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恕瑞玛还是太大了。
主持完毕了一场洗礼仪式,给予了信徒“虚空的恩赐”之余,先知阁下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恕瑞玛地图。
一个又一个点位被画上了紫色的圆圈,它们构成了一条盘旋在恕瑞玛河畔的毒蛇,正向着可哈利塞张开嘴巴,择物而噬。
第473章 【0468】教团的阴影
作为一个隐秘行事的地下组织,虚空教团习惯了处于暗处。
暗处代表着行动规模需要加以限制,意味着很多时候需要单线联系,意味着在总组织层面上有着劣势。
但同样的,在暗处行动也意味着可以做单纯的观察者,悄悄地、居高临下地关注着恕瑞玛的一切。
在很多恕瑞玛人看来,近些年的南恕瑞玛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各个名为城市、实为城邦的区域,都谨守着自己的势力范围,甚至连个新的挑战者都没有。
沙漠所带来的天然地理隔绝,很大程度上消弭了各地总督的野心,大家都把心思放在了做生意上,哪怕嘴上喊着“恢复帝国昔日的荣光”,但行动却是一点都没有。
和北恕瑞玛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情况,完全就不是一回事。
不过,在先知阁下的眼里,此时的南恕瑞玛,平静之下,却有一股不一样的浪潮正在翻涌。
作为地下工作者,他会关注很多正常渠道少有人知道的情报——如果某个传说之中蜃境精灵,最近就似乎异常活跃。
实际上,选择捕奴团和奴隶,并不是这位先知的第一选择,最开始的时候,他的想法是暗地里扶植沙盗,让南恕瑞玛城邦感受压力,然后再反过来帮助这些城邦的总督抵御沙盗,从而让自己站稳脚跟。
这个思路从某种意义上说,和诺克萨斯人的南下战略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以沙盗为切入点,靠着他们来给当地相对封闭的环境“注入活力”,并引起总督的警惕,然后再趁虚而入。
然而,和南下战略的相对顺利不同,先知阁下在第一步就遇见了麻烦。
沙盗们完全不买账!
哪怕他真正显现出了来自于虚空的威能,沙盗们也有点兴致缺缺,尤其是那些“历史悠久”的沙盗,虽然他们对虚空的力量表达了崇拜,对先知本人也保持了尊敬,但却没人愿意接受虚空的洗礼。
甚至就算先知阁下冒着暴露的风险,亲自现身传教,他们都依旧推三阻四,仿佛一丁点野心都没有。
这特么是什么情况?
虚空先知传教失败,又不好来硬的情况下,只能勉强保持着和他们的积极关系,然后暗地里着手调查其中原因。
然后他发现,原来相较于虚空,这些沙盗们更加愿意信仰一个所谓的“蜃境精灵”。
作为一个资深的宗教人士,先知在了解了一番那个蜃境精灵的传说之后,就非常肯定,那家伙绝对不是什么专业的同行。
这个蜃境精灵的所谓“教义”,全程都充斥着敷衍,实力为尊已经算是其中最值得说说的部分了——剩下的内容,简直就是恕瑞玛各色传说的大杂烩,甚至其中还掺杂了大量沙盗们喜闻乐见的黄暴内容,简直可以说是不堪入耳。
不夸张地说,如果有人把这位蜃境精灵的“信仰”和虚空教团并列,那虚空先知完全可以认为,对方是在侮辱虚空教团。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那家伙的“教义”如此粗糙,甚至很多没什么文化的人都能看出其中的错漏之处,为什么沙盗们还是一窝蜂地每过几年,就去寻找“精灵的指引”呢?
答案也很简单。
对方是真的有货啊!
是的,这个蜃境精灵每一次发声传教,都会专门发布命令,而达成了上次任务的人,则是会得到一个古老宝藏的信息。
虽然嘴皮子功夫差点意思……但人家是真砸钱啊!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虚空先知简直是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和自己的竞争手段完全不是一回事——自己还在精神度化呢,人家直接物理奖励了!
