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继迪恩之后，贝亚尔也接受了元素梭的试炼。
嗯，贝亚尔的情况比迪恩强了很多，元素梭清晰地拉起了一条三色线条，但并未能织成锦缎，而这意味着贝亚尔还没有到达元素使的程度，只是个寻常的元素法师。
“不，这不可能！”帕加希完全无法接受，“一定是你们对织机做了手脚，怪不得奇亚娜觊觎元素织匠的位置——”
“闭嘴吧。”眼见着帕加希连最后的体面也不顾，本来面色就不好的老妪终于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帕加希，你需要多加冷静……短时间内，你恐怕不太适合主持工作了，这段时间里，你就待在白塔，等待首席处理完了那些外来者的事情，回来再做判断吧。”
随着她的话出口，帕加希仿佛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瞪大了眼睛，惊愕地看着老妪，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这样吧。”老妪仿佛已经很疲惫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希望诸位能管好自己的嘴巴，在这个多事之秋，白塔已经承受了太多压力。”
所有的大元素使都默默点头，后续他们无疑会叮嘱自己的侍从，对此保密——当然，按照白塔一贯的风格，完全保密恐怕是做不到了，也许要不了多久，帕加希针对奇亚娜的侍从，却丢了个大脸的事情，就会被有心之人传出白塔。
但……谁在意呢？
大元素使们心知肚明，白塔本就不能严格保密，这种大元素使内部的冲突，就算有风声传出，也算不得什么要命的话题。
甚至不少人心里都暗暗庆幸，还好没有让帕加希继续说下去，万一他真的头脑一热，口不择言地开始指责奇亚娜给外来者带路、出卖了缇可拉斯，那才会真的下不来台。
一切到此为止的话，事态至少还处于可控范围之内。
至于迪恩和贝亚尔……
说实话，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底细”，那他们对于大元素使们来说，就已经无关紧要了。
不过是帕加希针对奇亚娜的借口罢了！
然而，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帕加希需要“待在白塔里冷静一段时间”的结果出现后，迪恩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微微翘了起来。
看起来这像是解气的笑容。
但实际上，这是计划得逞的满意。
第589章 【0584】三本书
迪恩心情很好。
不仅是因为那个针对自己的帕加希倒了霉，更是因为对方的暂时禁足，也给迪恩指引了方向。
实际上，当其他人还在商量着怎么面对奇亚娜的时候，借口帮助收拾东西的迪恩就已经在思考着育恩塔尔白塔的监狱在哪了。
只可惜，虽然奇亚娜可以借口找不到看得上眼的房间，在白塔内转来转去，但却有一些地方是无法进入的。
毕竟……她的办公室，总不能选择在监狱那一层吧？
所以，虽然迪恩成功地找到了育恩塔尔的档案室，但却对监狱目前还没有什么头绪。
但现在随着帕加希被禁足，看样子他要被暂时安置在监狱那一层了——迪恩眼睁睁地看着面色已经有些铁青的帕加希头也不回地下楼而去，看这架势，白塔的监狱应该就是在地下了。
很好。
虽然之前也有猜测，但这一次猜测算是落在了实处。
而且，更妙的是，帕加希的禁足，给了迪恩一个明确的、拖延的借口。
迪恩可以暂时搁置关于“解救过去叛逆元素法师”的问题，以“避免被帕加希抓住”为借口，然后尽快去档案室搜查，找到自己想要的、关于以绪塔尔在恕瑞玛帝国崩溃之后的历史资料。
这部分历史资料不仅能解开很多属于暗裔们的疑惑，同时也算是符文之地难得的完整传承——虽然浩如烟海的史料对于常人来说，整理起来可能会花上一辈子那么久，但对于迪恩而言，却能将其极致地压缩在几天时间之内。
至于说迪恩吞噬掉这些书籍会不会导致以绪塔尔的历史出现断代……
这一点他倒是不用担心，因为除了在白塔的档案室，在王宫的档案室也存在着一份以绪塔尔的历史记录，迪恩从奇亚娜的嘴里确定了这一点，终于可以放心动手，不用担上“破坏文明传承”的沉重包袱了。
毕竟……迪恩也不是什么大坏蛋嘛！
……………………
随着帕加希被育恩塔尔内部禁足，整个白塔似乎完全接受了奇亚娜的到来。
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至少大元素使们在见到了十公主之后，都会礼貌地点头致意，哪怕对方并不会给予同样礼貌的回应也依旧不变。
