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荣特心怀不轨之前,他其实已经心怀不轨了。
之所以提出一定要荣特“拿出点可靠的证明”,其实就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对方先露出破绽。
而正如迪恩所预料的一样,在当天晚上,荣特就派出了使者,离开了镇子去和人联系——那个使者放出了一只鹰,这些极地鼬鼠的毛皮,就是那只鹰第二天早晨带回来的。
很好!
靠着这个方法,迪恩得以确认了荣特和弗雷尔卓德人的联系方式。
那接下来,他需要做的就是顺藤摸瓜,靠着这条鹰,去找到和荣特联系的弗雷尔卓德人了。
只要找到那些弗雷尔卓德人,哪怕他们手里没有多少臻冰,但至少他们的武器装备、日常用品都可以被迪恩拿来,后续在弗雷尔卓德自用!
至于怎么顺藤摸瓜……
方法也非常简单就是了——借口进一步讨价还价,迪恩找到了荣特,并干脆利落地解决掉了这个家伙。
直到喉咙被切断、翻着白眼倒在地上,荣特都没有搞懂,到底这些“商人”为什么会对自己发动袭击。
难道……他们是斯维因手下的人么?
可惜,迪恩并没有心思给他回答。
在迪恩动手的同时,其他人也一并行动了起来,虽然这个镇子里有数百人,但随着迪恩一行人的骤然发难,他们甚至没能完成什么有效的反抗。
或者说,他们很努力的反抗了,但却并未真正对迪恩一行人形成什么威胁——毕竟客观地说,这些人也算是水准线以上的诺克萨斯战团正兵水平了。
如果没有在黑色玫瑰那缴获的大量武器装备,说不定迪恩这边还真的可能会出现点什么伤亡,但在武装到了牙齿之后,这些士兵们就算做困兽之斗,结果也只能是死得憋屈。
那些滑头的、一开始就想着往外跑的家伙,反而顺利地逃出了生天,压根就没人去追。
毕竟迪恩所为也不是杀戮,他只是单纯地希望传递出一个“计划有变”的消息而已。
而正如他期待的一样,在战斗开始之后,那个驯鹰者第一时间写了密信,趁着镇子里一片混乱,迅速放飞了鹰隼。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早在今天清晨时分,这只白猎鹰就已经被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给锁定住了,她津津有味地盯着吃早餐的白猎鹰看了很久,而驯鹰者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喂鹰的肉,颜色在她的目光之中颜色变得稍微有一点深了。
是的,佐兰妮完全锁定了这只白猎鹰。
而无论是白猎鹰本身,又或者驯鹰者,都对此一无所知。
……………………
弗莱娜最近一直非常期待。
作为凛冬之爪的劫掠者先锋,赫赫有名的“疤母”,她的兴奋通常意味着战争、掠夺和杀戮。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因为让她如此兴奋的关键,就是一些软弱的南方温血人,联系上了她,希望能接引她去南方劫掠。
疤母瞧不起叛徒。
或者说,在弗雷尔卓德,所有人都瞧不起叛徒,因为在这可怕的冰天雪地之中,只有紧紧地团结在一起,才有抗衡寒冷的机会。
但是,如果叛徒出在了对方,那就另当别论了。
当然了,疤母也不是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她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三个活过了命名日的孩子,在弗雷尔卓德,能生育三个孩子的母亲,哪怕没有其他一丁点的长处,在部族之中都是绝对的宝贝。
更何况疤母还这么能打。
所以,她并没有第一时间相信那些人的说辞,而是派出了自己手下的一个驯鹰者,进入了他们的镇子里面。
“为了传递消息。”弗莱娜是这么说的,“我不信任你们。”
而根据那个驯鹰者所传回来的消息,温血人的确爆发了内战——向凛冬之爪求援的,是处于下风的一方,他们希望能引伟大的北境战士,通过黑森林地区,绕过他们的北境防线,在所有人的身后,进行致命一击。
为了取信于人,他们甚至提供了黑森林的地图,而根据前期探索,地图和当地的情况是对得上的。
弗莱娜不在意那些温血人的内战。
她更在意的,是如何从温血人那里夺来更多的战利品。
在荣特的角度看来,那些弗雷尔卓德蛮子一直在犹豫不决——但实际上,疤母从不犹豫,在认为一切可行之后,她便已经开始做起了完整的计划,所谓犹豫不决,不过是为了让这个计划更加完善。
虽然温血人把经由黑森林突然杀出的“可能性战果”描述得天花乱坠,但作为劫掠者的首领,弗莱娜还需要考虑如何把战利品运回到弗雷尔卓德、运回到凛冬之爪。
原路返回?
