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影影绰绰看不清楚，但人数应该是对的……等等，不对，怎么多了两个人？！
迪恩心下暗道不妙，当即加快了脚步，急匆匆来到了事发地点，然后，他看见了两个让他有点意外的身影。
“卡莎？！”
……………………
卡莎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自己面上覆盖的虚空面罩。
她想要说点什么，但似乎是因为体表的虚空装甲对迪恩依旧残留着畏惧，卡得她的嗓子有点紧，所以最终她只能勉强“嗯”了一声。
这不是借口和托词，此时此刻，在迪恩的面前，卡莎真的有很多很多东西想说。
有她在可哈利塞见到了平民，有她挫败的几次虚空教团的阴谋，有她新认识的朋友塔莉亚，还有塔莉亚已经被毁灭的家园……
同时，她也有很多很多问题想问，她想要知道迪恩这一路又经历了什么，有没有让更多人知道虚空的威胁，有没有认识更多的朋友，以及他有没有忘了在地下深处，还有一个留在虚空和符文之地边缘的倒霉蛋。
在此之前，曾经有无数个日日夜夜，当卡莎在睡梦之中被体表忽然紧绷的皮肤所惊醒，匆忙投入到一场战斗，然后在战斗之后陷入失眠时，她总会思考和准备这些问题。
对她来说，设想再见迪恩的场景、模拟两个人的对话，是一项非常有趣的娱乐活动，能给地疝之下黯淡的日子增添几分不一样的色彩。
就像是迪恩还在的时候，给她讲述的那些或是老掉牙的、或是非常地狱的笑话一样。
然后，她就会不可抑制地开始思念迪恩。
卡莎不知道这份思念的由来是什么，孤独，亦或者是什么其他的思绪，但不管从哪个角度上说，迪恩这个名字就像是卡萨丁一样，是她在黑暗之中默默坚守的支柱。
幽寂之地，没有这些信念作为支撑的话，卡莎甚至会怀疑，自己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吞噬了人类思绪的虚空生命。
最开始的时候，卡莎的模拟非常可笑，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东西能和迪恩分享。
但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卡莎经历了越来越多的战斗，足迹也越来越靠近虚空，她见识到了更加能量化的虚空生物，还窥见了某些惊鸿一面的可怕触手怪，这些都是迪恩过去从未能见到的，也是她准备好同迪恩分享的第一个故事。
只是在靠近虚空之地后，活体装甲开始变得格外活跃了起来，卡莎自己的思绪也有些混乱的趋势，于是她果断选择了重返地表，一方面营救那些不小心陷入地疝的人，一方面也给那些笃信虚空的信徒以惩戒。
前者倒还算是简单，而且还能得到一点地面世界的消息。
就算那些被救治的人害怕自己被虚空装甲所笼罩的面孔，不愿意透露更多，卡莎也并不在意——因为她发现，这些人的消息似乎永远不包含迪恩，也不会包含卡萨丁。
就当是故事听了。
而后者就麻烦很多了，卡莎擅长和虚空生物战斗，但在和人打交道的领域，却分别外僵硬。
虽说语言能力还在，但长久不和人沟通的情况下，卡莎很难自我表达，所以在应对虚空信徒的阴谋时，她总是喜欢以力破巧，靠莽平推。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需要多谢自己体表的虚空装甲，这让她免于遭受了不少伤害，那些笃信虚空的狂信徒，在见到了虚空生物之后，往往不会第一时间表达敌意、发起攻击，这就给了卡莎先手的机会。
不少虚空信徒前一秒还在朝拜“伟大的虚空生命”，后一秒就倒在了艾卡西亚暴雨之下，到死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卡莎每次击杀虚空信徒，都会在自己小腹的虚空装甲上留下一道划痕，等见到迪恩之后，她就会数着划痕，同迪恩分享自己的战斗经历。
不过，追猎虚空信徒的战斗后来渐渐也变得不顺利了起来。
一个自称是先知的家伙盯上了卡莎——虽然他似乎压根就不能预知未来，但这个狡猾的家伙还是多次设下了陷阱，甚至有一次差点就逮住了卡莎。
卡莎本来是很想亲手干掉这个先知，抹除掉这个持续不断“感染”恕瑞玛人的污染源，但几次交手之后，卡莎很快确认，硬碰硬的情况下，自己恐怕不会是他的对手。
于是，她想起了迪恩曾经和自己说过的话。
在面对暂时无法战胜的敌人时，最好的办法不也是鲁莽地直接冲上去，而是寻找对方的弱点，并为自己寻求支援。
那个鬼先知的弱点不太好找，但支援却并非没有机会。
在一次日常的救援之后，卡莎得到了一个沙漠部族的热情款待，他们生活在可哈利塞深处，是个以放牧骆驼和纺织驼绒织品为生的部族，卡莎偶然的情况下，救下了两个偶然遭遇了危险的孩子。
本来卡莎会如之前一样，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但这个部族的人在发现了她之后，却并未畏惧她的外表，而是无比热情地邀请她来部族之中做客，并设宴款待卡莎。
