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趁手的武器。”迪恩直言不讳，“用你们的身体攻击虚空的监视者，我倒是不怎么介意——但你们恐怕承受不住啊。”
四个暗裔都沉默了。
这个问题有点过于尖锐了。
暗裔武器的确各方面都很优秀，但在面对虚空的时候，暗裔武器反倒是个减分项了——别的武器都不用担心感染，但暗裔长时间接触虚空，鬼知道会产生什么不良反应。
所以，迪恩如果想要对虚空监视者动手，那就必须有一个可靠的武器才行。
四个暗裔之中，这方面也只有娜迦内卡能稍微帮上点忙。
其他三个暗裔，如果真的遭遇了监视者，还真有可能自身难保——除了怕出现不良反应之外，对于那个所谓的监视者，她们心里有一个非常清晰的实力对比：霍洛克。
不夸张地说，论及单体战斗力，霍洛克可以算是飞升者绝对的第一梯队，他之所以名声不显，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为人沉默寡言，没什么领导能力，只能独来独往。
真的对上了霍洛克，哪怕是骄傲的娜迦内卡，也不认为自己能占据上风。
但霍洛克的结果，却是一去不返。
连霍洛克都尚且如此，那迪恩呢？
他可不是什么飞升者！
“既然霍洛克能做到，那就用他的武器就好了。”还是本来就弱鸡的史提拉图第一个接受了现实，“他的冥界之刃我记得后来被找回来、好像陪葬在了帝陵里面……”
“在恕瑞玛城？”
“有可能，但也只是有可能而已。”史提拉图嘿了一声，“找了才知道。”
“可现在恕瑞玛城那边可并不太平啊。”迪恩叹了口气，“我认为，在真正开始准备面对虚空监视者之前，我至少要先确定卑尔维斯的情况……”
在迪恩的引导下，四个暗裔开始为他接下来前往卑尔居恩的武装侦查献言献策。
然后，当迪恩终于结束了和四个暗裔的交流，并又从她们嘴里得到了不少有意思的消息，这才翻身坐起的时候，在他身边，卡莎的面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这就是你之前和我说的，在你身上的暗裔？”
“是啊。”
“你和她们交流的样子，很像是指挥虚空蠕虫诶。”
第520章 【0515】无言的默契
卡莎的话让本来已经渐渐安静下来的暗裔们，又开始了尖叫。
什么叫“像是虚空蠕虫”？！
但很明显，她们目前只能无能狂怒——而有意思的是，这种愤怒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卡莎描述的准确性。
毕竟谎言是不会让人破防的，真相才是快刀。
按照迪恩自己说的，控制虚空蠕虫的方法看，暗裔们似乎……也处于迪恩的控制之下！
偏偏这种控制本就是她们心甘情愿的，迪恩让她们看见了重拾昔日荣光的希望，所以就算尴尬之处被卡莎一口道破，她们终究也只能发出些不甘的尖叫，让迪恩头疼一阵子而已。
至于撕毁和迪恩的协议，甚至干脆反咬一口？
想都别想！
她们现在是真的舍不得，跟在迪恩身边能极大程度地保持理智，还能向虚空复仇，而且还有重返飞升者的机会，你让她们放弃？
半晌之后，四个暗裔终于再次偃旗息鼓，安静了下来。
而迪恩则是晃了晃自己发胀的脑袋，有点无奈地向卡莎露出了苦笑。
“这种话题还是少说得好。”他叹了口气，“这可不是她们想要听见的。”
“所以她们是能共享你的感官吗？”卡莎有些好奇，“还是她们有单独的感官？”
“都有吧。”迪恩也不是很能解释清楚，“你瞧见这些眼睛了吗？”
他举起了史提拉图的竖琴，将上面的眼睛展示给了卡莎。
“嗯，这就是她的眼睛？”卡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竖琴上眨巴的眼睛，“看起来真的很像是装饰品。”
“还有这把匕首上的。”迪恩把纳亚菲利的眼睛也指给了卡莎，“不仅是视觉，她们的眼睛，其实更接近于一个综合的感知器官——而除此之外，我也能将部分感知分享给她们。”
“这倒是有点像是虚空装甲了。”卡莎若有所悟，“那她们会不会咬你？”
“咬我？”迪恩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虚空装甲还会啃噬你？”
“不算是啃噬，就是它饿了还会咬我。”卡莎纠正道，“当然，早就习惯了。”
“我倒是觉得，你应该想办法把它卸掉。”迪恩正色道，“对你来说，那可是不小的负担——”
“但没有它，我在地疝之中可没有现在这么方便。”
“相信我，只会更加方便。”迪恩摆了摆手，返回帐篷里，拿出了不少亮闪闪的首饰，“我的收获不少，相较于虚空装甲，这些魔法道具才是更加适合你的。”
这些东西都是迪恩在自己的收获之中精心挑选出来的——主要是感知类饰品、充能型发射道具，以及一件珍贵的空间跃迁道具。
其中最值得一提的，就是这件空间跃迁道具，它能让使用者撕裂空间，闪现至周围二十码的范围内，只是使用起来会造成严重的眩晕式过载。
这种眩晕实在过于严重，哪怕锐雯都无法承受，同行之人中，也只有迪恩能勉强使用，充满了黑色玫瑰先锋实验品的风格。
只不过在迪恩看来，这件饰品和卡莎应该是非常相配的，她也算是“从小接受专业训练”了，有虚空装甲护体的情况下，远距离猎手本能触发之后，对她的压力也是非常大的——突然的移动不仅会带来严重的失衡，而且还伴随着超出人体极限的加速度。
能够承受这种失衡和加速度的卡莎，在对抗空间跃迁所形成的眩晕方面，是天然的专家，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件装备简直可以说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不过……卡莎却对此并不怎么感兴趣。
