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在奇亚娜主动展示了个人才华和风格之后,一股脑地围在了她的周围,希望通过奇亚娜的力量,或是改变以绪塔尔王国,或是得到自己的权势。
而奇亚娜对于这些投奔攀附之人可以说是来者不拒——她只是觉得王国的一切都太过古老陈旧,任何对此不满之人都有可取之处。
王室出身、年少轻狂的奇亚娜并没有意识到,具体事情是要具体分析的,在某个问题上和你有相同观点的人,并非真的是你的同路人。
保守和激进,二者的对立阵容正在逐渐拉开,以至于当奇亚娜结束了圈禁之后,不少人开始为她高声欢呼造势,十公主的府邸更是举办了一场规模盛大的宴会,不少年轻有为之人都参与到了宴会之中。
理论上说,国王和育恩塔尔长老们,如果愿意的话,完全可以将所有参与宴会者都一股脑地打包流放,一个不留,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最终选择了沉默。
不是不敢,而是不愿意付出更进一步的代价——此时此刻,他们还是王国的掌舵者,王国是他们的王国,哪怕奇亚娜和她的小伙伴们有点叛逆,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人依旧是王国的未来。
如果真的把所有人都打包流放……那恐怕以绪塔尔的元素法师就要断代了。
而且,在五十年前,王国就已经发生过了一场规模不小的元素法师叛乱——那场叛乱的一切都已经成为了王国禁忌,但叛乱的代价却深刻地烙印在了每一个当事人的心里。
正是因为那场叛乱的缘故,元素法师的数量锐减,彼此之间抱团严重,对于村庄出身的元素法师的不信任也开始流行。
可以说如今以绪塔尔城市和村庄的对立,就是在那场元素法师叛乱之后更进一步的,没有那场糟糕的叛乱,元素法师们也不会突兀地终止在各地村庄挑选学徒。
这些内容,少壮派的成员大多压根没有听说过,少数有所耳闻者,也不过是知道个大概,完全无法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反而是育恩塔尔的长老们,因为那场叛乱的缘故,多少有些投鼠忌器。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可不希望再次爆发一场元素法师叛乱。
上次的叛乱者,还能算是对元素公理持有不同意见的学术异端,顶多因为学派原因而出现了村民出身的法师数量较多、造成城市和村庄对立加重的情况。
而这一回要是再爆发什么叛乱,恐怕被撕裂开来的,就不再是城市和村庄,而是整个以绪塔尔了。
所以,保守的育恩塔尔长老选择了忍耐,并低调地发出了提醒,希望奇亚娜适可而止。
但在奇亚娜的眼里,这种提醒毫无疑问的意味着示弱。
想想看吧,在过去,她完全展现了自己在元素领域的才华,而且在大庭广众的决斗下,无伤击败了自己的姐姐,结果却只是换来了一场圈禁,一切都没有变化;但现在当她开始聚拢人才的时候,育恩塔尔长老却态度软化……
这是不是在告诉奇亚娜,只有使用强硬的手段,才能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呢?
那些保守的、希望通过谈判解决问题的育恩塔尔长老们,也许初衷是维持王国的和谐颜面,可他们似乎并未意识到,撕裂已经是客观存在的事物,这时候还寄希望于安抚奇亚娜,只能算是治标不治本。
所以,表面上看起来奇亚娜在经过这次会面之后,行动终于有所收敛,但实际上,她却是在酝酿着一个大活,一个足以震惊整个以绪塔尔的大活。
她发现,仅仅是废掉一个继承人,并不足以改变自己的父母的看法,他们还有其他八个备选,才能轮到自己。
那么,有什么事情,是一旦发生了,以绪塔尔就再也没有任何备选余地的呢?