惊愕之余,虚空先知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很难在拉拢沙盗这一领域,比得过那位蜃境精灵。
虽然在他眼里,符文之地的未来也将会堕入虚空,成为能量世界,但至少现在,符文之地还是物质的。
在物质的世界,真金白银的奖励,总归是要好过虚无缥缈的教义。
所以,就算心有不甘,虚空先知也不得不暂时转变了思路,放弃了在正面和那个什么蜃境精灵对抗。
甚至为了避其锋芒,他干脆远离了蜃境精灵传说最多的恕瑞玛西南,转而奔向了恕瑞玛河下游地区,在这里发展传教。
于是,在放弃了西南地区和沙盗群体之后,先知这才把注意力放在了备选目标上,通过奴隶贸易和解放奴隶,发展起了自己的事业。
也正是因为这一场失败的蛊惑,在发展教团势力的同时,虚空先知也专门派遣了人手,自始至终都关注着来自于那个什么蜃境精灵的消息。
他之所以会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就是因为最近这段时间,蜃境精灵的消息越来越频繁。
更微妙的是,那个蜃境精灵的身份,似乎也在逐渐浮出水面——过去那些在先知看来乱七八糟的消息,在经过了一番巧妙的弥合之后,正在逐渐向着“精妙的碎片化叙事”方向发展。
虽然由于地理限制导致的消息不畅,虚空先知未能窥见这些散碎传说的全貌,但种种迹象却表明,这个过去一直在隐姓埋名的蜃境精灵,恐怕和阿兹尔时代的那些古老人物脱不开关系。
这个发现,哪怕是对先知阁下来说,也是极其富有震撼力的。
如果那个古老的蜃境精灵,真的是某个阿兹尔时代的人物,那恐怕蜃境精灵的把戏,以及这个把戏背后的阴谋和计划,已经筹划和布局了超过两千年。
在如此冗长的时代背景之下,虚空先知一时之间也不太好说清,那个化名蜃境精灵的家伙,到底准备了多少藏在水下的力量。
也正是因为这份忌惮,虚空先知最近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恕瑞玛河的下游地带,除了在可哈利塞范围传教之外,他也做好了事有不谐便退入艾卡西亚,或者瘴荫丛林的准备。
虚空会降临,但虚空并不急于降临。
如果恕瑞玛有什么巨大的变故,那变故本身也会成为虚空的助力——所以,对这即将发生的一切,虚空先知都充满了警惕。
以及期待。
第474章 【0469】被打开的陵墓
先知阁下所等待的变故,其实在他选择了去恕瑞玛河下游的时候,就已经正式拉开帷幕了。
如果现在他能见到自己在沙盗团内部安插的信使,那他就会知道,传说之中的蜃境精灵,现在已经正式显露真身。
一个古老的奥术灵体、掠夺了飞升之力的飞升者,终于挣脱了帝王之墓的古老封印。
曾经束缚着他的石棺,如今已经成为了维系着他奥术躯体的保护,没有人敢于直视他的奥术核心——那里涌动着令人心悸的奥术能量,以及还未被他彻底同化吸收的星界之力。
泽拉斯……终于摆脱了旧日的封印!
