫们的讲述,这位兽灵行者人都傻了。
这……这怎么可能?
瑟庄妮有多强,他是很清楚的——能打出“赛瑞尔达继承人”的名号,还得到了诸多弗雷尔卓德部族的承认,这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要知道,赛瑞尔达在弗雷尔卓德的传统信仰之中,地位可是接近于战神的!
然而,就在短短几分钟内,瑟庄妮就失去了反抗能力,被人俘虏了!
甚至连瑟庄妮的战母卫队,都失去了战斗力,不少人现在还虚弱、头晕、恶心。
乌迪尔想要知道那些人使用了什么武器,但这些伤员一个个都面露难色,不愿意说明,直至兽灵行者的眼睛变成了红色,似乎并不想压抑自己的愤怒,才有人压低了声音,给出了回答。
“拳头。”
拳头?!
乌迪尔都特么气笑了。
在弗雷尔卓德,拳头也能算是武器的?
堂堂凛冬之爪,最精锐的战母亲卫,被人抡起拳头砸了个七荤八素,丢了自家战母?
我看你们不是中了拳头,是遭了幻术!
没有任何迟疑,乌迪尔直接带人开始了追逐。
只是才追出两个小时,他就失去了目标的踪迹——厄纽克的蹄印和大篷车的车辙穿过了一条大河,然后消失不见了。
乌迪尔仔细打量了一番痕迹消失之处,很快就明白了原理,那些狡猾的混蛋假装过河,然后返回了大河之上,沿着冰面离开了!
相较于容易积雪的陆地,河水冻结之后的冰面更加光滑,只要连续刮几天大风,冰面上的积雪就会变得很薄。
雪地上的车辙和脚印难以掩藏,就算花时间遮掩,也会留下痕迹;但冰面上的车辙和脚印却更加容易处理,处理之后也会变得非常不明显。
意识到了这一点,乌迪尔果断下令,要求所有人分开寻找,一部分人去上游,一部分去下游,并放飞了鹰隼,以求找到那三辆大篷车的踪迹。
然后,还没等这些人开始行动,一只乌鸦的出现,便让乌迪尔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