怀着“以绪塔尔未来是我的”想法,奇亚娜并不打算搞一场内耗的政变,她将目光放在了如今以绪塔尔所有人都无法避开的地方。
避世。
早在艾卡西亚战争爆发的时候,以绪塔尔人就先一步意识到了可能存在的危机,他们切断了和恕瑞玛帝国的一切联系,把所有的力量都收缩到了雨林之中,并开始依靠着本地的元素魔法,制造一个足以将整个王国都隐匿起来的庞大结界。
后来的一切,不管是福光岛的毁灭,还是符文战争的爆发,似乎都证明了这种封闭的正确性。
藏匿于雨林深处,以绪塔尔才能避免自己陷入到更可怕战争的漩涡之中!
正常情况下,这种隐匿政策,是会得到所有以绪塔尔人一致认可的,是不可动摇的基本国策。
只是随着新千年的到来,符文之地的局势发生了激烈的变化,以绪塔尔想要隐藏自己似乎越来越困难了。
在北边的帕若萨,各地商人始终保持着对王国的窥伺,只是不得其门,而被放弃的村庄,则随时有可能成为外来者找到以绪塔尔的信标。
虽然现在还没有外来者通过村庄之间的联系,进入以绪塔尔的深处,但这已经是能够被预想的可能,不得不防。
更糟糕的情况来自于东边。
在符文战争之后的千年里,符文之地虽然战火从未停息,但整体情况依旧以发展为主——这段时间的发展带来了大量的新技术,也带来了大量的新需求,尤其是近些年来海克斯科技的出现,更是极大地强化了皮城人的探索欲望。
探查和寻找更多魔力水晶矿,就成为了不少皮尔特沃夫人暴富的机会。
当沙漠的矿洞都被探矿工一遍遍爬过之后,他们开始将目光放在了那些未知之境,早在艾欧阿尼亚战争结束之后的当年,就有探矿者跑到了初生之土,想要探矿挖掘,然后被均衡教派揍了一头包。
初生之土都避免不了被觊觎,那以绪塔尔的丛林又怎么能免俗呢?
实际上,就在迪恩一行人进入了雨林之前不久,在以绪塔尔的东部,濒临守望之海的地区,蟒河三角洲以南,就由皮尔特沃夫商人和探险者们一起,建造了一座全新的港口小镇,哈雷尔港。
这座港口的规模并不大,以至于迪恩压根就没有听说它建立的消息,但就是这座名声不显的港口城市,却在建立之后不久,忽然成为了皮尔特沃夫的顶流。
原因也很简单:探险者就在周围找到了高纯度的元素水晶矿脉。
而元素水晶,理论也属于魔力水晶的一种,应该能成为海克斯水晶的……制造材料。
于是,无数的皮城人忽然涌入了这座港口,而在更加南边的亚玛兰欣海岸,过去只有些大河游民部落和当地货物的收购商,现在也人满为患,挤满了渴望一夜暴富的皮城人。
虽然无论是哈雷尔港,还是亚玛兰欣海岸,都并非以绪塔尔的国土,但这些外来者的肆无忌惮,已经隐隐触摸到了王国的边界。
对于这种可能到来的窥探,国王和育恩塔尔都坚持使用过去的思路,用元素结界隐藏自己,让那些外来者在雨林之中精疲力尽,直至自己滚蛋。
可是,在奇亚娜看来,这分明是软弱的无奈之举。
她有一个……更大的计划。
第576章 【0571】搞个大新闻
奇亚娜尚未领悟“有些事不上称不值四两,上了称一千斤都挡不住”的政治物理学,但和姐姐的决斗让她已经渐渐领悟到,至少搞个大新闻可以极大程度地推进事物发展。
且不说发展方向如何,至少能创造变化。
所以,当她终于解除了禁足、可以自由行动,却发现自己依旧难以攫取权力的时候,奇亚娜终于把心一横,决定搞个大新闻,一个让所有以绪塔尔人都无法忽视的大新闻。
而她搞个大新闻的对象,就是正在深入雨林的……皮尔特沃夫人。
在保守的育恩塔尔长老,又或者是奇亚娜的父王眼里,那些外来的皮城佬是不需要多加注意的——只要盯着点他们,等到他们接近村庄的时候把人迁走,就可以避免以绪塔尔被进一步发现。
之后要不了多久,这些外来者就会被雨林所吞噬,又或者自己灰溜溜地离开。
就算有人心智坚韧,百折不挠,坚持要深入雨林,那元素结界也能将以绪塔尔的城市隐蔽起来。
时间会解决一切问题。
但奇亚娜和激进派显然不这么认为。
作为骄傲的以绪塔尔人,奇亚娜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暂避那些外来者的锋芒——是他们入侵了以绪塔尔的土地,为什么反而需要我们躲藏起来?
