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奇亚娜在略微冷静了一点之后，也想起了父王曾经提到过的内容。
“不错，王国和巨龙之间，依旧有着古老的盟约存在，必要的时候，元素巨龙会为了王国而战——该死，我怎么把这部分内容忽略了？”
就在他们一问一答的时候，史提拉图已经简单地给迪恩解释了什么是巨龙盟约。
简单来说，就是元素巨龙和元素法师之间，往往存在着某种共生关系——双方会共同维护大范围区域内的元素稳态，保证这片区域的元素浓度既适合人类，又适合元素巨龙。
在这种默契的基础上，双方也会签订盟约，一方可以支付某些代价，邀请另一方提供帮助。
当然，通常是人类付出元素巨龙所喜爱的元素晶核、元素晶矿，用以换取元素巨龙的支援。
理论上说，以绪塔尔的确有可能为了避免暴露，通过巨龙盟约召唤元素巨龙来消灭外围的皮城雇佣兵。
“那完全不用担心。”迪恩依旧不慌不忙，“现在的元素巨龙自顾不暇，就算还会执行巨龙盟约，恐怕价格也会让育恩塔尔长老们不愿意支付。”
“为什么？”奇亚娜有些不相信，“巨龙盟约是非常可靠的。”
“但最近元素巨龙们遇上了麻烦。”迪恩语气笃定，“他们的老祖母刚刚完蛋，现在可没有什么心情响应人类的盟约。”
“元素巨龙的……老祖母？”这个抽象的描述让奇亚娜不明所以，“那是什么？”
“不败龙祖·蝰母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痛的失败，是她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失败。”迪恩微笑道，“而失败的代价，就是她丢掉了自己的性命——可能响应巨龙盟约的巨龙，现在恐怕正聚集在卡玛维亚，哀悼那位老祖母呢。”
奇亚娜目瞪口呆。
虽然以绪塔尔人也会派遣探子，定期地去外面了解符文之地的情况，但这种有些偏门的内容，却不是一个以绪塔尔人可以知道的了。
她不是没有怀疑，只是迪恩信誓旦旦，语气无比笃定，而且说得有鼻子有眼，这实在太像是真的了。
“这……怎么会这样？”
迪恩撒谎了吗？
当然没有——因为就在几个月前，他就在福光岛上，从可怜的崔斯特嘴里得到了这个故事。
而崔斯特的故事，则是从杀死蝰母之人嘴里自己讲出来的，没错，最开始的时候，崔斯特还以为尼菈就是个吹牛大王，一张嘴就要挑战符文之地的传奇。
结果万万没想到，自己将塔姆的传说告诉她之后，堂堂河流之主居然真的狼狈而逃，甚至还把崔斯特记了下来，似乎惹不起尼菈，就只能拿崔斯特发火。
当初讲这件事的时候，崔斯特只是认为自己倒霉，可对迪恩来说，这却是个很有意思的情报——尼菈说“巨龙看着很大，但却都是胆小鬼，蝰母死亡的时候，直至龙血流尽，百千巨龙都不敢落地”，所以迪恩才会得出“现在以绪塔尔的元素巨龙没有执行盟约条件”的结论。
“就算不启用元素盟约，那育恩塔尔直接启动元素法阵怎么办？”贝亚尔继续问道，“他们不放松对于育恩塔尔白塔的戒备，要硬碰硬么？”
“不，那也不用。”迪恩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plan B，“如果那样的话，我建议殿下去试试晋级大元素使。”
“我还不够。”奇亚娜在这方面倒是很有强者的骄傲，“在真正成为原初公理的发扬者之前，我不会进行那个虚伪的仪式。”
是的，在奇亚娜看来，现在育恩塔尔长老们的“大元素使”头衔，其实更接近于“元素使终身成就奖”，他们不配称为大元素使，只是给自己挂上了头衔而已。
而如果奇亚娜要成为大元素使，那就必须是真正的大元素使，决不能是这种样子货。
“那殿下就成为真正的大元素使啊。”迪恩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难道独石碎片，还不足以让殿下在元素领域更进一步么？”