而和泽拉斯一起脱困,还有当初为了封印他而自动堕入帝王之墓中的雷克顿——和处心积虑,一直谋划布局的泽拉斯不同,雷克顿在漫长的岁月之中,已经彻底迷失了神智。
或者说,在泽拉斯看来,雷克顿本来就是一个没有自我的蠢货。
他能够成为飞升者,还得感谢他兄长内瑟斯的孱弱,毕竟雷克顿得以飞升的那场仪式,本来是给内瑟斯准备的,只是由于内瑟斯的身体已经不足以完成仪式,才需要一个愿意自我牺牲的人,搀扶、支撑着他一起,走向太阳圆盘。
早在那场仪式之中,雷克顿就已经做好了牺牲自己、被飞升之力彻底抹除的准备,只是他的运气不错,最终太阳圆盘认可了他的飞升者身份。
而将泽拉斯封印在帝王之墓中,则是雷克顿的第二次牺牲——当他意识到,泽拉斯的不朽已然铸造的时候,他便要求兄长,将自己和泽拉斯一起,封印到这座不知道承载了多少昔日恕瑞玛旧王的古老墓穴之中。
这里的保护魔法足够强悍,为了保护墓室而准备的血脉魔法和仪式魔法,是唯一能够阻止泽拉斯的力量。
由于处心积虑的泽拉斯在阿兹尔的飞升仪式前就准备好了一切,甚至一度吸干了太阳圆盘的全部力量,直接导致他成为了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飞升者,哪怕内瑟斯和雷克顿联手,也不能真正奈何他。
如果曾经帝国的千神军团还在,或许这种叛逆可以被镇压,但随着一个又一个高贵的飞升者沦为了暗裔,封印泽拉斯已经是唯一的办法了。
当帝王之墓的大门被彻底关闭、当内瑟斯利用自己的权限为它关上了大门,并选择了恰丽喀尔作为唯一钥匙的时候,哪怕是泽拉斯也只能徒呼奈何,并在之后的两千年时光里,勉强找到了一处薄弱点,为自己留下了一点蜃境精灵的传说。
然而,随着恰丽喀尔被皇室血脉所彻底激活,一个处心积虑的诺克萨斯人,带着这个恕瑞玛皇室血脉的后裔,来到了帝王之墓外。
皇室血脉横流的鲜血,再加上嵌在凹槽内的恰丽喀尔,二者加在一起,完美地打开了内瑟斯留下的昔日封印。
虽然因为激活了娜迦内卡早早留下其中的机关,卡西奥佩娅现在正承受着来自于毒素和石化的折磨,不得不狼狈地逃离,甚至没机会进去好好看一看——但她的选择,却彻底改变了恕瑞玛的一切。
随着这座古老陵墓的打开,泽拉斯第一个重获自由。
以蜃境精灵的名义,他正在招兵买马,拉拢沙盗们加入他的队伍之中。
而从大门离开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看一眼倒在血泊之中,甚至还有微弱呼吸的那个凡人。
在泽拉斯的后面,雷克顿也冲出了帝王之墓。
经历了一场带有自毁意识的牺牲之后,雷克顿的精神状态已经有些不太稳定了——或者说,早在封印泽拉斯之前,他的意识就已经有些混乱。
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内瑟斯的耳提面命,雷克顿早就和其他大部分的飞升者一样,沦为了暗裔。
早在泽拉斯背叛之前,雷克顿就已经展现出了不少近似于暗裔的残暴状态——在之前,当帝国将纳施拉美纳入版图的时候,经历了一场残酷攻城战的雷克顿,甚至在破城之后也没有收刀的意思,不仅屠戮了当地的城主,而且还把记录着纳施拉美旧日文明的大图书馆也付之一炬。
这种行为代表着毁灭文明,在恕瑞玛帝国是被明令禁止的。
虽然当内瑟斯及时赶到的时候,雷克顿最终恢复了理智,但从这件事中不难看出,那时候的雷克顿,已经距离沦为暗裔只有一步之遥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雷克顿选择自我牺牲、封印泽拉斯,也是因为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这种牺牲于他而言更接近于一种救赎。
“我马上就要陷入彻底的疯狂,沦为可悲的暗裔了,在那之前,我希望能让自己的最后时刻,定格为光荣的牺牲。”
然而,渴望牺牲者并未真正牺牲。
哪怕在帝王之墓内,雷克顿于不如敌人的情况下,不要命地向泽拉斯进攻,但泽拉斯却窥见了他心灵的间隙,并开始用言语蛊惑和影响他。
