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命拿，没命花！”奇卡奇卡见他如此固执，不由得有些着急，“快走吧，迪恩先生——感谢您的慷慨，琪琪卡就放归沙漠好了，今天我没有见过你。”
毫无疑问的，在奇卡奇卡看来，就算自己透露了那天的情况，迪恩也绝对不会是胜利者，相较于帮助迪恩，他更倾向于让迪恩快点离开。
“事情还没有糟糕到那个地步。”迪恩微笑着看着面前的老人，“我对她力量的来源已经有了猜测，如果你告诉我之后，我自己的确搞不定，那绝对马上离开，没有一丁点迟疑。”
“……”
“但如果我能搞定的话，岂不是皆大欢喜？”迪恩继续道，“毕竟以萨加女士的状态，她甚至可能主动把纳施拉美拖入战争的深渊。”
奇卡奇卡终于叹了口气。
迪恩说中了他最担忧的部分——现在恕瑞玛河沿岸虽然还没有爆发大规模战役，但也已经是时间问题了，本以为纳施拉美能置身事外，但想想那天萨加的状态……
奇卡奇卡心里也没底。
“那我就和你说吧。”踌躇许久，奇卡奇卡终于将迪恩拽到了一处偏僻的民房，“那天我真的见到了全过程。”
……………………
奇卡奇卡能作为目击者，主要因为他是沙漠部族出身——对于大部分纳施拉美人来说，能不去城南的沙漠，最好就别去，但奇卡奇卡在族内没有工作的时候，却更喜欢在沙漠里待一段时间。
倒不是他喜欢沙漠中午的炽热和午夜的严寒，而是因为这炽热和严寒，能够让他回忆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正是因为这个习惯，他才会猝不及防地遭遇到了集结的沙盗，然后狼狈不堪地骑着骆驼往回狂奔。
沙盗们的投矛和箭矢在他的耳边呼啸，对于他们来说，这个身无长物的老者不是劫掠的对象，而更接近于一个玩具。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单枪匹马的萨加来到了城外，主动迎上了沙盗，甚至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最开始的时候，沙盗以为那是个疯子。
谁家好人快入夜了出城主动找沙盗的麻烦，还一张嘴就“我是纳施拉美的港务总督”，神经病啊？
谁不知道恕瑞玛第一富婆萨加从来都不是以武力见长的？
“我见过萨加女士。”现在说起那一幕的时候，奇卡奇卡的语气里依旧充满了不可置信，“所以我真的认识她，当时我就想，要不转头去找沙盗的麻烦，把我这条命搭了，在她那里换个人情吧。”
这是非常现实的考虑。
琪琪卡卡部族虽然在纳施拉美定居，还得到了一片不错的土地，但他们本身并不擅长经营，在本地也没啥人脉，日子过得非常紧巴。
如果可以的话，奇卡奇卡的确很乐于用自己的命，换部族的一片未来——不少沙漠部族的老人，甚至会在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攀援绳索的时候，主动在沙漠之中离开部族，以免成为拖累。
“然后，萨加阁下就很欣赏地说，我这把老骨头弱是弱了点，但至少人还算有勇气。”
“她还叫我睁大了眼睛，好好地看着。”
“眼见着她不打算走，我也没办法，只能定下来瞧着她。”
“沙盗那边找了个认识她的人，还开了个很亮很亮的灯，终于确认了她的身份。”
“所有沙盗一股脑地就冲了过来，他们当时肯定想要抓活的，连个放箭的、投矛的都没有。”
“当他们靠近萨加阁下百步之内的时候，萨加阁下掏出了一把手弩，对着冲的最快的人扣动了扳机。”
“我看得很清楚，那家伙胸口中了好几箭，箭矢还炸开了，他一下就栽倒了。”
“箭射得很准，但我当时就想，这也没什么用处，可就在那个沙盗倒下的时候，萨加阁下忽然放下了手弩。”
“她就这么一指。”奇卡奇卡比了个有点中二的姿势，“然后就平地炸响了惊雷！”
“雷？”迪恩眉头一挑，“什么颜色的？”
“黑的——黑红黑红的！”奇卡奇卡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说道，“我真的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颜色的雷霆……但它就那么炸开了，把沙盗炸了个人仰马翻。”
迪恩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不仅是人、马、骆驼和斯卡拉什。”奇卡奇卡继续道，“还有多满巨兽，甚至是沙丘，我分明看见有一片沙子都化了，亮晶晶的跟玻璃一样！”
“雷霆持续了多久？”
“挺长时间的。”奇卡奇卡估算了一下，最终也没法量化，“我都看呆了，当时沙漠里的气味都变了，她指向了哪里，雷霆就砸向了哪里，那些沙盗和杂草一样，一片一片地倒下。”
“雷霆中间停止过么？”