客观地说，这个自称是“织匠”的部族，规模并不算是太大，招待卡莎的宴会也并不能算是多么丰盛，但毫无疑问的，那是这么多年来，吃过最为丰盛的一顿饭。
席间，卡莎将自己在地疝之下的见闻，挑选一番之后告知了织匠部族的领袖，而在得知了卑尔维斯城附近有虚空生物大量活动之后，那个看起来相当严肃的中年人，在反复确认之后，决心带着部族向东迁徙，远离卑尔维斯城。
很多人对于这个决定并不支持，他们说卑尔维斯城是可哈利塞最好的商业城市，那里收购挂毯的价格最高，往东去的话，部族的收益会减少很多。
但织匠部族的领袖却一意孤行，他说的很多道理卡莎并不能完全明白，但其中的一句话却被她发自真心地认可。
“任何收益的前提，都是活着。”
是的，活下去才是一切的基础和基石，在卑尔维斯城周围日渐危险的情况下，还在附近游牧，那就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现在还只是小规模的地疝扩张，万一后续大地开裂得愈来愈大，恐怕到时候织匠们想要撤退，想要换个地方，都做不到了。
就这样，织匠部族选择了远离卑尔维斯城。
而就在他们离开之后不久，卑尔维斯城就发生了一场可怕的变故——城内所有人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算是卡莎的目标、那些城内的虚空信徒，都在这场变故之中彻底消散。
疑惑的卡莎进入了卑尔维斯城，然后，她惊愕地发现，这座城市之中的所有人，似乎都变成了虚空生物的形态——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还穿着人类衣服、无意识做着日常工作的人，他们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虚空化感染，依旧过着自己普普通通的日子。
这一幕惊呆了卡莎，也让她感觉到了几分不寒而栗。
客观地说，自小就经常被独自丢在家里、后来又独自待在地疝之中的卡莎来说，恐惧这种情绪是很难直接滋生的。
只是当她亲眼见到了卑尔维斯城的景象时，再怎么坚韧的心神也不免剧震，更重要的是，在进入了卑尔维斯城之后，卡莎体表的虚空装甲已经几近瘫痪，并时不时痉挛颤抖。
连虚空生命都被吓到了！
如此诡异的一幕让卡莎选择了连夜逃离，没有一丁点犹豫。
然后，在远离卑尔维斯的过程之中，她遇见了一个踩着岩石，向东南边如冲浪一般疾驰的女孩。
出于好心，卡莎主动现身，并提醒她卑尔维斯城的危险，希望她能换一条路，不要继续深入沙漠。
可这个叫做塔莉亚的小姑娘却果断摇头，拒绝了卡莎的好意。
“我的部族还在那里，等待着我的归来——如果卑尔居恩真的有危险，我也要叫上族人一起离开。”
卡莎劝不动她，只能顺便问一句她部族的名字，看自己能不能在对方的地图上标注一条安全的路线。
然后，卡莎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他们是织匠。”
“织匠？织匠已经搬走啦！”卡莎松了口气，“我和他们讲了卑尔维斯的情况，他们花了好几天商量，最终才决定离开的。”
就这样，卡莎向东的旅途多了一个临时的旅伴，她们要离开卑尔维斯，去找织匠部族——听说这些织匠去了哈姆堡附近游牧，两人便打算来哈姆堡看看。
嗯，主要是塔莉亚看看，卡莎则是听说哈姆堡附近出现了虚空信徒。
由于塔莉亚可以操纵岩石，让埋藏在砂砾下的岩石浮出沙海表面，并搭乘在上面赶路，所以这一路上，卡莎难得没有走地下的地疝。
坐石头赶路虽然有点硌得慌，但至少能省些力气嘛！
也正是在这一路上，闲聊的时候，卡莎又一次听见了迪恩的名头。
在塔莉亚嘴里，迪恩是个很厉害的大英雄，他终结了一个叫诺克萨斯帝国的国王的邪恶统治，虽然诺克萨斯声称达克威尔陛下是“生病暴卒”，但整个诺克萨斯都知道，一个叫迪恩的家伙完成了弑君的伟业。
“说真的，我并不赞成杀戮。”在说到了这件事的时候，塔莉亚面上露出了一副非常解气的模样，“但诺克萨斯的国王真的罪有应得，他为自己的欲望而掀起战争，我也曾经被他唬骗，成为了士兵——当时我以为成为士兵是荣耀，但他们却希望我掀起地震，毁灭一个平和的村庄。”
“听着像是虚空教团会做的事情。”
“也许差不多。”塔莉亚耸了耸肩，“或者被他丢进海里，我选择了后者，以为能找到一块石头托我回到岸上，但很显然，我低估了大海的深度。”
“你靠游泳回到了岸上？”
“不，我不会游泳，是我的师父救了我，也正是在他的嘴里，我第一次听见了那个叫迪恩的名字，只不过和后来听说的内容不同，我师傅说他是个‘胃口特别好’的家伙。”
“他的胃口的确挺好的。”
“总之令人印象深刻。”塔莉亚并不愿意在吃的问题上多做纠结，卡莎发现她每次将自己师父的名字和吃同时提起时，都会忍不住皱起眉头，“我跟着他训练了一段时间，逐渐开始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直到他被自己的老师给找了回去。”
