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哈姆堡，当地的卫兵却相当大度，等迪恩目送着锐雯一行去了城外的多满巨兽营地，转身返回城里的时候，他们也没有二次收费。
这一来一回之间，迪恩差不多就确认了，哈姆堡的卫兵已经被换成了虚空教团的力量。
那么，问题来了，哈姆堡的卫兵是只有城门这里的被换了，还是所有都被换了呢？
于是，迪恩需要调查的第一个问题出现了——他需要先确认一下，哈姆堡虚空教团信徒的规模，尤其是虔诚信徒的规模，这涉及到后续一旦发生冲突，自己会面临多少人的围剿。
在当天晚上，迪恩就悄无声息地独自一人溜出了旅馆，在无人处攀着绳索，上了哈姆堡的城墙。
这座城市的规模不小，当地人手里的地图上也没有关于军营的标注，所以迪恩选择从城墙上走一遭，顺藤摸瓜地寻找当地卫兵的驻地。
毕竟不管卫兵驻扎在哪里，都至少要保证可以迅速从驻地赶往城墙，从城墙上探索的话，可以很直观地找到军营所在地，这是迪恩于诺克萨斯得到的经验。
黑夜对于常人而言，是一层遮蔽视野的面纱。
但在迪恩的角度上，夜色并不足以妨碍他的行动，越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他越能靠着血魔法的感知如鱼得水。
然而，上了城墙之后，迪恩却发现，虽然城墙的各处碉堡哨塔都有灯火，但这些地方实际上却少有守军。
正常来说，一座城市哪怕晚上关闭了城门，也需要有哨兵巡逻，防止沙盗偷城劫掠，可哈姆堡的情况，却近乎于完全不设防。
是先知手里没有足够的人手？
还是他有别的什么防御手段？
迪恩心中有所疑虑，索性沿着城墙垛口的阴影，蹑手蹑脚地在城墙上转悠了起来。
而这一番转悠，还真的就让他发现了不少问题。
在城墙上的杂物堆里，他看见了不少在火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石头”，如果常人在这，顶多有些好奇它们的由来，但迪恩却一眼就认出了这些“石头”的身份。
虚空卵！
是的，在地疝之中的日子里，迪恩曾不止一次地和这些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石头打交道，这些东西遇到外界刺激，或者感知到了猎物存在的情况下，会迅速开裂，诞下如猫咪大小的虚空原虫。
这些虚空原虫最开始只是笨拙的四足蠕虫而已，行动不算快，防御也很不堪，浑身上下之后口器堪称锐利，但只要让它们能够吞噬血肉，那虚空原虫就会迅速生长进化，并吸纳其食物的特性，衍生出自己独一无二的形态。
当然，对于当时的迪恩来说，虚空卵是他为数不多可以作为食物的东西，别看玩意看起来像是一块金属矿石，但只要打破其又硬又脆的外壳，内部的流质有机物，就是最好的能量补剂。
在地疝之中的时候，迪恩可没少喝那种黏糊糊的液体。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见到了虚空卵的时候，迪恩甚至本能地感受到了一种饥饿——不是那种亟需吞噬的饥饿，而是一种近乎于嘴馋的滋味。
虽然虚空卵的味道乏善可陈，但他依旧有那么一点怀念。
等等，这好像有点不对劲，自己是脑子有问题了么，怎么会馋这又咸又腥的浆糊？
摇了摇头，迪恩收回了目光，轻手轻脚地绕过了虚空卵。
这些虚空卵明显还没有孵化，如今被安置在这，恐怕正是虚空先知的手笔——从卫兵的数量来看，他手下活人恐怕不太够，所以才需要利用虚空虫。
而已知虚空卵发育出来的虚空蠕虫，至少要经过三轮进食才能拥有初步战斗力，那只要盯住了城上这些虚空卵，迪恩就差不多能初步掌握虚空先知的行动规划！
很好，一个不错的消息。
远离了虚空卵，迪恩继续一面寻找军营，一面在城墙上兜圈子，在转了大半圈之后，他很快就发现了可能通往军营的地点——在哈姆堡南城墙的中段，这里有一截斜向下的台阶，和黑暗之中的一片建筑相连。
而按照迪恩白天在地图上看见的标注，那片建筑是哈姆堡的总督府。
原来如此！
哈姆堡的总守备，其实是以总督府连通城墙为一体设计，卫兵在城墙上行走，可以快速往东西支援，也能拱卫总督府！
所以，想要弄清楚整个城市的情况，自己还需要去一趟总督府？
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啊，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总督府必然是虚空先知控制最为严密的地方，自己一头闯进去的话，很有可能面临某些意想不到的围剿。
