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随着之前的那场元素使叛乱爆发，以绪塔尔王国的社会结构在悄无声息中发生了激烈的振荡。
村庄出身的元素法师不再被主流所信任，这一方面导致了人口不再流通，另一方面也使得新晋的元素法师对城市之外的情况不再了解。
所以，等到这种隔绝持续了快五十年后，当城市出身的元素法师“又一次发现了瓦斯塔亚人”，便很快被这些奇妙生物的未知魔法给迷住了。
如果是曾经，那些出身自城市之外的村庄里的元素法师，可以告诉自己的同僚，那些瓦斯塔亚人压根就和元素没啥关系，他们虽然不像是人，但也有自己独特的文化，大家各走各路也就是了。
可现在没有了那些人的提醒，新晋的一批元素法师便仿佛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开始研究起了瓦斯塔亚人身上的“特殊元素魔法”。
对于瓦斯塔亚人来说，这纯属是无妄之灾，在疯狂的内卷之下，不少瓦斯塔亚人都被捕捉之后，沦为了实验品，这是几千年来的头一遭。
像是在王国的边境区域还好，那里瓦斯塔亚人的话语权更大，一旦有瓦斯塔亚部族发现自己的成员失踪，就会主动警告以绪塔尔人；但在靠近以绪奥肯的区域，很多瓦斯塔亚部族就算成员遭到了捕捉，也没办法做出什么像样的应对。
而且，他们也顶多只能猜测是人类捕捉了他们的同胞，这些瓦斯塔亚人又没办法进入以绪奥肯，就算是报复都没什么底气。
但由于阿狸带来了确定的消息，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阿狸这也算是在为同胞争取权益了。
而且，由于阿狸曾经和霞洛一起生活了很久，对于在艾欧尼亚的“瓦斯塔亚先进经验”可以说是非常熟悉了，虽然她只是简单提出了些口号和目标，就足以让各个部族的长老们欣喜若狂。
这种情况下，她仅仅在瓦斯塔亚部族之间走访了一圈，就颇为顺利地拉起了一个泛联盟——不少还算有些声望的瓦斯塔亚部族联合起来，决定给以绪塔尔一些压力，以迫使他们停止对瓦斯塔亚人的捕捉。
联合在一起的瓦斯塔亚部族并未直接对以绪塔尔人发起攻击，而是采取了破坏农田、阻断商路、占领矿场的方式，尽可能地干扰以绪塔尔人在雨林之中的生产活动。
而以绪塔尔人虽然有元素公理可供改造环境，但像是农业、矿业这样的产业，依旧不可避免地位于城外，虽然这些地方通常也有专门的元素法师作为护卫，但这些护卫通常要面对的敌人都是野兽，而非是瓦斯塔亚人。
所以，当瓦斯塔亚人串联起来，并作为一个泛联盟而发难的时候，在以绪奥肯周围的区域，各个卫星城市都频繁传来了预警。
更妙的是，在阿狸的提醒下，瓦斯塔亚人在破坏生产的同时，还明明白白地留下了自己的诉求：惩戒捕捉瓦斯塔亚的元素法师、保证瓦斯塔亚的权利、释放被捕捉的瓦斯塔亚人，非常鲜明地表达了自己的目标。
这种情况下，各地的长老就算是想要糊弄过去都不行！
而对于生产遭受了影响的各地居民来说，他们则是认为自己承受了无妄之灾——是以绪奥肯的元素法师捕捉了那些瓦斯塔亚人，结果却是我们倒霉，哪有这样的道理？
再加上瓦斯塔亚人的抗议保持了克制，卫星城的长老和居民也索性把问题直接捅大，让育恩塔尔的长老们头疼去。
就这样，一如迪恩的计划一般，关于瓦斯塔亚人的抗议浪潮很快就传到了以绪奥肯，由于抗议的瓦斯塔亚部族来自于四面八方，在育恩塔尔一而贯之的反应迟钝面前，各色各样的阴谋论迅速开始了发酵。
