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战场的空间有限,一支从侧翼杀出的骑兵,就算无法迅速取胜,但却可以短暂地切断己方前锋和后备之间的空间。
这意味着在那支骑兵被完全吃掉之前,弗莱娜和自己的血盟,以及最可靠的亲卫们,短时间内是没有任何支援的。
更要命的是,为了能趁着冰凌大作的机会,冲入营寨,重现之前的胜利,弗莱娜和最精锐的战士都冲在了最前面,这意味着指挥彻底脱节。
没有弗莱娜压阵,后面的战士们难以合力,乱战想要消灭一支骑兵团,将极其消耗时间。
而与之相对的,现在诺克萨斯拥有营地,指挥更是全无阻碍,只要他们发现了突袭的骑兵已经成功发动攻击,那大规模的反击便会随之而来……
他们都专门派遣了一支骑兵半途杀出,难道会不准备与之配套的反击作战计划么?
心念电转,只一瞬间,弗莱娜就已经想到了很多麻烦的问题,于是,她没有丝毫的留恋,直接调转了坐骑的方向,同时下果断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没有必要在这种局面下头铁硬打下去了,那已经不是勇猛,而是愚蠢了!
作为一个久经战阵的指挥官,疤母很清楚到目前为止,是自己被算计了——不过没有关系,只要行动足够快,那她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只要在被诺克萨斯人拖住之前,返身包围了那支奇怪的骑兵团,将其一鼓作气吃掉,就可以给那些诺克萨斯铁王八以沉重的打击。
弗莱娜就不信了,能从悬崖上滚下来,随后便发起冲锋的骑兵,难道是什么烂大街的货色么?
这一波吃掉你的骑兵团,后续你还有什么法子?
随着命令下达,疤母和她的血盟、亲卫们呼啸着调转了方向,便开始返身准备包夹地龙蜥战团,而见到了这一幕之后,早已做好了战斗准备的菲比,则是有些不甘心地啐了一口。
鲁莽的野猪也展现出了他们狡猾的一面,最终并未彻底落入陷阱之中。
本来准备好的全猪宴,现在只能啃一口火腿了。
但……火腿就火腿吧,总好过没有收获,既然你已经撤退,那就要承担失败的代价!
“诺克萨斯的战士们!”她高高举起了自己的战戟,“那些弗雷尔卓德蛮子的屁股,已经被地龙蜥一脚踹得稀巴烂了,他们现在还想要回去,想要捂住自己的屁股,甚至不惜把脸露了出来!”
粗俗的比喻让士兵们心领神会,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之前血腥鏖战所带来的心理压力。
“所以,现在轮到我们出招了!”菲比将一串念珠一样的饰品缠绕在了盔甲、武器和腰带上,“所有人,准备好你们的败魔符文,让那些北方的蛮子好好享受一下,用脸来迎接诺克萨斯铁拳的滋味!”
“吼!”
在士兵们兴奋的喊叫声中,诺克萨斯人踩着泥泞的土地,如潮水般涌向了正仓皇离开的弗雷尔卓德语人。
对于这些追兵,弗莱娜是并不放在心上的。
倒不是说因为诺克萨斯人在用两条腿追四条腿——在营地周围的烂地里,两条腿和四条腿其实没什么区别。
她的信心来自于普拉。
在开战的时候,普拉专门进行了祈福,冰风暴会一直笼罩在弗莱娜的头顶,而弗莱娜和那些最精锐的战士,将不会受到冰风暴的袭击。
这种“徐进弹幕”对诺克萨斯人的阵型造成了严重的杀伤,只要她身先士卒,突入敌阵,那周围的诺克萨斯人就会遭遇大范围的冰风暴袭击。
冰风暴内坠落的冰凌锐利如刀,冰风暴本身还能带来可怕的降温。
但身为寒冰血脉,弗莱娜本人几乎可以直接无视掉冰风暴带来的严寒,而其他的弗雷尔卓德战士对于这种寒冷,也有着极强的抗性。
但南边的温血人,在冰风暴的范围内则是会迅速失温,然后变得孱弱——之前她能连续摧毁三道土墙,就是因为冰风暴范围内的诺克萨斯士兵,战斗力都大打折扣。
现在虽然自己要撤了,但只要风暴没有停歇,这些诺克萨斯人就注定不可能真正造成什么影响。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了弗莱娜的预料,因为这些追出了营地,死死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诺克萨斯人,完全无视了冰风暴的伤害,在漫天锋利的冰凌和严酷的低温之中,这些温血人看起来居然比弗雷尔卓德人……还要抗冻!