没有这个道理!
所以,奇亚娜决定亲自出手,干净利落地给那些人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们知难而退,与等待他们因为毫无收获而离开,倒不如直接进行物理上的毁灭!
怀着这个想法,当迪恩一行人还在按照着元素密码的指引,寻找着以绪奥肯的位置时,奇亚娜已经带着自己的心腹,去往了亚玛兰欣海岸。
然后,当她抵达了最靠近海岸的城市缇可拉斯后,这位野心勃勃的王女很快就发现,事情的发展似乎和自己所预料的……稍微有点出入。
她本以为缇可拉斯和周围村庄的居民,会抗拒外来者、抨击育恩塔尔的软弱。
但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相较于“抵抗外辱”,当地人更乐于和那些外来的傻瓜做生意——按照他们的说法,那些人会用金币换取一些在丛林里随处可见的玩意。
虽然他们使用的金币并非纯金,还掺杂了很多铜和镍,但哪怕是将其重新熔铸当做原材料,这也是一笔堪称血赚的生意。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以绪塔尔的隐蔽政策,反而耽误了双方的经济交流,为了避免缇可拉斯暴露,当地人的长老不得不严格地执行封闭国策,以避免更多的人发现这条特殊的“生财之道”。
结果就是,本来奇亚娜以为自己来到了缇可拉斯之后,完全可以振臂一呼,获得当地人的拥护,但……从如今的情况来看,如果自己坚持要“对抗外敌”,恐怕反而会落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糟糕,糟糕至极!
就在奇亚娜即将悻悻而归的时候,一件意外的发生打开了她的思路——那些外来的皮城人似乎在当地发现了什么矿产,不知道从哪里运来了些庞大的机器,并开始大规模地清除起了周围的森林。
这是过去前所未有的事情。
由于缇可拉斯的附近有着元素梯度结界,外来者就算是放火焚烧,元素法师们只需要启动结界,火焰就根本烧不起来,而不用火的话,雨林就是绝对的屏障,无法被逾越,从这个角度上看,以绪塔尔的防御策略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然而,当那些轰鸣作响的庞大机器从专门扩建的码头上卸下来之后,情况很快就发生了变化。
那些机器锋利而坚韧的剃刀轮和切割齿,如同是一尊庞大的战争巨兽,轻而易举地放倒了古木,碾碎了藤蔓,在雨林之中开辟出了一条不算宽阔,但却清晰无比的道路。
随后,那些外乡人在开辟出来的道路上,洒满了以绪塔尔人从未见过的药剂,成功遏制了植物的生长,让这条道路变成了雨林无法愈合的伤疤。
这下子,缇可拉斯的长老们终于有点慌了。
在只有元素能作为标识物的雨林,除了元素法师之外,很难有人找到缇可拉斯。
但如果那些外乡人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破坏了雨林,真的清理出了一片区域,那步步推进之下,恐怕缇可拉斯的暴露将只是时间问题。
元素梯度结界可以保证雨林不被火焰焚烧,但却保证不了植物不被物理砍伐,这种简单粗暴的清理雨林的手段,完全出乎了所有以绪塔尔人的预料,并让他们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更加糟糕的是,如果他们不改变方向的话,缇可拉斯将直接出现在这条道路的前方。
这种情况下,缇可拉斯的长老一方面主动向以绪奥肯方面请求援助,一面不得不自己也同时思考对策,以暂缓这些外乡人的推进速度。
而想要延缓推进速度……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破坏那些战争巨兽,只要外来的皮城人失去了能吞噬雨林的大型机械,那他们就会很快再度迷失在雨林之中。
于是,趁着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缇可拉斯的长老之一亲自动手,找到了那些皮城人的营地,并试图利用元素魔法,破坏那些大型的战争机器。