而在诸多阴谋论之中，传播最为广泛的一条，就是“那些为了报复以绪塔尔的瓦斯塔亚人，给异乡人指引了缇可拉斯的道路”。
站在知情者的角度上，这当然纯属是扯淡，因为相较于只是捕捉一些瓦斯塔亚人作为实验品的以绪塔尔人，直接大规模消灭雨林的皮城人，对瓦斯塔亚部族来说更是心腹大患。
前者只能零星地威胁少数瓦斯塔亚人的生命安全，后者却有可能大范围破坏当地的雨林环境。
但这些东西……以绪塔尔人不知道啊！
在这个难民们的安置还没有得到妥善解决的时候，瓦斯塔亚人的抗议很快就和缇可拉斯事件密不可分地搅在了一起，而这一切最终都指向了育恩塔尔长老们的无能。
育恩塔尔长老会如今的成员大多都是熬资历上去的，本来就决策保守，甚至在内部早就怀疑奇亚娜的情况下，到现在也迟迟没有启动正式调查。
现在又摊上了瓦斯塔亚这些事，内部会议更是扯皮不断。
不少长老都表示不用搭理那些瓦斯塔亚人，直接派人去保护周围的农田和矿场、警告瓦斯塔亚人就好。
但这个建议一经提出，就遭到了相当多的反对——在反对者看来，如今以绪奥肯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暴露风险”，所以育恩塔尔必须为了以绪塔尔考虑，留下充足的人手，以保证首都不暴露、白塔不暴露。
哪怕驱逐那些瓦斯塔亚人用不了多少人，但要是采取了对抗的态度，后续就可能会面临着无休止的骚扰和对抗，到时候育恩塔尔就不得不派遣更多的人手，会使得以绪奥肯的守卫捉襟见肘。
所以，最好直接给那些瓦斯塔亚人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知道，这片雨林到底谁说了算！
当然，这一建议很快就招致了更多的反对——缇可拉斯暴露的事情现在还没有头绪，要是那些瓦斯塔亚人和异乡人勾结起来，那以绪塔尔的情况不就更糟糕了？
相较于直接的对抗，为什么不干脆彻查一些内部，看看是哪个白痴居然去捕捉瓦斯塔亚人做实验材料了？
新晋的元素学徒和远行者都这么白痴了吗，他们居然想要通过瓦斯塔亚人来研究元素魔法？
这些白痴的元素公理课题，都是谁瞎了眼睛通过的？
理论上说，这是一条比较正常解决思路，唯一的问题就在于它太正常了，想要用这个法子，就不可避免地需要对内部的一些人动手。
而众所周知地，向内部动刀子这种事情，向来是最难的。
哪怕育恩塔尔的长老们都清楚，那些会对瓦斯塔亚动手的白痴，都算不上是什么未来可期之辈，但真的就因为一些半兽人的抗议而惩处他们……这个决定还是难以推进。
说一千道一万，毕竟以绪塔尔人才是自己人！
一时之间，育恩塔尔内部也陷入了矛盾之中。
但育恩塔尔那边下不去手，王室可下得去手——奇亚娜的父王虽然不是什么雄主，但他可没有育恩塔尔的包袱，虽然他也很在意元素法师们的看法，但相较于顾虑重重的育恩塔尔，国王陛下的反应却堪称神速。
有人捉瓦斯塔亚人做实验？
还导致了瓦斯塔亚人抗议？
破坏了当地的农业和矿业？
那必须要出重拳了——生产被破坏，我的税去哪收？
于是，王室那边果断出手拿人，很快就抓了一串大摇大摆出售瓦斯塔亚奴隶和实验品的元素法师，并在知会了育恩塔尔之后，迅速同瓦斯塔亚人的泛联盟进行了接触。
对此，育恩塔尔方面虽然有所不满，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应该是个很好的结果，王室出面做这个恶人，育恩塔尔这边也就不用承担太多内部压力。
只是令他们始料未及的是，这些被捕的元素法师本身，其实有着极高的相似性。
能傻乎乎地去捕捉瓦斯塔亚人的元素法师，大多是天资一般、背景没有、野心勃勃、心狠手辣之辈。