而且,当那些锐利的冰凌从天空坠下的、砸在了诺克萨斯人的铠甲上时,竟然没有造成任何减速和迟滞的效果。
如果不是了解霜卫祭司是一群怎样的群体,弗莱娜几乎就要怀疑普拉叛变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可惜,没人能回答弗莱娜这个问题了。
因为就在她发现了情况不妙的时候,冲在最前面的菲比已经操着战戟,直接将一个惊愕的凛冬之爪劫掠者一劈为二。
下一刻,短兵相接,养精蓄锐已久的诺克萨斯人,靠着以逸待劳的体力优势,迅速取得了战局的优势。
弗雷尔卓德人靠着勇气和血气作战的劣势,在这一刻表现得淋漓尽致。
本来就因为不得不撤退而心生沮丧的凛冬之爪劫掠者们,在陡然面对了可以无视冰风暴影响的生力军之后迅速落在了下风。
这个时候,如果弗莱娜再次调头,带着血盟和亲卫反冲一波,或许能提振士气,取得正面战场上的优势——但眼见着其他两个营垒也打开了大门,派出了援军左右夹击,弗莱娜不得不熄灭了这份冲动。
敌人有计划地大规模反击,这时候反冲一波,结果将是彻底陷入重围。
栽了!
随着胯下居瓦斯克野猪的速度开始提升,这位疤母阁下信心满满的战场转进,一下子便演变成了真正的狼狈而逃。
……………………
当弗莱娜带着残兵缩回乌姆尔走廊内部,克烈也和地龙蜥战团冲回营垒的时候,这场战斗终于被画上了休止符。
由于不顾代价的强攻,以及来自于地龙蜥战团的突袭、后续菲比的持续追杀,凛冬之爪一天之内就损失了超过三千人。
而且很要命的是,这三千人有超过一半都是最精锐的、最可靠的战士,是弗莱娜手里的“本部人马”。
虽然弗莱娜的血盟们没有折损,亲卫的损失也不算严重,在族内的地位不会动摇,但如果放眼整个凛冬之爪的话……她已经可以算是从一流跌入不入流了。
更要命的是,哪怕诺克萨斯人取得了上风,后续也没有一丁点继续追击、扩大战果的意思,完全不给弗莱娜任何机会。
这意味着她如果想要继续的话,还要继续硬啃营垒。
没机会了。
这一刻的弗莱娜,甚至已经有了万念俱灰的感觉。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普拉却主动找到了她。
“疤母阁下。”普拉的态度倒是很好,似乎弗莱娜并未经历失败一般,“经历了这次失败,我们还要继续向东么?”
弗莱娜没有说话,但这已经可以算是一种回答了。
“作为劫掠者,却在劫掠之中折了本,恐怕回到了弗雷尔卓德,战母那边不好过吧?”
弗莱娜依旧没有说话,但从她发红的眼睛来看,这句话给她的刺激可一点都不小。
“我倒是认为,胜利和失败就像是凛冬和温夏。”普拉露出了一个稍微有些不合时宜的微笑,“经历的多了,便不会在意一时的得失,这些道理,那些年轻人是不会明白的。”
“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认为,疤母不必沮丧。”普拉语气温和,“虽然劫掠不成,返回后会被诘问,但还有个办法,能让你免于被战母斥责。”
“我遭遇了可耻的失败。”虽然这么说,但弗莱娜的声音之中却难免带上了几分期许,“一切都是自找的。”
“我倒是认为,是因为战母将太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阿瓦罗萨人的身上。”普拉终于图穷匕见,“如果疤母阁下自己就是战母,那一切都会完全不同。”
听到这句话,弗莱娜终于瞪大了眼睛,她下意识地想要斥责这种大逆不道的说法,但话到了嘴边,却鬼使神差地变成了“这是你的意思?”
“不。”普拉面上的微笑变了意味,“是女巫的意思。”
弗莱娜并未第一时间给出答案。
但……沉默本身,就已经是答案了。
巧合的是,当弗莱娜被普拉拜访,心生动摇的时候,远在德鲁涅的斯维因,也接待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访客。
“你的意思是,希望和我结盟?”斯维因看着面前将野心写在脸上的年轻人,露出了玩味的表情,“里应外合,拿下不朽堡垒?”
“没错。”那个和自己一样黑发黑眸的人,坚定地点了点头,“不朽堡垒的贵族和德玛西亚的完全是一路货色,他们不值得我和我的同胞为之战斗——我希望通过这场战斗表达我们的诚意,然后借诺克萨斯帝国的力量,夺回我们的故乡。”
第627章 【0622】与虎谋皮
斯维因并未第一时间给出回应。
他在思考,并非思考其中利害,而是思考面前之人是否可信。
就在两天之前,斯维因率领着崔法利战团抵达了德鲁涅前线,并在这里和不朽堡垒方面的先锋进行了短暂的“交流”。
按照过去的战斗经验,崔法利战团这种绝对精锐,在面对不朽堡垒方面的各色战团时,一般都是拥有着碾压级胜利的——无论是武器装备,还是训练成果,又或者作战意志,崔法利战团和不朽堡垒那些二三流货色都不可同日而语。
但让斯维因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回崔法利战团的先锋,却在德鲁涅南部的草原上,遭受了一点挫折。
虽然损失不过几十个人,但根据汇报,对方的伤亡却是个位数。
这就很离谱了,什么时候不朽堡垒方面出现了这么一支可以完全压制崔法利战团的精锐?
