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可以说，靠着这条狗的牺牲，她获得了一个彻底包围迪恩的机会。
如果不是因为没办法一股脑地进行太多次撕裂空间的穿梭，那她甚至愿意顶着惊人的伤亡，如翻涌的浪花一般，一条接着一条地派出自己的忠犬，永远从迪恩的背后发起攻击。
归根结底，还是孱弱的野犬身躯限制了它们的发挥。
这些狗狗又不是什么魔法生物，承载纳亚菲利的力量已然非常勉强，如果还要使用穿梭空间的能力，那就必须有所间隔，这种情况下，纳亚菲利更需要纠缠住迪恩，然后靠着来自于四面八方的围攻来解决战斗。
这个想法很好，思路也很清晰。
甚至在纳亚菲利精妙的调动下，死了三条野狗之后，迪恩的脚腕已经被咬住了。
但随着暗裔变身启动，事情完全变了个模样。
迪恩虽然脚腕上挂了一条野狗，依旧能仿佛没事人一样，把试图啃噬自己咽喉的野狗打爆，因为血魔法而戴上的那张扭曲的面具上，分明露出了几分不屑。
他居高临下，注视着狗群，目光里满是审视的意味。
纳亚菲利陷入了沉默，狗群则是纷纷夹着尾巴，遵照本能试图撤退。
然后，随着狗群之中跑得最慢的一条狗在沙地上留下了一行清晰的、湿漉漉的痕迹，气氛开始变得微妙了起来。
“你闹够了没有，纳亚菲利女士？”迪恩终于再次开口，“联合也许是个好办法，但你似乎没有意识到，这群狗狗并不能完全承载你的力量和意志——怎么，你真的以为自己就是一条狗了？”
“你根本不明白！”狗群再次给予了回应，“我就是它们全部——”
“所以你被我吓尿了？”
纳亚菲利再次陷入了沉默——迪恩的话命中了她这一理论的死穴。
如果一口咬定自己就是狗群，那每一条狗，都能成为纳亚菲利的代表，那它们的行为，就是纳亚菲利的行为，哪怕已经习惯了成为狗群的意志，纳亚菲利也做不到坦然承认自己被吓尿了。
但如果真正探讨自己和狗群的机会……纳亚菲利就必须直面一个你我的问题，而一旦区分你我，那狗群意识就必然面临结构。
更妙的是，如果纳亚菲利还存有着理智，那她或许能依靠着自己的思考，辩证地阐述二者之间的关系，偏偏在成为了狗群意识后，她属于人的部分正在快速流逝——这直接导致迪恩简单的话术变成了两头堵。
于是，纳亚菲利张口结舌，无法给出答案。
狗群的沉默，也再次印证了这一点。
察觉到了其中的机会，迪恩继续开始了自己的蛊惑。
“我从不否认联合，佐兰妮、娜迦内卡和史提拉图也一样。”
“但这种联合，并不应该寄托于一群孱弱的野犬，它们不是最好的载体，更承受不了暗裔的伟大力量。”
“就算要联合，要组建一个一体化的意志，那也应该选择一个更好的容器才是，使用一群野犬……这实在是太过潦草了一点。”
纳亚菲利似乎被说服了，狗群之中，为首的那一条耳边有着金属状耳饰的野犬，小心翼翼地靠近了迪恩，并开始尝试在迪恩的身边闻来闻去，似乎是要通过这种方式，仔细了解面前的家伙。
迪恩则是乐呵呵地按住了狗头，开始愉快的搓揉起来，并在狗尾巴开始甩动的时候，一把扯住了它耳朵上的耳饰。
那是一片很明显的、后天增生的部分，迪恩能清楚地感觉到其中流动的负能量。
野犬开始挣扎，狗群发出了纳亚菲利愤怒的声音。
但迪恩却加大了手上的力气，甚至直接一口咬住了这片破碎的耳饰。
崩碎的碎片化为了一股奇妙的能量，充盈在了迪恩的体内，迪恩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出现了几分笑意。
没错了，是熟悉的味道。
第467章 【0462】好狗，好狗！
之前只有三个暗裔的群聊，很快多了第四个组员。
相较于之前的三人，纳亚菲利的力量由迪恩消解起来，似乎明显是轻松了不少——和之前战斗的结果一样，纳亚菲利算是迪恩遇见过的，最为孱弱的一个暗裔。
当然，这种孱弱并非是因为纳亚菲利本人，更大程度上是因为她的载体过于拉胯。
与狗合体这件事不仅是说出去丢人，更重要的是，狗其实无法完整地使用暗裔之力——制造狗群意识听起来高级，但真正涉及到战斗的时候，其实这并不能算是长处。
要知道，暗裔变身是能够给予宿主极大加强的，这种加强是各种意义上的、全面性的增幅，完全可以将一个凡人的面貌变得全然不同。
但纳亚菲利的力量分散之后，这些狗可没法暗裔变身——哪怕它们神出鬼没，却终究无法踏过那个名为超凡的天堑。
细细咂摸着纳亚菲利的味道，迪恩的心中颇有几分明悟，如果她真的要组建一个群体意识，那最好的办法，其实是从有限的野狗开始，让野狗成为了超凡生物，再去增加数量，而不是现在这般一股脑扩展到几十条野狗，但没有一条真正超凡。