“虚空装甲于我而言，不仅是一件装备，更是一种适应。”她直视着迪恩的双眼，“它有负担，但也是保护，同时也能让我在地疝之内如鱼得水，并时刻提醒我，我有自己的使命。”
使命，见鬼的使命！
迪恩相当无奈——实际上，卡莎对于这点如此坚定，还有他一部分的“功劳”。
当初因为地震而陷落在地下的时候，卡莎虽然是比较快适应地下的那个，但在心态上，她还只是个小女孩，哪怕身边有了迪恩这个“还勉强算是可靠的大人”，但还是会不可避免地陷入迷茫之中。
这种情况下，为了避免她心理出现问题，迪恩不得不协助卡莎，给自己找到一个“使命”。
于是，迪恩巧妙地利用了自己的“弱小”，和卡莎结成了一个互助的同盟，让卡莎有了一份除了生存本能之外，在地疝之中活下去的理由和动力。
而卡莎则是将迪恩偶尔提到的那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深深地记在了脑海里。
梦想着成为和武后一样伟大的英雄，卡莎在黑暗的地疝之下，找到了自己前进的方向。
然而，当两人再次相逢的时候，这份动力却成为了一种固执——卡莎已经认准了自己的使命，哪怕迪恩明说自己现在更强，已经应该作为那个承担责任的人，她却依旧不愿意放下自己肩膀上的担子。
“我是最特殊的那个。”卡莎自有自己的想法和道理，“当装甲啃噬我的时候，我才能感受到这份独一无二的紧迫感。”
迪恩表情有点僵硬。
“而且，只有和虚空共存，才能真正了解虚空。”卡莎正色道，“如果真的卸掉了这身装甲……我们迟早会失去对虚空的直接感知。”
“虚空是可以被观察的。”迪恩无奈道，“没必要通过这种近乎于自残的方式。”
“但观察和感知之间，依旧存在着巨大的鸿沟。”卡莎坚持道，“而且不还有你么——装甲畏惧你，只要你在身边，我就不会那么痛苦。”
“听起来像是在指责我离开？”
“不，是欢迎你回来。”
说着，卡莎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而迪恩见状，也不由得笑出了声，两人坐在火堆前，笑得像是两个前仰后合的傻子。
半晌之后，卡莎终于止住了笑，向迪恩挑了挑眉头。
“你说能消解目标？”
“嗯哼。”
“有没有想过试试看虚空？”
“虚空的本质更接近于能量。”
“借口。”
“好吧，这种消解并非全无代价，我不想冒险。”
“正常情况下，的确如此。”卡莎似乎很满意于迪恩的谨慎，“不过，也并非所有虚空都有那么危险。”
“你的意思是？”
“试试虚空装甲怎么样？”她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期待，“它和别的虚空生物不太一样。”
卡莎身上的虚空装甲？
这倒是让迪恩有点心动——如果自己也能如影响暗裔一样，影响这件虚空装甲，甚至实现更加底层的控制，那将极大程度地减轻卡莎所面临的压力！
而且，和危险的虚空能量不同，虚空虫族迪恩也是吃过的，毕竟和卡莎一起生活在地疝之下的时候，他也是需要正常进食的。
卡莎可以靠虚空装甲反哺自己，但迪恩却需要压制生理性的不适，让自己接受那些各式各样的虚空虫族，哪怕那时候他还没有消解能力，也无法直接从吞噬过程之中获得能力，但至少也能证明，虚空生物对迪恩来说，也算是可以食用的嘛！
思及此处，迪恩干脆地点了点头。
先尝试一点点！
于是，卡莎向迪恩伸出了自己的左手食指。
迪恩含住了手指，刚刚想要使用自己的吞噬能力，就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这口感倒不像是虚空装甲的几丁质，反倒像是皮肤？
低头仔细看时，他赫然发现，当自己含住了食指的时候，在卡莎的指尖，虚空装甲非常主动地自己撤掉了。
嗯？
迪恩张开嘴，惊讶地看向了卡莎。
“不是我控制的！”卡莎果断摇头，“我没有下达指令——而且指尖也是从来都不能露出来的，它只会允许我露出头来啊？”
迪恩眨了眨眼睛。
“试试右手！”不知道为什么，卡莎的语气里出现了几分跃跃欲试，“快，试试看！”
一面伸出自己的右手，她还一面用自己还没有被装甲包裹回去的左手食指，在自己的身上按来按去，这里抓一把，那里摸一下。
在披上了这一身装甲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自己的触觉了，那种用皮肤直接触摸物体的感觉，已经是她多年之前、还是个孩子时候的记忆了。
迪恩面色有些微妙，但还是按照她的要求，含住了右手食指——虚空装甲果然主动闪避，又一根手指露了出来。
卡莎面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她开始一根接着一根地将自己的手指送进了迪恩的嘴里，然后让它们得以时隔多年再次“重见天日”，等虚空装甲从全包裹手套变成了露指手套之后，她仿佛是个第一次进入沙漠的孩子一样，居然就在这篝火旁边，开始玩起了沙子。
晶莹的、细碎的砂砾，对于沙漠旅人而言，是无处不在的烦恼，但在现在的卡莎看来，却是无比珍贵的体验。
触觉！
美妙的触觉！
迪恩仿佛也被这种纯粹的快乐所感染了，索性也抱着膝盖，看她跟个孩子一样，傻乎乎地扬沙子玩。
然后，直至卡莎玩累了，这才转回来看向了迪恩。
“继续！”她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我需要更多——更多！”
说着，她直接把胳膊凑到了迪恩的嘴边。
迪恩眨了眨眼睛，有些迟疑，但还是选择了照做。
然后，卡莎还觉得不够，甚至还直接抬起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