“你愿意直接把独石碎片交给我？”
“当然。”迪恩拿出了盒子，非常轻松地递给了奇亚娜，“我相信殿下的智慧，所以才会选择你作为我的合作者，而不是育恩塔尔的那些庸碌之辈。”
嗯，这是客气话，其实是迪恩只能找奇亚娜这个野心勃勃、但手下却压根没什么可靠人手的倒霉蛋，如果有人脉通过育恩塔尔长老进入白塔，他才不乐意在奇亚娜这边浪费时间呢。
但很显然，奇亚娜当了真。
她自信满满地接过了盒子，似乎完全认可了迪恩的说辞。
“成为真正的大元素使，然后呢？”
“大元素使会在维达利安的元素梭中，为自己织就一身维达利安织锦。”
奇亚娜点头。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你的侍从也将会有机会进入白塔之中。”迪恩指向了一切的关键，“趁着这个机会，我便能够顺利地进入白塔，到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汇聚在殿下身上——再加上还要有人去维持结界，那将会是育恩塔尔最为虚弱的时候。”
“你就要趁着这个机会，把那些人救出来？”
“谈不上营救，只是释放。”
“呵呵，真有意思。”奇亚娜盯着迪恩，半天之后，露出了仿佛看穿一切的微笑，“蓄谋已久的复仇，处心积虑的复仇，被羁押的人里，恐怕有你的亲人和导师吧？”
“完全没有。”迪恩一本正经道，“我只是渴望那些元素学识。”
迪恩说的是实话。
但很显然，奇亚娜已经完全将其当成了说辞。
在奇亚娜看来，迪恩根本就是个以绪塔尔人——至少是个以绪塔尔的混血！
他的元素造诣惊人，但却并不遵循元素公理的原则，分明是当年那些反叛者的传承；而所谓的“进入元素白塔、学习元素学识”则更是撒谎，他根本就是为了复仇，为了解救那些被囚禁的亲人或者老师！
这家伙不知道蛰伏了多久，才终于得到了风声，把自己伪装成为了一个外来者，从而接近自己，希望能够借助自己公主的身份，来完成这次复仇。
一个离经叛道的元素法师，是无法对抗育恩塔尔的。
但如果有自己撑腰，再联合上更多对那些老古董不满的年轻人，那一切就大有可为！
之前他还专门提醒自己，说什么“如果殿下希望成为继承人，或者说名义上的继承人，就可以用那些曾经的叛逆作为威胁，也许能让长老们两权相害取其轻”，听起来像是为自己考虑，但“名义上”一词，明显就是在暗示育恩塔尔的老家伙们当初说到做不到！
这一刻，奇亚娜完全陷入了自我脑补之中，并且越是脑补，越是觉得真实。
因为循着这个方向，似乎迪恩身上的所有谜团都可以得到解答，为什么他元素造诣难以看清，为什么他的元素魔法思路和常规格格不入，为什么他会知道被隐藏起来的帝国密辛，为什么他对育恩塔尔的长老们敌意极深……
以绪塔尔的狭小视野限制了奇亚娜的思路，她完全无法想象，一个外来者会真的为了探究历史和元素魔法的奥秘而拜访以绪塔尔，她的想象极限，只能是将掌握的全部碎片零散地拼凑在一起，最终得到了一个看起来“完美无瑕”的结论。
而对于她的脑补，迪恩在察觉之后，则是选择了一本正经地加以否认。
迪恩越是否认，奇亚娜就越是笃定。
甚至连冷静的贝亚尔，也渐渐动摇了——或许迪恩先生的计划很有机会，靠着皮城人和奇亚娜殿下的晋升，连续削弱育恩塔尔白塔的防卫，然后将那些被囚禁起来的元素使们放出来，靠着他们发起一场政变……
甚至由于维达利安的元素梭正在被使用，育恩塔尔的长老们连操纵元素法阵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以奇亚娜殿下的名声，再加上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迅速击溃那些异乡人的功勋，以绪奥肯不会有任何人反对。
