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代价,过于卓绝的天赋同时也让乌迪尔的生活充满了这些噪音,哪怕在艾欧尼亚修行之后,他已经渐渐地学会了适应,学会了和这些噪音共处,但有空的时候他也一样需要多加冥想。
而且,更要命的是,万灵之声、半神之力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
越是强大的半神之力,对于兽灵行者的影响就越大,很多信仰着沃利贝尔、使用沃利贝尔力量的兽灵行者,最终都会不可避免地走向熊化,最终生出尖牙和利爪,长出厚厚的毛发,成为一头真正的熊。
这种兽化,是乌迪尔一直需要避免的,在绝大多数的时候,他都很好地维持了这种谨慎——直到刚刚,连接那一只乌鸦的思维。
种种因素交织在一起,导致事先压根没有做准备的乌迪尔,结结实实地在精神层面上,挨了恶魔的一下冲击。
属于拉默的意志,夹杂着斯维因的需求,通过乌鸦信使,一股脑地涌入了乌迪尔的脑海之中,让他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在这一瞬间,乌迪尔的心底深处,甚至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对于隐秘的渴求。
他颤抖着拿出了腰间皮带上的长针,将其直接插入了自己的掌心之中。
鲜血沁了出来。
疼痛让乌迪尔打了个寒颤,让刚刚那可怕的冲动终于消退了一点,他缓缓地放下了长针,然后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
不对劲,很不对劲。
乌迪尔曾经游历弗雷尔卓德,在这里他接触到了很多伟大的万灵,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乌迪尔应该是弗雷尔卓德所有的兽灵行者之中,能借助最多种类万灵之力的那一个。
但是,他从未见过有一个半神乌鸦——所以他才敢直接聆听那只乌鸦的声音。
然后就遭中了。
当乌迪尔稍微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意识到了这只乌鸦的不对劲,但思来想去,却没有一丁点的头绪。
而且,那只乌鸦所带来的信息,也驳杂得让乌迪尔不得不拿出纸笔。
没有那个传说之中大釜的消息,却全是另外一些乱七八糟的内容,趁着这些信息还没有消散,他一股脑地将其全部记录了下来,等停笔之后回看,乌迪尔发现,其中的绝大部分自己压根就读不明白。
至于剩余一小部分能理解的,则是让他当即目瞪口呆。
疤母弗莱娜在诺克萨斯的突袭彻底失败了?
诺克萨斯人正在做准备要去攻击德玛西亚?
前者对于凛冬之爪来说,算是个喜忧参半的结果——部族的确遭受了损失,但损失是独走者带来的,疤母才是第一责任人。
但后者却颇有些耐人寻味的味道。
乌迪尔知道德玛西亚,那是西边的一个王国,甚至比诺克萨斯还要富庶,只是听说很难被劫掠,他们似乎有自己的法门。
嗯,什么法门来着……
揉了揉太阳穴,乌迪尔找到了部族内的老祖母,向她询问关于德玛西亚的相关事宜,然后很快得到了答案。
禁魔石,对禁魔石——那些古怪的石头能限制冰裔的力量,让强壮的冰裔变得脆弱,就像是最炎热的夏天一样,甚至比那还要严重。
等等,那个乌鸦的信息之中,也包含了禁魔石的部分!
乌迪尔翻出了笔记,果然找到了一行急匆匆的记录:已经找到对抗禁魔石的方式,必要时请求那位先生出手帮忙。
乌迪尔不知道那位先生是谁。
但可以肯定的是,似乎诺克萨斯人找到了对付禁魔石的办法,所以才选择大举进攻德玛西亚。
弄清楚了其中原委之后,乌迪尔找上了瑟庄妮。
“这么快?”眼见着乌迪尔一副沟通了太多万灵的模样,瑟庄妮自然而然地误会了他的来意,“你已经找到了传说之中大釜的位置?”