“没有，一点都没停。”奇卡奇卡果断摇头，“就从一个人身上，落到另一个人身上。”
“然后呢？”
“然后沙盗就差不多死干净了。”奇卡奇卡的面上露出几分恐惧，“萨加开始追击，叫我一起，追到了沙盗们的营地。”
“这期间，雷霆断了吗？”
“断了，肯定断了啊。”奇卡奇卡不是很明白迪恩的疑问，“到了营地，她又拿出那个手弩，当时有人跪下来请求投降，营地里还有不少俘虏和被绑的肉票，但她二话不说，就第二次扣动扳机——第一个人死了，那黑红色的雷就再次炸开了。”
“营地整个都毁掉了？”
“干干净净，她还叫我帮忙放了一把火，让我把记住的东西都讲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
“可是你最开始不愿意告诉我。”迪恩有些意外，“她不是让你讲么？”
“我这只是略微说了一点，第二天她的管家就找到我，不让我说了。”奇卡奇卡也很无奈，“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但逃了一命就好，不让说就不让说，我也不是喜欢到处吹牛的人。”
“还记得战斗发生在哪里么？”迪恩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地图，“能给我标出来吗？”
“呃，不是很精确。”作为部族长老，奇卡奇卡自然是能看懂地图的，他比划了半天，终于在地图上圈了一小片区域，“就是这边，不过事情已经过去有段时间了，你去的话，也未必能找到太多痕迹。”
“知道了位置就好。”迪恩收起了地图，“谢谢了，老爷子——如果她的管家问，你说没见过我；如果萨加自己来问，你就全都告诉她。”
“啊？”奇卡奇卡瞪大了眼睛，“这，这怎么行？”
“就按我说的做！”迪恩摆了摆手，“保证你没事，一切搞定之后，琪琪卡物归原主！”
第538章 【0533】世界符文！
按照奇卡奇卡在地图上的标注，迪恩匆匆租了一头骆驼，便迅速出了纳施拉美城，向着城外扬鞭而去。
而走在路上，他仔细回顾着奇卡奇卡的描述，终于感觉自己抓住了一点问题的关键。
在福光岛上的时候，迪恩曾经阅读——好吧，其实是吃了——很多当地学者留存的文件，在这些文件之中，不乏有关于世界符文的内容。
虽然福光岛要严格限制对世界符文的研究，迪恩能找到的、关于世界符文的部分也大多浅尝辄止，并没有深入研究的内容，但从中他依旧能找到不少有利于分析如今局势的部分。
首先，按照福光岛学者的说法，符文即力量。
符文虽然只是一个形状，但却能激发出强大的能量。
按照迪恩的理解，符文就是电池，颜料、材料和形态就是不同的电池材料——而在传统的施法和附魔中，符文的功能几乎和电池是一模一样的。
但众所周知，电池有一次性的，也有充电的，而符文也有类似的特征：当一枚符文的能量耗尽后，它便会转而黯淡，需要重新使用互补符文进行充能，或者干脆重新绘制。
当然，就像是电池需要在电路之中才能放电一样，符文也需要在魔力通道之中才能激发，而当环境缺乏稳态的时候，符文也会陷入湮灭从而一股脑地释放大量能量。
以上内容源自于福光岛的一本名为《初等符文概论》的书籍。
至于符文的具体使用方式、魔力通道的排布和使用、互补符文的绘制等等，则属于另一门《符文应用学》的范畴。
那么，既然可以把符文视为电池，不管能用互补符文充电也好，还是日常维护也好，都需要在后期牵扯大量的精力，越是符文魔法发达的地方，这种后期维护的压力就越大，于是，福光岛的学者们自然而然地开始思考：
有没有某个符文不会衰减，或者衰减的周期很长很长，让使用它的魔法物品拥有更久的续航呢？
在这个问题上，福光岛的学者们尝试了很多条道路，甚至有些人还走上了邪路。
比如打开某个次位面的通道，利用次位面和符文之地现界的“魔力梯度”来制造魔力闸。
又比如圈禁某个恶魔，尝试着抽取恶魔的力量，把恶魔当做活体电池来用——比恶魔还恶魔。
还比如干脆研究起了符文湮灭，看看能不能把环境稳态改变后，符文湮灭所迸发出来的庞大能量加以利用。
林林总总，以至于迪恩在吃到这段的时候，表情都有些微妙。
当然，立场比较保守的福光岛学者们，封存了大部分的研究内容，并没有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深入，并在后续立法，禁止了相关领域的深入研究。
你们这样有违魔法探索的伦理道德！
而在诸多邪路之中，福光岛的学者们，最终选择了一条看起来最为无害的道路——当茂凯向他们透露了生命之水的存在后，他们发现哪怕是平平无奇的泉水，在离开了泉眼之后，也能长时间地蕴含惊人的生命能量。
最开始的时候，学者们只是讨论如何能更加高效地利用这种能量。
但随着一个又一个的应用符文被研究出来，终于有人发现，这些应用符文存在着某种共性，甚至在大量使用的时候，还会发生严重的符文共鸣，甚至出现从未有过的符文聚合情况。
