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迪恩虽然第一时间来到了船尾，但却并未跳下来，而是收起了骨锯，仿佛看死人一样，看着伊莉丝划着小舟离开。
见此情况，伊莉丝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虽然腿上的动作不敢停，但她还是忍不住出了口气。
唯一让她有些紧张的是，迪恩看向自己的眼神，仿佛在看着一个死人。
伊莉丝清楚地从他的目光之中读出了那微妙的嘲讽，只是眼见着两艘船之间的距离已经有上百米了，这种距离之下，你又能怎么办呢？
你还能掏出大炮来轰我？
大炮迪恩暂时没有，但弩炮他还是有一个的——而且是灭龙弩。
当迪恩把灭龙弩架在了船尾，并瞄准了伊莉丝、把赫卡里姆的战戟搭在了弩弦上的时候，伊莉丝亡魂大冒。
不！
可惜，迪恩的行动并不会因她的想法转移，随着迪恩扣动扳机，这支战戟被弓弦猛然射出，径直命中了伊莉丝身下脆弱的船体。
哪怕这艘小船的质量还挺不错的，也没能阻止战戟惊人的破坏力。
在两声沉闷的响声之后，这艘船被扎了个前后贯穿，连龙骨都被直接截成了两段。
这种情况下，不管伊莉丝多么努力维持，这艘船还是在勉强驶出了十几米之后，轰然解体。
逼不得已之下，伊莉丝只能趴在浮木上，继续靠着八条腿继续划水。
只要甩脱了迪恩的追击，就有机会逃出生天！
那是一艘大船，想要拔锚起航很麻烦的！
怀着这种侥幸，伊莉丝全力划水，只盼着能尽快逃出生天。
见到了这一幕的迪恩，面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他并没有继续给灭龙弩上弦，而是远远地看着伊莉丝，直至她远离了不赚不归，身形几乎要消失，这才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发出了呼唤。
“去吧，加波洛尔丝。”他喃喃道，“希望你能喜欢这份晚餐。”
下一刻，当伊莉丝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飞升武后号，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在水面之下，一个体型庞大、堪称惊人的怪物，悄然来到了她所在舢板的身下。
它似乎对上面的那个蜘蛛很好奇——加波洛尔丝好奇心非常旺盛，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一个不坐在讨厌大船里的人，海怪先生打算好好玩玩。
不要一口气吃掉，要慢慢来。
然而，这种慢慢玩，在其他人的眼里，分明就是蓄意折磨。
没有了船只的庇护，只一个照面，她就被当成了玩具来处理。
加波洛尔丝只需要掀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浪花，就足以让伊莉丝摔到水里。
和迪恩不一样，见到了面前的海怪之后，伊莉丝丝毫没有满足对方好奇心的意思，第一时间尝试着对加波洛尔丝的眼睛发动了攻击。
很可惜，加波洛尔丝有双重的眼睑，甚至角膜也和寻常鱼类不同，伊莉丝这种靠着贴身短兵器发起的攻击，只会惹恼对方。
这一回，不用迪恩叮嘱，加波洛尔丝就直接张开了自己的血盆大口，猛地一吸。
和之前搭载着迪恩等人的鱼嘴号不同，这一回被戳伤了眼睛的加波洛尔丝，在轻而易举地将伊莉丝吸入口中后，便开始了咀嚼。
等到迪恩终于赶到的时候，这个调皮的小家伙已经潜入海底去了。
至于伊莉丝……
考虑到加波洛尔丝和虚空之间的联系，这应该算是死无全尸。
第420章 【0415】斩断过去
当加波洛尔丝沉入水下的时候，迪恩忽然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事到如今黑色玫瑰已经几乎被彻底毁掉了。
诺克萨斯帝国也眼见着马上就要走上分裂。
当初直接觊觎自己的伊莉丝更是尸骨无存。
那个解放了卑尔居恩奴隶，却不得不被逼着入伙成为战争石匠的人，如今已经斩断了自己身上的枷锁。
就在他心中情绪有些复杂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是锐雯。
“那个就是伊莉丝吗？”锐雯看着加波洛尔丝消失的水花，“当初就是她，把你几乎逼到了绝境？”
“是啊。”迪恩点了点头，“这也算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了吧？”
锐雯没有回答，只是在后面环住了他的腰，半晌之后才开口。
“然后呢？”
“什么？”迪恩愣了一下，“什么然后？”
“等回到比尔吉沃特，算好了工钱之后。”锐雯努力踮起脚尖，将脸庞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靠着他的脖子，“去艾欧尼亚？”
“哦？”迪恩有些意外，“为什么是艾欧尼亚？”
“总不能回诺克萨斯吧？”锐雯哼了一声，“你还有别的心思？”
“你倒是挺喜欢艾欧尼亚的。”迪恩没有正面回答，“不过现在我们也算是无事一身轻，有钱又有闲，又何必急着回到初生之土，去归隐山林呢？”
“怎么，你不是还要负担起拯救一个种族的重任么？”锐雯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维沙狞的繁衍，居然会落到你个外人身上？”
“维沙狞一族，剩下的并非只有阿狸一个。”迪恩摇了摇头，“等给他们结算完了工钱，我打算去恕瑞玛一趟。”
“恕瑞玛？”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了锐雯的预料，“吃沙子吗？”