“不,我找到了一些额外的收获。”
乌迪尔摇了摇头,将自己在那只乌鸦身上所得到的全部消息,都分享给了瑟庄妮。
“这是真的吗?”瑟庄妮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有点迟疑,“那只乌鸦,该不会是骗子吧?”
“万灵没有谎言。”乌迪尔摇了摇头,“那不是语言,而是灵魂层面的直接交流。”
“那就有意思了。”瑟庄妮找到了地图,将其摊开在了临时搭建的桌面上,“德玛西亚人……是的,我没有记错,在梅洛尔山口,就有一条道路,去往德玛西亚。”
“你?”乌迪尔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地图上,随后又落在了瑟庄妮兴奋的面孔上,“你也要掺和进去?”
“当然,为什么不呢?”瑟庄妮的嘴角露出了微笑,“不尊重战母的人去劫掠了诺克萨斯,收获了一场失败;而跟随战母脚步的人,则是会在德玛西亚收获一切渴望之物,还有什么比这更加完美么?”
“可是,那只乌鸦只是知道禁魔石能够被处理,但却不知道怎么处理啊!”乌迪尔有些无法理解,“我们还是要面对那些危险的禁魔石——”
“不,那只乌鸦其实已经给予了答案。”瑟庄妮拿过了乌迪尔记下的笔记,“瞧瞧这一行,必要时请求那位先生出手帮忙,他应该可以直接破坏掉那些石头。”
“我不知道谁是那位先生。”
“我也不知道,但乌鸦知道。”瑟庄妮的面色有些发红,“乌鸦不会无缘无故带着这些消息出现在冰原上,它是个信使!”
是的,是个信使——乌迪尔在心里肯定了这个猜测,所以他微微点头,示意瑟庄妮继续。
“既然是信使,那送信的一方是诺克萨斯人,另一方就是那位先生了。”瑟庄妮继续道,“之前弗莱娜要攻击诺克萨斯,就是因为有人和她联系了,或许,这就是他们之间的联系方式。”
这显然是个错误的结论,因为和弗莱娜联系的,是不朽堡垒方面的人,而乌鸦是斯维因的信使。
但有意思的是,在乌迪尔截获了乌鸦的时候诺克萨斯已经有了统一的趋势,所以这个结论虽然暂时是错的,但很快就要对了。
“那些诺克萨斯人愚弄了弗莱娜,他们在冰原上有自己的眼睛。”瑟庄妮继续道,“此时此刻,他们的眼睛已经盯上了一个可以破坏禁魔石的人,如果我们能够逮住这双眼睛,便能找到那个有能力破坏禁魔石、为我们打开德玛西亚大门的人。”
“所以我需要盯紧乌鸦!”乌迪尔这回完全明白了,“甚至不需要找到特殊的乌鸦,因为其他乌鸦也会帮我分辨族群之中与众不同的异类。”
“没错!”瑟庄妮一拍桌子,“只要找到那双眼睛,找到那位先生,我们就可以从梅洛尔山口进入德玛西亚,占领温血人的那座城市——厄文戴尔,没错,是这个名字,厄文戴尔。”
乌迪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德玛西亚人虽然没有永远装满粮食的大釜,但在他们的仓库里,却堆积着更多的粮食,我从小就听说过,他们甚至用燕麦和鸡蛋喂马。”瑟庄妮对于自己的贪婪不加掩饰,“攻破厄文戴尔,弗莱娜所遭遇的一切,都将成为其他人的警钟,永远提醒她们,牢记战母的命令!”
瑟庄妮还有半句话没说——等到明年冬天,自己再进攻阿瓦罗萨人的时候,将没有人再敢多说废话。
三言两语之间,一个粗略的作战方案就已经成型,瑟庄妮发动了部族内所有的兽灵行者,去监视周围一切可见的鸟类,不仅是乌鸦。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五天之后,她还真的收到了一个兽灵行者的回报,称其在营地外,发现了与众不同的乌鸦——有六只眼睛,但却无法沟通。
“按照战母的命令,最好的追猎者已经带着猎犬跟了上去。”兽灵行者气喘吁吁地说道,“他按照狩猎的规矩,留下了线索。”
“好!”瑟庄妮闻言霍然起身,将头盔直接扣在了头上,“我亲自出马——钢鬃!”