按照以绪塔尔人的理解,那些战争机器的本质应该是傀儡魔像——在恕瑞玛帝国时代,也有不少人研究用魔力驱动的傀儡,以绪塔尔在这方面多少也有些知识储备。
按照傀儡动力学的思路,那个长老用雷元素破坏了整个战争巨兽,在发现那些外来者的营地和工地之间还有一定距离之后,他更进一步地,试图在物理上对其进行拆解,彻底毁掉这些大家伙。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些依靠着海克斯水晶供能的大型破障机械,其驱动原理和曾经的恕瑞玛傀儡完全大相径庭。
恕瑞玛的傀儡通常被应用于战争,所以需要把核心完全隐藏起来,除非毁掉整个傀儡,否则几乎无法破坏其核心。
但海克斯破障机械,却需要频繁更换海克斯水晶,以保证其动力的充足和稳定——于是,按照拆除战争傀儡的手段,试图拆解海克斯破障机械的结果,就是直接破坏了海克斯水晶的稳定。
众所周知的,海克斯水晶的稳定一旦被破坏,结果只有一个。
爆炸。
是夜,皮尔特沃夫的施工工地发生了规模惊人的爆炸,而且由于施工人员不规范的水晶堆放,后续很快引发了连环的殉爆,连带着大半个工地都被炸上了天。
几个看守工地的安保人员因为擅离职守而逃过一劫,事发时他们正在几百米外的营地里喝酒打牌,他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突如其来的冲击波掀翻,一个个都摔得头破血流。
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可以预见的,他们的下半辈子,应该都在打工还债之中度过了。
而另一边,缇可拉斯的长老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海克斯水晶的爆炸所吞噬,整个人当场完蛋,由于没有目击者,当爆炸的消息被以绪塔尔人探知后,缇可拉斯瞬间陷入了紧张之中。
一个掌握了数条元素公理的长老,竟在蓄意破坏的情况下,被当场反杀……
坏了!
正在这个时候,以绪奥肯方面也传来的消息。
奇亚娜的父王和母后,以及育恩塔尔的长老,并未因为她本人就在缇可拉斯,而选择赋予她临机决断的权柄,而是派出了九公主玛拉,全权处理这次“外乡人造成的意外”。
呵,意外?
奇亚娜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可惜,无论是缇可拉斯的其他长老,还是姐姐玛拉,都没有放任自己插一脚的意思,他们拒绝了奇亚娜的任何要求,以尊敬的姿态,将她完全当做了观礼的贵宾。
而玛拉处理这一切的选择,则一如既往地充满了育恩塔尔的保守作风——她拿出了不少草元素的核心,保证会加强对于缇可拉斯的隐藏,并信誓旦旦地表示,经过加强之后的草元素,将能够让喷洒了药剂的地方,重新焕发出生机。
不得不承认,育恩塔尔的那些老家伙还是有些能耐的。
那些草元素核心内充盈的生机甚至让奇亚娜都有些眼热,相较于把它们用于毫无意义的植树造林,倒不如交给自己、让自己的奥勒塔尔环刃上的草元素更加充盈一些。
不过……那些老家伙真以为,这样就能解决问题了么?
当天下午,奇亚娜就再次去往了皮城人的营地。
在杀死营地的大部分人、摧毁了数辆战争机器之后,奇亚娜带回了很多战利品,她试图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完全可以用更加直接、更加暴力的手段解决问题,为缇可拉斯的长老复仇。
但很可惜,缇可拉斯其他的长老们依旧将希望寄托在了那些草元素核心上。
如此顽固的选择,终于让奇亚娜死心了,她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离开了缇可拉斯,但在离开的时候,她仿佛发泄一般地挥舞了一番奥勒塔尔环刃,发出了威胁:
“这种绥靖的撤退只能让那些外来者得寸进尺,他们迟早会找到缇可拉斯,到时候你们的噩梦也将会随之降临——事实会证明,我才是正确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