看样子，他们似乎认为一切要等到育恩塔尔的代理首席，从前线那边回来，再做决定了。
而奇亚娜本人无疑也是十分享受这一切的。
她每天都在喜滋滋地跟随着那个老妪，学习操纵元素梭的手段，对于解放那些被白塔关押的元素法师叛徒的事情，也没有之前上心了。
显然，她的权力欲望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满足，现在正处于野心有所收敛的时期。
这种时候也正适合迪恩进行自己的活动。
档案室就在奇亚娜办公室的旁边，趁着收拾办公室的机会，迪恩很快就摸清楚了档案室的工作流程——共有七个元素使在这里工作，平时的工作内容大多是将纸质的档案收集起来，并以十年为一个周期，在白塔内部进行编纂整理。
上一次的档案整理工作，在前一年刚刚完成，所以这段时间档案室几乎没有什么正式的工作而言，七个元素使每个人在这轮番值班，工作相当清闲。
而清闲的工作，也必然会导致工作者的懈怠。
毕竟在非编纂的年份，档案室的主要工作，就是接受各种查询。
而档案查询，是有相对固定的流程的，这部分的工作完全是机械式的，压根就用不上什么脑子。
所以，档案室平时的守卫压根就不严格。
于奇亚娜处要来了一份凭证之后，迪恩试着去档案室里查询了一些关于过去的历史，查询的过程之中，档案的管理员压根就没有跟随的意思，只是在档案出借的时候，看了一眼奇亚娜的签名而已。
从这个角度上说，迪恩在白塔里也算是有了些知名度。
而且，由于档案管理员只有一个人守在门口，等到对方去方便的时候进入档案室，那就压根不会有人管。
倒不是说他们的管理过于松懈，而是进入白塔本身就需要门槛，而且在这里的一举一动，都会留下明显的元素痕迹，所以就算是有人在档案管理员不在的时候进入，后续也很容易找到，然后补充凭证。
但迪恩不一样啊，他压根没有什么元素痕迹可以留下，只要档案管理员不在，他就可以直接进入档案室，然后留在里面慢慢寻找自己想要的内容——尤其是当档案管理员晚上回去休息之后，他更是会被直接锁在档案室内，有一整晚的时间。
靠着这种方式，迪恩很快就摸清楚了档案室的档案分布，找到了最重要的历史区和原初公理部。
自然而然地，迪恩开始试着从以绪塔尔历史的开端，去探查这座王国的一切。
然后，迪恩就发现了一个相当要命的问题。
这些虽然经过了编纂，但依旧保持着原本内容的古老档案，他看不懂！
是的，在成为恕瑞玛帝国的附庸之前，以绪塔尔的文明有着很强的独立性，连语言也和古恕瑞玛语完全不同——双方不能算是完全孤立，但以迪恩的水平，却依旧很难解析。
在开始动手吞噬之前，迪恩也不是很好分析那些最古老档案的内容。
于是，他不得不暂时跳过以绪塔尔历史开篇的部分，从中途开始阅读——很快，他就找到了和恕瑞玛帝国相关的部分，而随着阅读的开始，他的表情也随之变得精彩了起来。
嗯，怎么说呢。
明明是官方的史料，但其中却充斥着大量哪怕在迪恩看来，都是“一眼假”的内容。
就比如以绪塔尔成为恕瑞玛帝国附庸的部分——在这部分的官修史料之中，双方的关系被描述为“以绪塔尔所主导的结盟”。
而那些成为了大元素使之后，走出了雨林、去恕瑞玛帝国竞争飞升者的人，则是被描述为了“以绪塔尔慷慨地派往恕瑞玛的文明传播者”。
不是，哥们，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你们以绪塔尔的元素法师疯狂内卷，卷出来个卷王，去恕瑞玛再卷飞升者资格，以求获得不朽，这算是传播文明？
这说出来谁信啊？
当然，这还不能算是最夸张的。
最夸张的，是以绪塔尔人对于艾卡西亚之战的记录。
独石要塞的功绩全都算在了以绪塔尔的身上，这一点迪恩是早有预料的。
但把战争平息的功劳也抢过来、然后话里话外地暗示“恕瑞玛人自寻死路，不可挽救，以绪塔尔尊重那些愚痴之辈的命运”，这就让迪恩感觉有点辣眼睛了。
你们是怎么做到，把被暗裔战争的烈度吓到躲进雨林不出来，描述成“尊重他人命运”的？
好家伙，按照你们这种描述，那以绪塔尔岂不是“没有征服世界，只是因为懒得去征服”？
然后，迪恩就翻到了关于福光岛的部分——嗯，在关于卡玛维亚的附录，就有这样直白的阐述。
“相较于以绪塔尔的文明，粗鲁的卡玛维亚人就像是一个在把玩着锋利匕首的孩童，不知道会毁灭自己还是毁灭敌人，元素之王曾经思考过要不要引导他们迷途知返，但恕瑞玛的经历最终让他放弃了这个愚蠢的念头，因为愚者无法被拯救。”
行了，行了，可以了。
好家伙，这特么真是撒起谎来，怎么夸张怎么吹啊，迪恩看了都感觉自己脸红！
由于没有把娜迦内卡带进来，在放下了这些历史的主流叙事之后，迪恩不得不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以绪塔尔的文献资料，真的有什么可信度而言么？