只要掌握了以绪奥肯，那就意味着掌握了整个以绪塔尔，因为各个城市的元素密码，都要以首都为坐标中心；各个城市的元素法阵，也需要由首都作为枢机……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贝亚尔甚至已经思考起了自己的未来。
毫无疑问的，那将是前所未有的一片光明！
在如此光明的前景面前，就连这个向来冷静的侍从，都忘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如果真的暴露在了符文之地上，以绪塔尔真的有能力如曾经的恕瑞玛帝国一般，四下征服，保持扩张么？
此时，没人会去想这种“扫兴”的问题，奇亚娜和贝亚尔完全被一个精彩的“复仇计划”所吸引。
当迪恩“颇具诚意”地拿出了独石碎片之后，奇亚娜也打算押上自己的一切。
为了成为元素女皇的野望。
第582章 【0577】财富狂潮
迪恩和奇亚娜达成了共识。
而与此同时，在缇可拉斯的废墟上，由诺克萨斯战团转职而来的雇佣兵们，则是举行着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这些受雇于皮城矿商的雇佣兵们，大多来自于铁水城。
就在几个月之前，他们还是诺克萨斯的正规战团士兵，但随着诺克萨斯陷入事实上的分裂，这些战团的日子变得越发艰难了起来。
虽然诺克萨斯的战团都是在一定程度上需要“自谋生路”的，但除了自我经营的部分之外，各战团能从不朽堡垒低价购置武器装备和给养，也是他们得以维持的关键因素。
然而，随着诺克萨斯陷入事实上的分裂，不朽堡垒方向完全无视了帝国的南疆，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北边——就算是早早举起了反旗的贝西利科，不朽堡垒也没有那个精力去管理了。
在那些大人物的眼里，只要南边的城市，不要把手伸过宏伟屏障和瓦尔筑山脉，那他们就算是进入了事实上的自治状态，也不是什么问题。
这样一来，虽然这些南方城市不再需要向不朽堡垒贡献税收，但军队的开支也随之陡增，以至于像是铁水城这种本身具有一定战略地位、本来就不怎么向不朽堡垒贡献税收的城市，经济情况瞬间变得极端恶劣。
当他们还是诺克萨斯的一员时，诺克萨斯会看在他们地理位置关键、有战略价值的份上，为他们提供军费补贴，和微不足道的经济支援。
（铁水城位于整个瓦罗兰大陆的东南角，扼守瓦罗兰海峡到守望之海的入海口，地理位置关键，但商业极度不发达。）
于是，当不朽堡垒完全没空搭理铁水城之后，他们高度依赖于不朽堡垒支援的经济瞬间崩溃，军队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从水陆两栖的精锐，变成了一群叫花子。
这种情况下，他们不得不自谋出路，选择以战团为单位充当雇佣兵——不夸张地说，要不是没有合适的掮客，这些家伙能投身到恕瑞玛的内战里面去。
大量补给不足、看不到未来的诺克萨斯士兵，很快就成为了区域性的不安定因素。
而随着海峡贸易圈的建立，这些不安定因素的影响力还在扩大。
实际上，当初在纳施拉美，俄莫拉杰向迪恩诉苦并不完全是哭穷。
虽然楚希多和铁水城不同，还有大规模的黑市，但也只能勉力支撑罢了，如果不抱团加入到海峡贸易圈之中，恐怕楚希多的经济也会渐渐支撑不起。
哪怕迪恩在纳施拉美炸了一波大的，但依旧不妨碍他离开之后，诺克萨斯东南边的贝西利科、芬多、楚希多、铁水城、科瑞克瑟和法尔格伦一股脑地加入到了海峡贸易圈之中。
而在加入了海峡贸易圈之后，像是楚希多、贝西利科这样的城市，很快就找到了出路，但铁水城这种城市却顶多吃一点贸易圈的“临时补贴”，毕竟你本身没什么物产，港口也是不便于装卸补充的军港，地理位置险要但不利于发展，能加入这个商业联盟，也是大家怕你的战团真的原地转职海盗。
这种情况下，铁水城思来想去，最终把主意打到了做雇佣兵上。