明明可以轻易战胜雷克顿,泽拉斯却耐心地逃跑,并借此机会游说雷克顿,挑拨他本就脆弱的精神。
在平静的叙述和不着痕迹的煽动下,雷克顿的理智一点一点地被瓦解。
泽拉斯向他理智的裂缝之中嵌入楔子,混淆他对真实和幻想的感知和区分能力。
正如蜃境精灵向沙盗们展示的幻象一般,泽拉斯的奥术幻象和他的犀利言辞一起,改变着雷克顿的想法,当他残存的理智终于消耗殆尽之后,泽拉斯终于可以让雷克顿相信,是内瑟斯嫉妒他的战功,所以抓住机会落井下石,以期独享不朽的神格。
于是,当帝王之墓终于被贪婪的凡人拾荒者打开的时候,雷克顿一面狂怒地发出了野兽一般的嘶吼,狂奔进了恕瑞玛沙漠;一面嗅着空气中的气味,沿着血脉之中的指引,寻找自己的兄长。
就这样,泽拉斯和雷克顿一前一后,奔出了帝王之墓,而在他们之后,一个失去了身体的灵魂,也终于缓缓苏醒,有些迷茫地来到了门口。
和前两者不同的是,他看向了血泊之中的凡人。
第475章 【0470】历史的黑色幽默
阿兹尔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似乎听见了怒吼,听见了惊呼,听见了呓语,听见了沉默。
进行到了一半的飞升仪式并未让他能够重塑身体,成为真正的飞升者,但当泽拉斯动手的时候,却已经庇护了他的灵魂。
而作为恕瑞玛皇室的一员,随着躯体的死亡,他不朽的灵魂和其他历代帝王一样,进入了帝王陵墓之中,并未被死神带走。
这就是阿兹尔的梦境。
在帝王之墓中,他没有躯体,只是一个可悲的鬼魂,从某种意义上说,和暗影岛的那些不死者颇有几分相似之处,都被夹在了生和死的间隙之中,不得解脱。
漫长的岁月于他而言毫无意义,他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感知不到其他的一切,身在帝王之墓中,现界的一切于他而言不过是镜花水月,反倒是那些历代帝王的残响在他的耳边絮絮低语。
恕瑞玛是一个注重死亡的国度,在恕瑞玛的传统之中,死亡意味着一个全新的开始,所以哪怕历代帝王并未真正摆脱生死的桎梏,但在经历了一系列繁琐的下葬仪式之后,他们的灵魂在消散之前,也会留下点什么。
而经历了半截飞升仪式,获得了不朽的阿兹尔,则是混迹在了这些残响之中,被动地接受了很多“来自于祖宗的教诲”。
在这些残响之中,有父亲“不该传位于你”的无尽愤恨;有爷爷“帝国颓丧至此”的满心不甘。
也有更早帝王“绿洲网络建成了吗”的期待,以及“帝国这么多年也值了”的安然。
这些残响最终一点点被消耗殆尽,阿兹尔的灵魂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受了来自于先祖的庇护和保佑。
于是,当帝王之墓的大门被打开时,随着他走向了陵墓的大门,每踏出一步,黄沙便在他的灵魂上多附着了一分,直至走出了大门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改变了模样。
不再是一个常人见不到的透明灵魂,而是一个由黄沙堆砌的傀儡。
然后,他看见了血泊之中的那个姑娘。
也许是因为他感知到了血脉的力量,也许是他心中隐含的善良,也许是一位旧王“勿以善小而不为”的教诲起了作用,他选择了俯下身去,将她缓缓抱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入了陵墓之中,把她抬到了曾经的黎明绿洲的所在地。
这座曾经供应恕瑞玛的生命之泉早已干涸,但随着阿兹尔的到来,清澈的淡水再一次开始了喷涌——如果迪恩在这里,他一定会产生熟悉的感觉,因为黎明绿洲的泉水,和福光岛上的生命之水简直是如出一辙!
和进入生命之水时早已死亡多时的伊苏尔德不同,希维尔在进入这里的时候,依旧残存着一口气。
于是,当她被浸泡在了绿洲的治愈之水中的时候,她身上的血迹渐渐消散,致命的刀伤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