听见了主人的呼唤,庞大的居瓦斯克野猪灵巧地探出了长牙,挑开了帐篷的大门,瑟庄妮一把扯住它的鬃毛,翻身骑上了猪背,叫上了亲卫,呼啸着离开了营地,沿着追猎者留下的线索,一路冲了出去。
今天的天气不错。
瑟庄妮只跑了两个多小时,就听见了前方出现了不小的喧哗,而凛冬之爪的追猎者,正焦急地待在原地——眼见着战母亲至,追猎者松了一口气,连忙迎了上来。
“冰巨魔——好大一群冰巨魔。”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也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所见之物,“一群冰原旅者,三辆大篷车,可能来自于咱们部族,直接冲进了冰巨魔的领地。”
瑟庄妮瞪大了眼睛。
在弗雷尔卓德,冰巨魔可不是一群好惹的家伙——他们狡猾又残暴,而且还有个令所有人都不寒而栗的习惯:吃人。
有如此恶习的种族,却始终没有被弗雷尔卓德人灭绝,冰巨魔的难缠自然可以想象。
这些丑陋的大家伙不仅身高通常在三米以上、力大无穷,而且还有着强大的再生能力,很多对人类而言足以致命的伤害,对冰巨魔来说只要吃两顿好的就能自己恢复,再加上群居活动的习惯,让冰巨魔成为了弗雷尔卓德最麻烦的敌人之一。
哪怕是凛冬之爪这样的大部族,也需要小心翼翼地避开冰巨魔的领地。
别看瑟庄妮带来了战母亲卫,但面对着一个大规模的冰巨魔种群,她却依旧没有多少把握。
真该死,难道好不容易找到了打开德玛西亚北境的钥匙,最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落入巨魔的嘴里么?
不,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至少得把那个最关键的人救出来才行!
思及此处,她索性将连枷高高举起,向自己最忠诚的亲卫,发布了攻击的命令。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居瓦斯克野猪骑士们排成了锋矢阵,默契地提高了速度,开始冲向了冰巨魔的营地,冲在最前面的瑟庄妮,则是小心地调整着冲锋的角度,以求从营地相对薄弱的区域冲入,把人救出来之后,直接从另一边冲出去,以免多耽误时间。
然而,还没等居瓦斯克野猪的獠牙挑开巨魔们粗糙的营地外墙,一阵凄厉的哀嚎声便响了起来。
等一下。
为什么听起来这些哀嚎声并不是人的,而像是冰巨魔的?!
第632章 【0627】冰巨魔
在弗雷尔卓德的冰原上,一直存在着三害。
第一害是失者,这些成群结队的、迷失在了半神力量之中的前兽灵行者,既拥有兽灵行者的力量,又充满了野兽的狂暴,而且更麻烦的是,如果大规模杀戮的话,还有可能引来后续半神的护犊子。
所以任何人在面对失者的时候,都必须小心谨慎,哪怕是凛冬之爪,也不会在失者活动的区域内狩猎。
第二害是雪人,传说中雪人曾经是智慧的象征,是艾尼维亚的信徒,但实际上,任何见过雪人者,都会对这个古老的传说嗤之以鼻,成年雪人身高超过五米,体重一吨有余,不仅牙尖爪利,而且还膂力惊人,一旦陷入狂怒就会失去疼痛感知、不死不休。
如果说弗雷尔卓德还有什么生物敢直面失者,那就只有带崽的雪人了,保护幼崽的雪人甚至敢向沃利贝尔亮出獠牙。
而弗雷尔卓德的第三害,就是冰巨魔。
虽然相较于失者和雪人,冰巨魔在致命程度上稍微差点意思,但它们的恢复能力和喜欢成群结队活动的习惯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更麻烦的是,这些喜欢成群结队出现的家伙,还有一个非常要命的爱好——吃人。
冰巨魔不仅吃弗雷尔卓德人、吃温血人,他们甚至连自己的同类也不放过,在冰巨魔们看来,死掉的巨魔也是一块好肉。
三害之中,第一害哪怕瑟庄妮也不会招惹,第二害瑟庄妮没必要招惹,至于第三害,需要的话,瑟庄妮还是能比划比划的,比如现在,为了找到那把能够打开德玛西亚北大门的钥匙,她愿意试试看。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从一开始就出乎了她的预料,因为堂堂冰原三害,居然正被堵在自己的营地里挨揍。
不,甚至已经不能算是挨揍了,简直就是在被虐杀!