迪恩在思考着纳亚菲利群体意识的得与失，而纳亚菲利却在被拉入了暗裔群之后，发出了心碎的哀嚎：
“这是怎么回事？天呐，我到底做了什么？！”
如梦初醒的声音让其他的三个暗裔都绷不住了，无论骨锯、手弩还是竖琴，都在迪恩的身上蠢蠢欲动，如果不是迪恩按着，恐怕她们三个会现场排练出一首交响乐，专门嘲笑新来的。
一如迪恩的部分吞噬让其他几个暗裔都冷静了不少一样，在入群之后，纳亚菲利似乎也恢复了部分神智、摆脱了一些思维被狗群的反向影响。
于是，之前对于犬类习惯甘之如饴的纳亚菲利，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强烈的羞耻，仿佛长大成人之后的企鹅空间被公之于众、浏览器记录被大白于天下一般，她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尖锐爆鸣。
嗯，听起来，她似乎还暂时不太好接受。
为了避免进一步的刺激，迪恩没有在关于“那条狗被吓尿了的时候你什么感觉”之类的问题上添油加醋，简单地同纳亚菲利打了个招呼之后，他开始主动收拢起了野狗群。
嘴里仪式性地发出了“嘬嘬嘬”的声音，迪恩尝试着将狗群归拢到一起。
而因为刚刚战斗的胜利，再加上吞噬了部分纳亚菲利后的压制，以及最关键的、纳亚菲利本尊的允许，这些野狗乖乖地按照迪恩的要求，聚集在了他的身边，并追逐着他的手臂，老老实实地翻倒在了沙丘上，亮出了自己的肚皮。
迪恩伸出了双手，在每一只野狗的狗头上都搓揉了一番，这才将他们放开，然后满意地欣赏着狗狗们把尾巴摇成电风扇。
很好，就是这样！
直到最后一只狗都完成了这场“臣服仪式”之后，迪恩这才愉快地拍了拍手，转头向着卡萨丁招呼了起来。
“弄一只牲口下来！”他大声叫唤道，“狗狗们有点饿了，它们需要吃点东西！”
……………………
“所以，现在这些野狗有了主人？”看着不远处咬着尾巴，愉快地撕扯着猛犸羊的野犬群，卡萨丁表情有些复杂，“能不能和我说说，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群野狗在说话？”
“说话？”迪恩挑了挑眉头，“也许你听错了吧，野狗怎么会说话呢？”
似乎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说法，他还拽住了一条正在大快朵颐的猎犬的尾巴，这条猎犬下意识地想要回过头来同迪恩龇牙，但龇到了一半，就老老实实地翻过了身子，躺倒在了地上，表现出了臣服的姿态。
“你瞧，都是一群好狗狗，只是缺了个主人而已。”
“不对劲，很不对劲！”卡萨丁摇了摇头，“我明明听见了它们在讲古恕瑞玛语——虽然听得不是很清楚，但我绝对能够肯定。”
“古恕瑞玛语你也懂？”迪恩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这玩意可比现在的恕瑞玛语晦涩多了。”
“和那些研究考古的人学了一点。”卡萨丁看着迪恩的眼睛，“所以，我没有听错，对么？”
“好吧，其实也没错。”迪恩思忖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这里面很麻烦，主要是涉及到了一个特殊的群体……暗裔，你听说过么？”
卡萨丁瞪大了眼睛。
“看来你是知道的。”迪恩耸了耸肩，“刚刚那群狗，其实是一个暗裔控制的——我解救了它们。”
这就有点刺激了。
从暗裔的手下，救了一群狗？
卡萨丁有些疑惑地打量着这些正摇着尾巴吃肉的狗，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点什么。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也算是个暗裔的宿主。”迪恩继续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之前是三个暗裔的，现在是四个。”
“它们之前的主人？”
“第四个。”
卡萨丁用力地挤了挤自己的眼睛，然后掏了掏自己的耳洞，看向迪恩的眼神里面，充满了疑惑与不可置信。