意识到了不对劲的斯维因第一时间召集了亲历者,想要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结果完全出乎了斯维因的预料,按照亲历者的说法,那是一支完全由施法者构成的散兵战团,他们的施法水平无一例外都极其夸张,而且不是过去常见的集团式施法,或者强化法术,而是绝对的破坏性法术。
要知道,在诺克萨斯的战争之中,虽然施法者往往占据着极其关键的地位,但大部分时候,这些法师的法术都是以强化己方、削弱敌人、创造有利环境为主,就算释放大规模杀伤性的法术,通常也需要以法师团为单位,通过集团式施法,加强法术的范围和伤害。
毕竟战场不是养猪场,哪怕是猝不及防的遭遇战,双方的战线长度也动辄数公里,这种规模的战场上,法师的施法距离实在是有点不够看。
哪怕是超凡者,也很难把自己的火球丢到一公里之外,几百米的距离就已经足以让法术的强度遭到大幅度削减了——所以,一般来说,你能用法术炸到对面,对面也能用远程武器招呼你。
考虑到法师的珍贵程度远超弓箭手,所以正常情况下,法师老爷们都躲在后面给自己的士兵加BUFF,就算真的要施展破坏性法术,也是组成一个完整的法师团,大家一起努力把施法距离和观测距离提升到几公里乃至于十几公里这个级别,从而实现精准可靠的打击。
真到了法师需要和人贴脸放技能的时候,那就跟给大炮上刺刀没什么区别了。
然而,崔法利战团所遭遇的,就是这种极其夸张的、大炮上刺刀的行为。
一群并未组成法师团的法师,以散兵战线的形式作为斥候,和崔法利战团的先锋接触,并展开贴身的肉搏战,然后通过法术轰炸,直接获得了碾压的优势。
根据撤退的崔法利战团汇报,这些施法者有三五个受伤的,好像还死了两个倒霉蛋,而崔法利战团自己的伤亡则超过了五十,交换比达到了惊人的十比一,是崔法利战团从未受过的委屈。
当然,客观而言,这个交换比……其实并不算亏。
十个人换一个法师,哪怕是崔法利战团,听起来也还好,虽然数字看着憋屈,但至少就交换本身而言,还是可以接受的。
只是在听完了汇报之后,斯维因也有点懵了。
不朽堡垒那边的确都是一群虫豸没错,但他们至少不是弱智啊。
你把法师拿来这么用,实在是没道理的事情,虽然说的确打了崔法利战团一个措手不及,但只要这边都配备好败魔符文,你这么配置不是白给么?
反常的情况让斯维因不得不保持谨慎,于是崔法利战团扩大了侦查范围,并配备了败魔符文。
而后续的发展也正如斯维因预料的一般,他们再次遭遇了这个奇怪的散兵战团,再次交手之后,崔法利战团又输了个狼狈。
根据事后的汇报,这个奇怪的散兵战团不仅行事作风非常奇怪,而且似乎还对败魔符文有一定的抵抗力,导致了崔法利战团虽然有所准备,却依旧付出了严重的伤亡。
事情变得微妙了起来。
然后,就在斯维因打算自己去一线看看的时候,有斥候回报说,那伙散兵战团的统帅,主动要求来见斯维因,而且是孤身一人。
斯维因接见了对方,然后他终于意识到,原来这些看起来一点都不诺克萨斯的法师,本来就不是诺克萨斯人!
这次找到他的人叫塞拉斯,自称是一个“来自于德玛西亚的染魔者”,按照他的说辞,自己被祖国背叛、出卖给了不朽堡垒的诺克萨斯贵族,承诺过囚徒和流放者,变成了奴隶为他们而战。
之前和崔法利战团作战的时候,他们俘虏了一个崔法利战团的士兵,并进行了审讯,从那个士兵的嘴里,这些德玛西亚的染魔者第一次听说了北诺克萨斯和不朽堡垒之间的差别。
那个士兵是掘沃堡人,过去是瓦尔罗坎家族的矿奴,自从十二岁开始,整整八年都没有见过太阳。
直至斯维因拿下了掘沃堡,废除了瓦尔罗坎家族在当地的世袭统治,他的全家才终于成为了自由民。
所以,在被法师们俘虏的时候,那个崔法利战团的战士展现出了惊人敬佩的勇气,只求速死,并对不朽堡垒破口大骂。
当时塞拉斯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才详细询问了他很多和战争没有太大关系的问题,从而第一次了解到了双方的不同。
于是,他请求一个擅长幻术的伙伴制造了自己的幻象,自己则亲自带着这个崔法利战团的士兵,找上了斯维因。
“我从他的嘴里听说过你的故事,斯维因阁下。”塞拉斯的诺克萨斯语说得并不算好,咬字颇为生硬,弹舌完全没有,“你曾经为诺克萨斯而战,却被不朽堡垒的大人物抛弃——在这一点上,我也一样。”
“当我还是个孩子、刚刚展示出了魔法天赋的时候,我也曾经为祖国的搜魔人工作,但在一次魔法失控事故后,我还是被他们不留情面地投入了监狱之中。”塞拉斯看起来无比真挚,“我比谁都清楚,遭遇背叛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