毕竟天资聪颖之人不用走这种邪道、有背景的人也犯不上丢这人、没野心的人不会铤而走险、心不狠手不黑的也不可能对瓦斯塔亚人下得去手。
而如果把这些要素结合在一起看……
巧了不是，被捕的人群，和奇亚娜的支持者几乎完全重合。
王室针对的不是那些支持奇亚娜的少壮派元素法师。
但在处理瓦斯塔亚问题的时候，被抓捕和关押的，还真的就全是这种少壮派元素法师。
虽然明面上王室的理由非常清晰，但落在这些野心勃勃之人的眼里，事情却多多少少有些额外的意味，让他们充满了不安。
这种情况下，不少人都选择向育恩塔尔反应，希望阻止陛下这种把手伸得太长的行为——毕竟在正常的情况下，元素法师内部由于“学术问题”所引发的矛盾，都是咱们育恩塔尔内部讨论的。
育恩塔尔的长老们早就瞧这些咋咋呼呼的年轻人不爽了，甚至前来求助的人之中，有不少都是挂了名的刺头，现在你们还有脸来这叽叽歪歪？
滚！
这些好了，他们更加不安了——于是，有人干脆把心一横，去拜访奇亚娜殿下。
结果奇亚娜这边正在专心致志地研究着独石元素，压根就没心情接待这些人。
不安再次升级，激进派的年轻元素法师们，终于第一次感受到了威胁。
该死的，我们不过是抗议了育恩塔尔的无能和王室的软弱，该不会那些虫豸要借题发挥吧？
那可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啊！
天地可鉴，迪恩真的只是为了给育恩塔尔找点麻烦，给奇亚娜稍微争取一点时间，同时也算是管一管以绪塔尔这种胡乱捕捉瓦斯塔亚人的事，但万万没想到，在多方条件的叠加下，竟直接造成了以绪奥肯的局势紧张。
甚至，当奇亚娜终于有所突破，隐隐摸到了一层岩元素魔法的天花板时，在难民的抗议队伍之中，已经混入了大量的以绪奥肯年轻元素法师。
事实证明，以绪塔尔的社会撕裂程度，远超了迪恩的预期——在经历过了叛乱之后，旧有的秩序只能堪堪裱糊维持，但当皮尔特沃夫商人来临、暴露变为可能的时候，哪怕是勉强裱糊，也变得极其困难。
由于一切发展的有点太快，迪恩本人甚至都有些始料未及，所以他第一时间通知了阿狸离开瓦斯塔亚的泛联盟，先去亚玛兰欣海岸那边避避风头。
而正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卡莎也来到了以绪奥肯，并给迪恩带来了另一个完全出乎了他预料的消息。
“什么，你说楚希多的战团全副武装地抵达了亚玛兰欣海岸？”
“没错。”卡莎点头肯定道，“我见到了那个为首的人，就是曾经在纳施拉美和你交谈过的，俄莫拉杰。”
迪恩这下真的有点懵了。
不是，俄莫拉杰带着楚希多的战团，跑到以绪塔尔干啥啊？
难道是要和铁水城的雇佣兵军团抢生意？
不应该啊，楚希多又不是全靠诺克萨斯补贴、离开了补贴就穷得当裤子的铁水城，他们有诺克萨斯规模最大的黑市，光靠着黑市的抽水，楚希多就赚得盆满钵满。
虽说加入了海峡贸易圈之后，黑市的规模和交易种类必然会有所限制，但即使如此，楚希多应该也不至于到了需要出卖人力、和铁水城抢饭碗的地步吧？
该死的，总不会……他们是为了以绪塔尔来的吧？
这一刻，迪恩的心头升起了几分不祥的预感。
第585章 【0580】群英荟萃
当迪恩得知了楚希多的战团已经出动的时候，他不由得大为震撼。
不是，哥们，楚希多人怎么会跑这来？
群英荟萃么？！
相较于雇佣兵身份的铁水城佣兵团，楚希多战团的组织无疑更加紧密，而且在少了商人雇主这个“泄密主体”之后，保密工作也做得非常到位，卡萨丁几番打探，也实在摸不清楚虚实，所以只能让卡莎过来，把消息传递给迪恩，由迪恩判断。