暗裔的传说他听过，传说那些直接接触了暗裔的人，都会成为那些邪恶生物的宿主，并陷入疯狂之中，不可自拔——曾经有很多寻宝人，都追求传说之中的神兵利器，结果却拿到了一把暗裔武器，然后送掉了自己。
暗裔的宿主，卡萨丁知道。
但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人能成为暗裔的很多宿主！
而且，迪恩虽然有时候神神秘秘的，但从一路上的接触来看，他似乎也和暗裔、和疯狂不搭边啊！
这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了。”看着卡萨丁疑惑的目光，迪恩只能摊开双手，“总之就是为了追寻力量，我和暗裔们签订了个君子契约，她们给予我力量，我帮助她们寻找摆脱暗裔身份的方法。”
“暗裔身份还能摆脱的？”
“当然。”迪恩点了点头，“你不知道么，他们之前可是飞升者——你应该知道飞升者是啥吧？”
第468章 【0463】上帝视角
身为穿越者，迪恩掌握着很多常人无法掌握的信息，很多在迪恩眼里理所当然的消息，于常人而言简直堪称炸裂。
就比如飞升者和暗裔之间的关系。
迪恩知道暗裔就是飞升者，也知道巴凯就是飞升失败的飞升者。
但哪怕是恕瑞玛的历史学家，也极少有人把飞升者、暗裔和巴凯联系在一起。
尤其是飞升者和暗裔之间的关系——对暗裔来说，曾经是飞升者这一点，简直是他们心中的“伤心往事”，谁提谁死，于是，一番暗裔战争下来，这条“心照不宣”的消息，几乎硬生生被彻底灭绝了。
说起暗裔，都是“天生邪恶的存在”，并没人知道，他们曾经就是伟大的飞升者！
于是，当迪恩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这句“暗裔的身份可以摆脱，他们之前可是飞升者”的时候，卡萨丁瞬间就觉得自己脑袋不够用了。
“等一下！”他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那些暗裔，曾经是飞升者？！”
“是啊，飞升者。”迪恩也有点愣住了，“等等，你不知道？”
“这怎么可能？！”卡萨丁简直无法相信迪恩的描述，“暗裔，和飞升者？！”
眼见着卡萨丁的错愕已是无以复加，张大的嘴巴甚至吃了一口风沙，迪恩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轻描淡写的说出了某些足以动摇恕瑞玛人三观的话。
“好吧，看来这是个不为人知的消息。”他只能摊开双手，“但很可惜，这就是事实，而且是她们自己说的。”
“如果萨加知道这件事，她会崩溃的。”卡萨丁回过神来，先是吐了一口嘴里的沙子，随即面上终于露出了几分苦涩，“或者说，不仅是她——整个纳施拉美，有很多人都会崩溃。”
“为什么？”迪恩有些疑惑，“据我所知，现在的符文之地，已经很少有暗裔或者是飞升者在活动了吧？”
“因为对于纳施拉美的很多人来说，飞升者就是他们的寄托。”卡萨丁摇了摇头，“对于曾经恕瑞玛一切美好的寄托——不仅是纳施拉美，就在我们刚刚离开的祖瑞塔也一样，你听说过瑟塔卡之女么？”
“似乎有点印象。”
“那些女祭司无一例外，都是曾经飞升武后的崇拜者，她们所坚持的一切博爱、奉献、牺牲、怜悯，都源自于这份崇拜。”卡萨丁叹了口气，“而在这些女祭司们的公开义演之中，几乎每一次的反派，都是暗裔。”
这下迪恩也沉默了。
怎么说呢。
在飞升者和暗裔这件事上，历史狡猾地使用了黑色幽默的叙事手法，以至于当迪恩第一次听说的时候，也不由得因为其中的微妙之处，而无话可说。
“好吧，好吧。”半晌之后，迪恩终于再次开口，“飞升者和暗裔的关系，毕竟不是我想要讲述的重点——这件事的重点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和几个暗裔有一点合作，这涉及到她们能不能恢复曾经飞升者的姿态。”
卡萨丁依旧是一副震惊的模样。
虽然过去迪恩也向其他人介绍过佐兰妮，介绍了娜迦内卡和史提拉图，可是由于大家压根不知道啥是飞升者，啥是暗裔，虽然暗裔这个名字本身听起来就很邪恶，但也就是个名字而已。
具体如何，其他人的心里多少有点没有概念。
但卡萨丁不同。
正是因为卡萨丁对历史有所了解，所以在得知了迪恩这部分经历之后，才会忍不住生出几分冰炭同炉的诡异感。
以至于惊愕了好久，他才勉强消化了这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