这时候有人开始恐慌，并试图叫停实验。
但也有人认为，福光岛圣泉的力量不会出什么问题，并坚持继续研究。
在此基础上，第一枚可以算是世界符文的符文——迪恩界定的——出现了。
按照描述，那是一枚“充满了希望的符文，它仿佛是活着的一般，让任何靠近了它的人都能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慈悲，它只需要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就能洗去疲惫，让人心神舒畅。”
“更妙的是，在为期三年的持续观察之中，它并未出现任何实质性的衰减，甚至反而出现了能量增幅，为了避免误差，实验者使用了当时福光岛规模最高的实验室，并坚持着进行了二期实验，而结果依旧如此。”
“只是相较于常规的符文，这些符文的激发要更加困难，而且似乎有着极强的专用性，大量实验表明，它似乎更容易直接作用于使用者，而非是通常情况下的魔力通道，从这个角度上说，生命才是它最大的特征。”
“当然，除此之外，它也表现出了极强的规则性，原谅我使用这个并不标准的学术描述，但正如字面意思所说，它们通常就是一种规则，只要满足某些条件，就会给出某些结果，而且十分精确，甚至清晰程度远超寻常的奥术或元素公理。”
“这次的实验证明，符文聚合的确能创造出与过去不同的、全新的符文，这些符文拥有着和一般符文完全不同的力量，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代表着未来。”
虽然当时福光岛的学者只是称呼它为“聚合符文”，但迪恩非常清楚，那就是世界符文——代表着符文之地的某种规则，存在着自己的生命和意志，不能以寻常的方式加以应用，会直接影响使用者……
这些特征和迪恩所知的世界符文特征完全相符，也是海克斯核心下一阶段的可能方向。
那么，萨加手里的世界符文到底是什么呢？
迪恩的猜测是电刑——或者雷霆领主之类的，从奇卡奇卡的描述来看，触发的主要条件就是手弩射击，随后就会有连续不断的雷霆降下。
迪恩专门询问了在萨加追击期间，她有没有操纵雷霆攻击，奇卡奇卡给出了非常清楚的否定答案。
要知道，在正常的逻辑下，面对着狼奔豕突的沙盗，在后面一边追击一边攻击，无疑是更加省力的情况——就算萨加为了让沙盗们给自己引路去老巢，她也不至于在路上一点雷霆也不召唤。
而且，在抵达了沙盗的营地之后，她召唤雷霆又使用了那个起手式：拿手弩连续射击。
显然，这就是她操纵雷霆的某种“启动规则”。
在迪恩的认知之中，只有电刑符文——或者说雷霆领主符文——才有这样的需求。
当然，和召唤师峡谷的符文触发有CD不同，萨加使用符文的时候，似乎是压根没有冷却这个说法的，只要触发了，那基本就停不下来了，直至毁灭面前的一切。
细细想来，这样的世界符文，真的的确不太好用作正面意义上的展示。
当然了，非说它能正常使用也不是不行，只是条件必然相当苛刻。
而且，最重要的是，萨加本身在得到了世界符文之后，就必然不会愿意正常使用——这可是一枚充满了破坏力的符文，其符文本身的意志也必然是趋于破坏的，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萨加才会变成一副手拿锤子，看谁都是钉子的状态。
既然如此，似乎想收拾萨加，只要保证她不触发世界符文的规则就行了。
但考虑到奇卡奇卡所说的，在沙盗营地她根本就是一副鸡犬不留的模样，迪恩不给她机会，并不代表着别人不给啊。
想想看，萨加忽然站出来要挑战自己——不管她用什么理由和借口——然后在所有人面前，掏出了手弩之后，先找个倒霉蛋来几箭，那迪恩也没有防备的方法啊！
甚至更变态一点，事先准备点小动物，专门用来触发世界符文的效果，迪恩有法子阻止么？
世界符文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它的“因果律”属性，这种规则性简直让人防不胜防，想要从“阻止符文触发”的角度阻止萨加，并不稳妥。
胯下的骆驼发足狂奔，就在迪恩苦思冥想，却没有太多头绪的时候，它已经来到了地图上标记的地点。
迪恩按照卡萨丁教的、确认方位的手段，对照着太阳比了半天，终于确认了自己没来错地方，这才下了骆驼，顶着夕阳的余温，开始寻找起了之前战斗的痕迹。
时刻吹拂的风让砂砾掩埋了一切，好在事情还没有过去太久，直接暗裔变身的迪恩不顾佐兰妮的严正抗议，直接用一双骨锯刨坑，很快便找到了被掩埋的线索。
正如奇卡奇卡所说的一样，在雷霆之下，沙子已经几乎熔铸为了玻璃态，而从糊在玻璃上的形状来看，被雷霆扫过的沙盗剩下的只有些微不足道的焦痕。
威力十分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