“他的老师？”
“是的，他还问我要不要回去见一见师爷，并说如果我愿意回去的话，他自己能免掉不少的麻烦。”塔莉亚说到这部分的时候，面上露出了微妙的笑容，“那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我的师父，居然是偷偷从道场跑出来的。”
“偷跑？”
“是的，他希望我能跟他回去，这样师爷或许就不会追究他的责任了。”塔莉亚点了点头，笑容之中略微出现了几分惆怅，“不过正当我打算跟他回去的时候，我听闻了皇帝复苏的消息。”
第516章 【0511】久别重逢
卡莎很想要说点什么。
但她这一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甚至连一个最简单的招呼都没法打。
她能做的，只有沉默地站在迪恩的面前，面上露出一个非常不自然的微笑，眼神之中写满期待，仅此而已。
一切的准备，所有腹稿，这一刻都化为了沉默。
直到迪恩停下脚步，打破了这令她窒息的沉默。
“卡莎？！你没事，太好了！”
下一刻，不等卡莎有任何反应，迪恩直接一把将她抱了起来，甚至高高地举过了头顶，就像是两个倒霉蛋在地疝之下初次相遇的时候那样。
那时候的卡莎还是个孩子，是迪恩笨拙地保护着她，直到她遇见了独属于自己的装甲。
双脚离开了地面的卡莎，心中有一瞬间的恍惚和失神，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迪恩已经热情地同她介绍起了此行的伙伴们。
也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终于确认，刚刚被塔莉亚干掉的那只虚空飞虫，的确是迪恩的手笔。
卡莎机械式地按照迪恩的介绍，僵硬地同每一个被叫到名字的人打招呼，面对着这一张张满是好奇的面庞，她忽然产生了一种躲到迪恩身后去的冲动。
虽然在面对那些被自己救下的人、面对偶然相遇的沙漠旅人时，卡莎总能保持一份特立独行的高冷，但她心里清楚，那份淡然的根本，在于“双方实际上并无交集”。
说句不客气的话，卡莎在面对那些人的时候能保持平静，归根结底是因为她不在意他们的反应——她既不奢求被救之人的感激，也不图谋沙漠旅人的金币。
但这些人都不一样。
她们是迪恩的朋友，而迪恩的朋友，也许也应该是自己的朋友。
卡莎可以不在意那些无关紧要之人对自己的评价，因为那些评价不会对她有一丝一毫的影响。
但卡莎不能不在意这些迪恩朋友的评价，因为还有迪恩夹在中间。
所以，她勉强提振了精神，露出了一个稍显僵硬的微笑。
没办法，微笑是在地疝之下最不常用的表情——如果不是这段时间和织匠的交流多了一些，恐怕卡莎的笑容就不仅仅是僵硬了。
按照塔莉亚的话来说，刚刚见面的时候，卡莎的笑容“其实是有一点吓人的”。
有那么一瞬间，卡莎非常庆幸，自己先遇见了织匠部族，先遇见了塔莉亚。
否则的话，她就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就在卡莎的思绪片刻起飞的时候，迪恩已经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起了在地疝下的生活了，顺便还解释了自己能驱使那只虚空飞虫的原因。
“我至少也算是喂了它一点龙血嘛！”他摊开双手，“在地疝下面的时候，我也研究过这些生物，靠着喂食和威胁，它们能够接受某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等级意识。”
卡莎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点了点头。
是的，虚空生物就是这样。
按照迪恩的话说，虚空生物要把整个名字分开看——虚空和生物。
虚空的部分，是它们源自于另一个世界的饥饿本能，渴望着吞噬一切。
而生物，则是说它们拥有了躯体之后，往往会展现出一些简单的、基础的生物性，主要是社会性动物的社会性，等级意识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听他这么说，所有人都忍不住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而他所讲述的内容卡莎也知道，甚至在迪恩离开之后，她还为自己培养了一个小小的巢虫家族，但她很难把其中的原理如迪恩这般讲述得条理分明。
“真是非常抱歉。”在迪恩讲述完毕之后，塔莉亚主动站了出来，挠着头向迪恩道歉，“我见到了一只危险的虚空飞虫，载着几个人在飞，以为那是它的猎物，所以才发射了飞石……”
“那你还打得很准哩！”迪恩倒是一副好说话的模样，“这小玩意的飞行速度不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