而这支战团的出现，显然出乎了迪恩的预料——在迪恩原本的计划之中，铁水城的雇佣兵不过是给以绪塔尔上压力的工具人，迪恩并不指望着他们真的能把手伸到以绪奥肯。
考虑到他们雇佣兵的身份，迪恩完全可以通过皮城商人的关系，对这支佣兵团施加间接的影响。
然而，当楚希多战团出现的时候，事情却隐隐有了几分失控的趋势。
诚然，就算是楚希多的战团出手，也不可能奈何以绪奥肯，但这样会使得事态进一步升级，并迅速扩大化。
迪恩又不是真的为了毁掉以绪塔尔而来——而且这也压根就毁不掉以绪塔尔，反而只会激化矛盾，显得迪恩像是个野心家。
当然，如果趁势而为，倒也未必不能加快进度，可结果恐怕会落得满地鸡毛，到时候楚希多就倒霉了。
考虑到迪恩本人还欠着俄莫拉杰人情，他也不能坐视这个倒霉蛋一头扎进以绪塔尔的漩涡，生生地淹死在自己面前吧？
毕竟在纳施拉美，是俄莫拉杰冒着危险，提醒了迪恩提防萨加这件事，没有俄莫拉杰的提醒，恐怕迪恩还真的会被萨加阴一手呢！
迪恩这家伙诚然有那么点小心眼，但有怨必报也意味着有恩必偿，他绝不可能坐视俄莫拉杰完蛋！
于是，迪恩没有丝毫迟疑，当即动身离开了以绪奥肯，前往亚玛兰欣海岸，去找俄莫拉杰谈谈。
只不过这次的交谈能说到哪一步……这就需要迪恩多加考虑了。
……………………
见到俄莫拉杰对于迪恩来说很简单，但对于俄莫拉杰本人来说，却有点过于刺激了。
毕竟……当一个大活人非常突兀地出现在了自己的临时营帐之中时，俄莫拉杰的第一反应就是有刺客。
好在他很快意识到，找上门来的人是迪恩，这令他倒是颇为意外。
“迪恩先生！”他的面上满是疑惑，“您怎么会出现在这？”
“为了寻找一些……古老的知识。”迪恩摆了摆手，“我无事一身轻，四处游荡，自然出现在哪都不意外——倒是你，俄莫拉杰，我的老伙计，你怎么会兴师动众地来到亚玛兰欣海岸？”
“这个——”俄莫拉杰有一瞬间的迟疑，随即就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实际上，我不久之前收到了一份特殊的情报，说雨林之中存在着一些零散的野蛮人部族，他们都非常富裕，而且储存着大量的黄金。”
迪恩点了点头。
“你知道的，楚希多刚刚加入了海峡贸易圈。”俄莫拉杰搓了搓手，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微笑，“而加入海峡贸易圈，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就是限制黑市。”
“听说了。”迪恩再次点头，“和这里有什么关系？”
“贸易圈要求楚希多提供保证金。”俄莫拉杰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向迪恩滔滔不绝地吐起了苦水，“如果黑市那边干涉了正常交易，就要从我们的保证金里扣除赔偿，整个贸易圈里，甚至都没有一个人愿意为我说句话……”
迪恩面上露出了几分同情的模样，但因为表演过于浮夸，以至于俄莫拉杰都看不下去了。
“好吧，其实这本来没什么，毕竟黑市那边有时候的确会比较过分。”他叹了口气，“但保证金的形式我实在没办法接受，他们不认双头鹰，只认金海克斯——或者纯粹的黄金，我手里哪有那么多储备？”
“所以现在楚希多还没有实质性加入海峡贸易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