不,当然不可能——黑森林可以让战士们潜伏偷袭,悄悄进入诺克萨斯,但如果带上了战利品,那绝对没办法原路回来,密集的林间小路会最大程度地限制大牲口的行动,而光靠着人力拖拽,能带回来的好东西则非常有限。
所以,在和荣特扯皮的时候,疤母一直在联系着其他熟悉的劫掠者,甚至上报了战母、并向萨满祭司求助,希望能在铁尖山、铁刺山一线,打开一个突破口,让自己把抢来的东西运回去。
这是疤母的生存智慧,和那些热血上头只知道先抢了再说的愣头青不同,她还会算计撤退之路,这是其他劫掠者所没有的思考,也是她疤母称号的由来。
在弗雷尔卓德“疤”很容易得到,但“母”却是个了不起的称号,毕竟这里的最高领袖,就叫做战母。
而在不久之前,疤母终于成功地摇来了人。
虽然凛冬之爪的战母、伟大的赛瑞尔达后裔、膂力无穷的寒冰血脉·瑟庄妮完全沉浸在了对阿瓦罗萨人的追击之中,但这种南下劫掠的机会,她也不会放过——袭击阿瓦罗萨的主力不能抽调,但其他的劫掠者却被勒令,必须跟随着弗莱娜行动。
更惊喜的是,连伟大的冰霜女巫都听说了这件事,她派出了代表女巫意志的霜卫祭司,跟随着弗莱娜一起行动。
弗莱娜并不喜欢这些神神秘秘的霜卫祭司,他们总是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入到莫名其妙的地方,用奇奇怪怪的手段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后让那些迷信者为之疯狂。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弗雷尔卓德,笃信霜卫祭司的密信者到处都是,有这么一个霜卫祭司在身边的话,有助于弗莱娜搞定更多劫掠者一起合作劫掠。
最终,在霜卫祭司的帮助下,弗莱娜制定了一个完整的作战计划,劫掠者的精锐会从黑森林地区潜入诺克萨斯,并在温血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对他们发起袭击,并尽可能掠夺物资和牲口。
而劫掠者里的二线队伍,则是会在劫掠的同时,攻击温血人的铁刺山防线,以吸引诺克萨斯北境战团的注意力,方便弗莱娜及时撤回。
双方在寒冰雕刻出的丽桑卓雕像面前,喝下了混着彼此鲜血的酒,并以三姐妹的名义发誓,会遵守计划,然后按照约定分配战利品。
至于说荣特所希望的、弗莱娜摆出对德鲁涅的攻击姿态……
从一开始,弗莱娜就没有考虑过。
甚至恰恰相反的,她非常期待着荣特的那一方,在那个叫做德鲁涅的地方,帮自己吸引另一方的火力,让满载而归的劫掠者们能顺利翻越铁刺山脉,返回弗雷尔卓德。
这个计划从夏天结束的时候就开始准备,直到深秋时分才终于准备完毕——然后,当一切都在按照弗莱娜所想发展的时候,一个意外的消息被她的驯鹰者传了回来。
和她直接联系的那个镇子,被身份不明的温血人袭击了。
接到了消息的弗莱娜陷入了暴怒之中,这一刻,所有的期待都化作了怒火,疤母相信,此时此刻,自己的怒火甚至足以融化臻冰!
“我应该知道的,那些温血人根本不值得相信!”
正常的情况下,内应死得不明不白,这种偷袭应该暂时取消。
但对于弗莱娜来说,此时此刻她已经没有了取消的机会——她已经喝过了血酒,在三姐妹的雕像前发下了誓言,这时候取消整个计划,那将意味着她彻底失去自己的一切荣誉。
而对于弗莱娜来说,那甚至比死亡更加可怕。
于是,在短暂的怒火之后,她做出了提前行动的决定。
“不管那些温血人有没有做好准备,他们的意志也从来就不重要!”她跨上了自己的居瓦斯克野猪坐骑之后,高声向凛冬之爪的战士们呼喊道,“战争就在那里,死亡就在那里,劫掠的机会就在那里!”
“一切不会因为温血人的失败而改变,对于英勇的凛冬之爪战士来说,战机从未丧失!”