或者说……它们的可信度又能有多少？
是不是说，只有第一手的、难以作假的详细资料，才有真正的参考价值？
如果自己直接把这些东西讲给娜迦内卡，那她会不会怀疑自己在忽悠她？
思来想去，迪恩觉得自己还是去翻翻更加详细的内容，看看有没有关于耐祖克的日记、回忆录之类的内容。
或许这些内容能给自己找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于是，在中古时间段，迪恩一番搜索之后，还真的就找到了三本和耐祖克有关的一手记录。
第一本是《元素之王的足迹》，这本书的第二卷整篇，都在讲述着耐祖克的生平。
只是这本书似乎也是白塔后面总结、编纂的，内容和他们的官方通史简直是如出一辙，按照书中的描述，当时的恕瑞玛皇帝没把皇位禅让给耐祖克，那都是耐祖克谦虚、不愿意接受。
“毕竟，对于一位拯救了帝国的伟大人物，任何形式的褒奖和报酬，都算不上是出格，耐祖克陛下以一己之力，彻底扭转了恕瑞玛帝国的倾颓，只是这份努力也几乎耗尽了他的心血，也让他看穿了恕瑞玛人一如既往的好大喜功，所以，身心俱疲的耐祖克陛下，终于决定回到自己忠诚的以绪塔尔，在雨林之中静静地享受时光从指尖流过的喜悦。”
当然，在这本书里，迪恩还是很快找到了一些有意思的内容。
“为了彻底摆脱那些愚者的追随，耐祖克陛下曾经三次推辞恕瑞玛帝国的皇位，他不愿意成为那个腐朽国度的新王，也无意去继承自己挚友（这里指的是飞升武后）的位置，照顾那些永远长不大的恕瑞玛人，他留下了自己在恕瑞玛的一切，不慕名利地将其安葬。”
“在乌泽里斯，耐祖克陛下选择了放弃恕瑞玛的一切，他将自己在恕瑞玛的全部所得，都留在了那座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墓穴之中，并希望能以【无名者】的名字，对这个墓穴命名。”
“但恕瑞玛人为了纪念他的功绩，坚持用属于皇帝的规模来营造墓室，并竭尽全力地歌颂他所留下的一切，无论是宝贵的知识、瑰丽的传说，还是其他的一切，而耐祖克陛下在离开的时候，却没有丝毫眷恋，因为他清楚，恕瑞玛帝国终究已经不可救药，只有以绪塔尔，才是符文之地最后的文明之火。”
虽然可以预见的，这部分内容和事实应该是完全不符合的，但从夸张的描述之中，迪恩也不难察觉到很多非常有意思的信息。
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在这本书里，承认了耐祖克在恕瑞玛、在乌泽里斯留下了一座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甚至有可能是皇帝规模的墓穴。
只是不知道这个墓穴是“他坚持用无名者命名”，还是“他希望以皇帝之名命名”。
这恐怕就要回去问问娜迦内卡了。
至于后续，耐祖克在书中的记载就变得非常有限了，可以看出，在回到了以绪塔尔之后，他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创伤，用不了多久，元素之王的名头就换了一个人。
而按照迪恩最近已经渐渐摸到了头绪的“以绪塔尔人命名法”，这个继承人的身份，恐怕甚至不是耐祖克的血脉。
只是考虑到后者对于耐祖克的尊敬，以及诸多赞誉，他应该是耐祖克的学生之类的身份，看样子双方的关系相当亲密。
而第二本书，则是一本关于耐祖克的回忆录，名字叫做《白塔往事》，这本回忆录的作者班味十足，看起来像是个在白塔工作的元素法师，上不去下不来的那种，所以他能以比较戏谑的角度，去描述白塔里的一切。
在《白塔往事》之中，耐祖克是一个苍老而严肃的人，他“似乎始终保持着愤怒”，只是“没有人知道他因为什么愤怒，哪怕最小的事情，也会让他原地爆炸”，而且，在当事人看来，“这位老者总是脚步匆匆，似乎有什么在身后追赶一样”，话里话外都将他描述为了一个老头。
不像是在描述一位元素之王，更像是在描述一个……固执的老东西。
两本书中，耐祖克的形象差异巨大，这使得迪恩更加迷惑了，不过还好，他的所有迷惑，都在第三本书之中找到了答案。
而这本书的名字，叫做《从白塔到王座》，书籍的作者是化名：独石。
第590章 【0585】两张面孔
虽然“独石”明显是个笔名，但这本回忆录形式的书卷，迪恩翻了三页，就已经差不多知道这是谁的马甲了。
这种傲慢的、不可一世的语气，简直就是翻版的娜迦内卡，而在以绪塔尔，能以这个语气、这个笔名写回忆录的家伙，毫无疑问的只有耐祖克。
很好，来自当事人的自我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