迪恩虽然知道自己早已超脱了凡俗，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敌手，在地疝之中的经验告诉他，虚空这玩意实在过于诡吊，任何自恃勇力之人，只要稍微有些不谨慎，就很有可能原地翻车！
所以，他远远地看了一眼总督府的方向之后，果断转身原路返回，并未多做任何停留——这还不是时候，想要探索总督府，自己还要对哈姆堡有更多了解，并准备一条可靠的撤退之路。
不是现在！
……………………
第二天，早早醒来的迪恩，仿佛只是个普通商人一般，带着卡萨丁在哈姆堡的集市转悠了起来。
表面上他在四处打探补给品的价格，似乎要在当地进行要一番补给，但在询价之余，和当地商户的交谈才是他的主要任务。
既然那位虚空先知连控制城墙的人手都不够，那想来当地的商人还不至于被替换，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之中，自己应该能得到不少有用的情报！
这种散碎的情报，如果放在非专业人士的眼里，那不过就是一次次普普通通的闲谈，但在有心人眼中，却能验证不少有意思的内容。
就比如说在出售水果的摊位上，当迪恩质疑果实质量的时候，摊主就非常自豪地表示，前几天总督招待贵客，就是从我这买的果子，质量那是绝对没问题啊！
虽然总督不可能亲自下场来买东西，但在一番闲谈之余，迪恩也顺势确认，在五到七天之前，总督阁下的确曾经招待过一位贵客，因此还专门购置了不少昂贵的商品。
水果、酒水、蜜糖，这些都是沙漠之中价格颇为昂贵之物，寻常摊位凑不齐，所以各家都接了订单，由总督大人的总管亲自下的，要求务必保证优质新鲜。
“总管这么亲力亲为？”迪恩闻言，面上露出了不信的模样，“怕是你们把自家的沙子吹嘘成金沙，在这骗我！”
“骗你干嘛？”水果商面露不屑，“也就是这几天贵客走了，要不然你哪天就能在这见到总管——知道什么叫贵客么？”
迪恩依旧一副不信的模样，嘴里夹杂不清地暗示对方就是在给自己抬价，但心里却将这个消息牢牢记下。
虽然不知道虚空先知如何控制这座城市，但可以肯定的是，哈姆堡的易手发生才不足五日。
嗯，这倒是也和之前迪恩见到的那些虚空卵可以对应得上——虚空卵的保存是有期限的，如果自诞生起十天都不孵化，就会自然腐朽。
确认了时间线后，迪恩换了大宗粮食市场，开始打探起了五天前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发生。
而按照本地粮食商人的说法，这几天粮价上涨了一些，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意外。
粮价上涨是很有意思的信号，这意味着有人在囤积粮食——而囤积者的身份甚至不用多余猜测，就可以当场锁定。
由于粮市距离总督府较远，粮食商人们没听见什么动静倒也不意外，所以迪恩当天下午来到了靠近总督府和贵族区的漆器市场，开始打探起了消息，想要知道这几天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动静。
面对着迪恩的旁敲侧击，漆器商人们并未意识到问题，大多数都表示没有什么特殊的，只有少数人说四天前的那个晚上，哈姆堡下了一场阵雨，降雨范围很小。
“偏偏就在将作坊这边，也真是倒霉！”一个老板指着摊位上花色不算太好的几个匣子，对迪恩道，“当天晚上我家伙计偷懒，没把这晾漆的匣子收好，结果淋上了雨点，留下了漆面斑痕，真是倒霉！”
四天前的晚上下雨了？
听到了这个消息，迪恩的嘴角终于露出了微笑，他一面安抚老板，一面半价买下了那两个匣子——很好，自己终究是找到了破局点！
第508章 【0503】锁定目标
哈姆堡是个典型的沙漠城市。
对于这种沙漠城市而言，供水大多来自于地下，降雨是非常稀缺的资源——所以半夜下雨却没人知道，这听起来就像是骗人的借口。
但是，漆器上雨滴的骚味，却让迪恩相信了这个商人的说辞，只是这个倒霉蛋并未意识到的是，那不是雨，而是虚空的污染。
当迪恩还生活在地疝之下的时候，他也曾经见过这样的“雨”，奔涌的虚空能量，从虚空之地的裂隙里喷出，来到符文之地后实体化，最终成为了类似于液滴的形态，迪恩给它起了个非常确切的名字，叫【虚空涌泉】。
而虚空涌泉的出现，便意味着当地出现过通往虚空之地的裂隙。
在买下了这些漆器，确定了上面的痕迹来自于虚空涌泉之后，迪恩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寻找任何有关于虚空裂隙的痕迹——如果哈姆堡真的存在着大规模虚空裂隙，那他不会有丝毫迟疑，立刻就会离开。