在弗莱娜的命令下,凛冬之爪的劫掠者提前出动,经由土库古尔地区西北部的隘口,开始大规模地涌入了黑森林地区。
由于内鬼提供了详细的地图,这些劫掠者开始有计划地洗劫土库古尔的聚居点,那些足以抵挡小规模劫掠者的村寨,在疤母亲率的大军面前,没有一丁点反抗的余地。
骑乘着居瓦斯克野猪、驱赶着冰原狼的凛冬之爪劫掠者们,仅仅在进入了黑森林地区的三天之后,前锋就已经抵达了那场意外的事发地。
然而,他们的幸运也仅仅持续了三天。
因为从第四天开始,劫掠者就出现了大量不知缘由的减员。
第617章 【0612】诺克萨斯人的亲情
说实话,虽然迪恩已经动手收拾了不少进入土库古尔地区的弗雷尔卓德劫掠者,但他依旧完全搞不懂那位疤母的心思。
本来按照迪恩的预期,在这次“联虏平寇”计划出现了破绽的情况下,弗雷尔卓德劫掠者应该会偃旗息鼓才对,到时候自己就能顺势遵循着佐兰妮的指引,摸到对方老巢去。
但万万没想到,那个号称是疤母的家伙,居然在计划已经被识破的情况下,依旧坚持发兵从土库古尔出击。
神经病吧?
虽然早就对弗雷尔卓德人的鲁莽有了心理预期,但真正面对这些家伙的时候,迪恩还是忍不住有点懵,内应都没有了,还要在这全军出击。
是笃定了自己能赢,不在意有没有内应?
又或者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不得不发?
迪恩并没有得到什么结论,当然了,他也不在意这些——对于迪恩而言,弗雷尔卓德人南下与否,其实并不关键。
反而是锐雯在发现了这一点之后,神情有些紧张。
她厌弃诺克萨斯的贵族,因为他们的搬弄权势,因为他们将所有普通的诺克萨斯人都视作可以燃烧的柴薪。
但对于一般的诺克萨斯平民,锐雯却总是有几分难得的感同身受。
毕竟在成为符文剑士军团的一员前,她也不过是在特里威尔国营农场里艰难求生的孤儿,是真正意义上的苦出身。
帝国内部因为争权夺利而陷入纷乱乃至于内战,锐雯毫不在意,那是大人物们的野心所致。
但因为这些纷乱,却导致帝国的平民——尤其是远在边陲之地的平民——遭遇了北境蛮族的劫掠乃至于杀戮,这就让锐雯多少有点心里不是滋味了。
她见不得这个。
所以,在和遭遇的弗雷尔卓德斥候战斗的时候,她总是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大剑抡得虎虎生风,明显是带着怒火。
迪恩看得分明,但却始终假装不知道。
直至又经过一个被洗劫一空的村寨,锐雯看着满目狼藉,终于再也按捺不住。
在这一天的深夜,两人守夜之时,她终于主动开口了。
“帝国纷乱,过去对外侵略,如今也算是尝到了反噬的滋味。”
“看不下去了?”迪恩闻弦歌而知雅意,“希望能让这些弗雷尔卓德蛮子退却?”
“是啊。”锐雯终于缓缓点头,承认道,“总不至于眼见着他们就这样一路烧杀掳掠,直至真冲到达尔莫吧?”
“其实这一点,你倒是不用太担心。”迪恩明显对此早有准备,“斯维因早就收到消息了,这些弗雷尔卓德人,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倒大霉了。”
“你已经通知了他?”锐雯皱起了眉头,“你和他还有联系?”
锐雯心疼平民,不代表她对斯维因有任何好感。
毕竟当初艾欧尼亚战争,斯维因是统帅——虽然斯维因麾下的军纪还算不错,也一度试图吸纳艾欧尼亚本地豪强,但侵略者就是侵略者。
更何况在最后的普雷希典之战,斯维因更是扯去了所有的伪装,直接干出了拿俘虏的人身安全威胁守军的典型反派戏码。
“不,不是我。”
“不是你?”面对着迪恩的否认,锐雯多少有点疑惑,“不是你,还有谁知道……你说的是艾丽莎女士?”
迪恩面露微笑,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这不可能吧?”锐雯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她摒弃前嫌,给斯维因送去了这些弗雷尔卓德人将要进入土库古尔的消息?”
“不是摒弃前嫌。”迪恩纠正道,“而是从一开始,这位艾丽莎女士,就是斯维因的手下。”
“啊?”锐雯更疑惑了,“她伪造了身份?”
“没有啊。”迪恩摇头,“她应该就是艾丽莎·罗什卡·格荣亚纳·瓦尔罗坎,这一点上,她恐怕瞒不过我的眼睛。”
“可是,瓦尔罗坎家族,不是被斯维因消灭了么?”锐雯彻底懵了,“她的父亲、兄长,都死在了斯维因手里!”
“这一点应该也做不了假。”
“然后,她还在为斯维因效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