在冲入了巨魔的营地之后,瑟庄妮分明看见一个身材简直和冰巨魔一般高大的冰裔,正抡着拳头,一拳又一拳地砸在这些冰巨魔的头上,每一拳砸上去,都会发出一声无比清脆的声音,仿佛那些冰巨魔的脑袋是铜钟一样。
被激怒的冰巨魔们围在了这个人的身边,挥舞着各色各样的武器——主要是棍棒——试图还击,但大部分都笨拙地落在了空处,少数命中的攻击,也没有造成什么有效的伤害。
这个冰裔的身体仿佛是一块石头,瑟庄妮分明看见有个巨魔拼尽全力抡起了棍棒,结果却是把手中的棍子打折了,对方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在那!”就在瑟庄妮稍微一愣神的时候,追寻乌鸦的追猎者们则是眼前一亮,“那些乌鸦,就在大篷车的顶上……等等,为什么它们消失了?”
消失了?
不,那已经不重要了。
此时此刻,瑟庄妮已经完全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了,她盯着那个在冰巨魔之中来来往往,如入无人之境的高大身影,嘴角不可抑制地向上翘了起来。
一个强大的冰裔,一个在凛冬时节赤膊上阵的冰裔,一个能抡起拳头把冰巨魔砸成烂泥的冰裔。
强大、完美、血脉纯正!
他应该成为凛冬之爪的一员,应该成为自己的血盟!
与此同时,迪恩已经发现了外围的不速之客。
只不过在他的角度,这些人看样子是来打巨魔的——所以理论上应该算是友军。
虽然迪恩并不需要他们的支援,但对于这种主动支援的态度,迪恩觉得自己应该保持尊重。
于是,他确认了每一只冰巨魔都被自己敲过了脑壳之后,挥手叫来了贝蕾亚,用破败王剑让这些倒在地上哀嚎的冰巨魔都得到了一个痛快的了断。
你还别说,破败王剑穆清在收拾冰巨魔方面,还真的就挺好用的——这些恶心而扭曲的玩意,哪怕迪恩敲烂了脑袋,一时之间也死不掉,还会在地上蠕动,但只要破败王剑轻轻扎个对穿,冰巨魔立马就没了动静。
“破败王剑太难听了,巨魔收割者怎么样?”
“它说它不喜欢。”接过了王剑,正用一块毛皮将剑上的血污擦干净的贝蕾亚摇了摇头,“穆清觉得自己的名字没问题。”
“那就没问题吧。”迪恩点了点头,这不过是个随口的玩笑,“看来,我们有一伙新客人了,但这可不是接待客人的好地方,先把大篷车开走再说……那边的,让开点,先让我离开这个臭气熏天的地方!”
后一句是用弗雷尔卓德语大声呼喊的,瑟庄妮听见之后,点了点头,招呼着手下先一步离开了营地,迪恩随后也驱赶着已经有些明显受惊的厄纽克,离开了这片血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