开玩笑，虚空裂隙这种直接连通虚空的传送门，一旦被打开，那任何直面裂隙的人，都会被狂涌的虚空能量所湮灭，迪恩可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能抗住虚空裂隙的冲击！
然而，调查的结果却让迪恩有点意外。
哈姆堡没有虚空裂隙存在的痕迹，这里的地表完整，周围也没有地疝——要知道，哈姆堡的用水都来自于地下，如果这里真的存在虚空裂隙，那当地人使用的地下水，绝对是第一个被污染的。
可迪恩走遍了每一个哈姆堡的水井，却都没发现任何虚空污染的痕迹。
也就是说，哈姆堡的地下并不存在大规模的地疝空洞！
那么，问题来了，这虚空涌泉是哪来的呢？
排除掉了虚空裂隙和地疝之后，迪恩很快就锁定了答案——虚空先知·马尔扎哈。
看来，这位虚空先知，明显有能力直接打开通向虚空之地的传送门，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理由能够解释虚空涌泉的出现！
而让他打开虚空传送门的原因，可能是为了召唤虚空之卵，也可能是为了抗衡本地总督，这一点在迪恩深入总督府之前，并不能有一个确切的结论。
但不管怎么说，可以确认的是，马尔扎哈这家伙绝对就在哈姆堡内！
很好。
后天就是虚空教团信徒们开始集合的时间了，如果要除掉马尔扎哈，那今天晚上和明天晚上，就是迪恩动手的最佳机会。
但问题是，迪恩只是知道马尔扎哈在城内，却没法确定他到底在城内的哪里——除了总督府之外，周围还有不少贵人宅邸，万一马尔扎哈不在总督府内，自己打草惊蛇，那反倒提前暴露。
所以，在动手之前，迪恩必须得锁定马尔扎哈的具体位置才行！
可要怎么做，才能锁定他的具体位置呢？
扮演一个狂热的虚空信徒求见先知？
不，那太刻意了，就算迪恩有把握装成虚空信徒，甚至可以给自己沾染一点虚空的气息，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虚空的“自己人”，但这种手段瞒过愚蠢的虚空虫还行，想要瞒过马尔扎哈，恐怕还不太够。
那要不假扮成售卖商品的小贩，四处走访调查？
也不太行，马上就是信徒们集合的时间，这时候马尔扎哈必然会提高警惕，对周围的一切都加以探查，迪恩虽然精通表演，但毕竟不是哈姆堡本地人，还是会有破绽。
几番思索之后，迪恩发现，战争石匠式的伪装，可能很难瞒过马尔扎哈，自己需要另辟蹊径，才能找到马尔扎哈的藏身之所！
那么，有什么另辟蹊径的方法呢……
还真有！
迪恩想起了之前在城墙上看见的、被用作哨位的虚空之卵。
从那些虚空之卵的状态来看，恐怕不是今天就是明天，虚空蠕虫就会大规模孵化。
如果自己先一步主动帮助一个虚空虫孵化，然后在它的身上做标记，那是不是可以靠着虚空蠕虫作为定位，锁定马尔扎哈的所在呢？
当然，考虑到马尔扎哈大概率将这些虚空之卵当做一次性用品，虚空蠕虫孵化了他也不会太过珍惜，或许自己还要花点时间，稍微喂养一下虚空蠕虫，让它展现出“不一样的天赋”。
试想一下，如果马尔扎哈当做消耗品的虚空之卵，却孵化出了一个稀有天赋的虚空蠕虫，那这位先知阁下，是不是会稍微花一点注意力，在这个与众不同的虚空虫上呢？
说来也是有趣，由于曾经在地疝之下生活，迪恩对于虚空虫的形态还真的就颇有研究，对于虚空蠕虫到底要如何长得健康肥硕，还真的知道一二。
这个办法对迪恩而言，唯一的难点在于，如何才能定位虚空蠕虫的位置。
只要能定位虚空蠕虫的位置，那他就能顺势锁定马尔扎哈！
思及此处，迪恩果断开始找外援。
看看暗裔老阿姨们怎么说！
……………………
出乎迪恩的预料，这个“饲养虚空蠕虫”的办法，居然得到了四个暗裔的一致认可——她们一点都不在意饲养一条虫子，反而对锁定马尔扎哈，以及迪恩提到的虚空涌泉非常在意。
“你的意思是，那个虚空先知，可以打开通往虚空的传送门？”
“从虚空涌泉的形态来看，应该是这样的。”
“看来还真是一条大鱼！”纳亚菲利隐隐有些兴奋，“当年艾卡西亚人都需要事先挖好地疝，这个虚空先知却能直接打开传送门，一定要把他拿下！”
“当然！”迪恩语气笃定，“只是我不知道要如何定位一个虚空虫，想问问你们有没有什么头绪。”
“我倒是有个办法。”娜迦内卡忽然有点跃跃欲试，“那个虚空蠕虫，应该没能力消化无机物，对吧？”
“不可能。”迪恩点头肯定了这个说法，“一切虚空生物，吃下无机物之后，什么形态吃下的，就会什么形态排泄堆积在体内。”
“那我可以专门制作一个特殊的元素体。”娜迦内卡笑道，“只要它把元素体吃了，那我就能感知到它的位置！”
“感知范围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