诚然，在海上雇佣兵的领域，他们暂时还不是那些比尔吉沃特海盗的对手，但由于铁水城的地理位置特殊，当地的战团可都是诺克萨斯乃至于符文之地都少有的两栖战团。
海上雇佣兵比不了，但海陆两栖的优势还是非常明显的！
在加入了海峡贸易圈之后，铁水城的不少士兵都化整为零，为贸易圈其他商队执行护卫任务，由于他们底细清白，还有铁水城官方背书，工作领域很快便从单纯的护卫，扩展到了更加广阔的领域。
比如帮忙处理点麻烦的人物、给竞争对手一点警告、让原材料商人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价格期待等等。
由于铁水城的雇佣兵刀口对外，在海峡贸易圈内部，他们的声誉甚至出奇的好，那些财大气粗的皮城商人，在面临着贸易圈之外的对手竞争时，非常乐于雇佣这些亡命之徒，给那些人一点颜色看看。
而随着海克斯科技的进一步应用，魔力水晶的矿业在皮尔特沃夫正变得日益红火，皮尔特沃夫的商人派出了大量的勘探队，到处寻找可能的矿脉，而当亚玛兰欣海岸的矿脉被发现之后，更是不少人砸锅卖铁地涌入了进来。
由于雨林充满了未知，开矿的商人们除了需要雇佣矿工、购买机器之外，也需要能保卫自己矿场的力量，于是，在海峡贸易圈内部有口皆碑的铁水城雇佣兵们，便当仁不让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秉持着“对外作战”的思路，铁水城为皮尔特沃夫的矿商们提供了一篮子的安保方案，一整个完整的战团都被动员了起来，保证所有堪矿场的安全，并保证进入雨林的通道畅通无阻。
后续有谁确定了开挖的地点，那铁水城则是会提供更加详细的安保方案，甚至包括了地上地下两部分，只要交钱，就绝对保证你的矿场安全！
正是因为铁水城提供了成规模的安保计划，以绪塔尔才在矿商们开始勘探之后，就陷入了极端被动的情况。
在过去，也并不是没人进入过雨林，但那规模通常都不大，而且都以探险者、探险队为主，谁没事能开着大号矿车和破障车横推，身边还跟着一群之前还是正规战团的雇佣兵啊？
而站在铁水城雇佣兵的角度，这次任务最开始还是比较轻松的。
丛林之中的确有些不长眼睛的野兽，毒虫也很麻烦，但经过了短暂的适应，再加上破障车很快清理出了足够宽阔的区域，这些问题所造成的非战斗减员很快就变得可控了起来。
百分之三伤亡的人员损耗（其中大部分还是皮疹和腹泻），对于铁水城的雇佣兵们来说，是完全可以接受的数字。
哪怕是后来矿场的那次爆炸，都没有引起他们太多的注意——甚至他们还就“这到底是外来袭击还是工作人员操作失误”的问题，和矿商们扯皮了一段时间。
然后，就在双方互相甩锅的时候，奇亚娜直接袭击了堪矿队，操纵着奥勒塔尔环刃，以元素之力大杀四方。
由于环境炎热，潮湿多雨，铁水城的雇佣兵们都换装了轻便的皮质铠甲，在面对愤怒的岩石和藤蔓时，他们几乎没有任何防护能力可言。
而且，在奇亚娜于丛林之中先手，突然袭击的情况下，他们也无法以严谨的阵型迎敌，结果一触即溃，被奇亚娜打出了堪称奇迹的战果。
由于奇亚娜专门留下活口，铁水城佣兵的指挥官在得到消息之后，当场暴跳如雷，并亲自带队，趁着深夜雨林比较凉快的时候，全副武装沿着奇亚娜留下的线索，直接深入雨林，对缇可拉斯发起了攻击。
这一次，轮到毫无准备的缇可拉斯崩溃了，在如此突然的袭击面前，长老们启动了元素毁灭，尽可能保存了居民、毁灭了城市。
然而，就算如此，当胜利的铁水城雇佣兵们开始打扫战场的时候，他们还是被自己的收获惊呆了。
宝石，各种颜色的宝石——每一栋房屋的废墟之下，都能找出相品想错的元素宝石！
这些在以绪塔尔稀松平常的宝石，在其他地方确实是罕见的宝贝，打扫战场的雇佣兵们眼睛都直了，要不是他们经受过正规的训练，恐怕当场就要爆发几场内斗。
而除了元素宝石之外，更让士兵们激动的则是缇可拉斯的贵金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