“不，不是吃沙子。”迪恩终于转过身来，严肃地看向了锐雯，“在恕瑞玛，我还有没有完成的使命呢。”
更多的使命？
锐雯显然不是很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思来想去，她只能想到迪恩被卖成奴隶的经历——考虑到迪恩这家伙简直算得上是睚眦必报，在思忖片刻之后，她有些意外地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你还想要毁掉更多的奴隶市场？”
“啊？”迪恩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我的确看奴隶市场不顺眼，但说实话，恕瑞玛的奴隶制，不是毁掉几个奴隶市场就能解决的。”
“那是为什么？”
“我可是答应了佐兰妮的。”迪恩面上露出了微笑，“帮她逆转暗裔的诅咒。”
锐雯知道暗裔，也知道迪恩的武器都是一些特殊的、名为暗裔的存在，但由于迪恩的限制，她其实和暗裔并没有什么交流。
“但那和恕瑞玛有什么关系？”
“这些暗裔可都是曾经的古恕瑞玛人。”迪恩简单讲述了一部份恕瑞玛历史，“想要逆转暗裔化的诅咒，可不仅仅是靠着啃两口武器就能搞定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试着追寻一下已经失落的太阳之力。”
锐雯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显然，对她来说，太阳之力这种概念实在是有点过于抽象了，甚至迪恩之前讲述的太阳圆盘，都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迪恩继续道，“这件事我们不着急——就当是旅游好了，先从了解现在的恕瑞玛开始。”
听迪恩这么说，锐雯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固然有点想要去艾欧尼亚、找个没什么人的小村子隐居，但迪恩既然要完成自己的承诺，那就去恕瑞玛走这一趟好了！
第二天早晨，晨光熹微中，高大的飞升武后号起锚出发，离开了不赚不归酒馆，正式启程返回比尔吉沃特。
站在甲板上，看着平静的海面，迪恩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很多事情他不太好和锐雯开口——去恕瑞玛的话，不仅是为了研究暗裔化逆转的可能，更是为了见一见那个曾经和自己并肩作战的故人。
不知道在大漠之中、地疝之下，她一切可好？
……………………
飞升武后号返回比尔吉沃特并未引起太多的关注。
在迪恩三令五申的要求下，水手和雇员都三缄其口，对暗影岛上发生的情况只字不提。
对于比尔吉沃特人来说，值得他们注意的反而是莎拉组织的公开处刑——迪恩将普朗克交给了对方之后，这位比港的新王陛下，迫不及待地想要完成自己的复仇。
期间还出现了一点稍显狗血的波折，甚至普朗克的旧情人、堂堂海兽祭祀俄洛伊都牵扯了进来。
本来这应该是普朗克的救命稻草。
但因为他偷走了蛇母的供品，最终俄洛伊硬生生斩断了这段情愫，没有为他提供哪怕一丁点的帮助。
因为太阳石的缘故，俄洛伊也主动拜访了迪恩，迪恩并未隐瞒阿狸对于太阳石的使用，甚至主动问起了她关于芭茹熔炉的事情，反而把俄洛伊问得有些懵。
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的俄洛伊，只得去神庙询问更为古老的记录人，这才从对方的口里，得知了一点早已淹没在历史之中的、未能成功的合作。
在福光岛上，芭茹人的确曾经和维沙狞进行了合作，甚至连太阳石也是他们合作的产物之一，普朗克偷得那一串太阳石吊坠，之所以会成为供品，就是因为这段合作的缘故。
这是一笔烂账，因为破败之咒的爆发的缘故戛然而止，只留下了沉在海底的断壁残垣，以及历史之中的只言片语、蛇母祭祀的礼仪细节。
而在得知了这一切之后，俄洛伊自然也无法追究迪恩等人“擅用供品”的责任了，毕竟很难说这些太阳石，到底应该属于芭茹人，还是属于维沙狞。
在这一点上，俄洛伊展现出了非常惊人的开明。
“娜伽卡波洛斯告诉我们，世间一切都处于不停的运动之中——而伟如潮汐，亦是有涨有落，过去的事情是运动的曾经，那就过去吧。”
第421章 【0416】奇货可居
拜访芭茹神庙算是迪恩在比尔吉沃特的最后一项工作，暗影岛之旅也算是暂时画下了逗号。
下次再来的时候，也许就是黑雾逐渐消散的时候了。
在辞别了俄洛伊之后，飞升武后号立刻起程出发，顺便带上了崔斯特和格雷福斯，径直驶向了皮尔特沃夫。
虽然迪恩保证只是帮忙赎回格雷福斯的霰弹枪，但这两个家伙还是有些惴惴不安——万一迪恩要卸磨杀驴，把他们送进静水监狱，他们似乎也没有什么反抗的空间。
迪恩有点太强了，崔斯特和格雷福斯一路见证了他人挡杀人、鬼挡杀鬼，甚至格雷福斯都不太想要拿回自己的霰弹枪了。
枪没了可以再造，但继续跟迪恩混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命都没了。
但迪恩显然不是那种不付账的人，一定要亲自带他们拿回霰弹枪，无奈之下，两人也只能搭乘着飞升武后号，跟着迪恩返回了皮尔特沃夫。
和上次匆匆归来、购置物资的时候不同，这一次回到了皮城的迪恩，明显从容了不少。
他甚至相当高调地拜访了吉拉曼恩家族和米达尔达家族，在大庭广众之下，宣告了自己的归来。
而皮尔特沃夫人作为符文之地最成功的商人群体，在消息方面无疑是颇有一手的——虽然在那场可怕的血色宴会之后，在场成员都三缄其口，并不愿意透露具体经历，但后续诺克萨斯的乱局，以及迪恩的从容离开，都证明了这件事赢家的身份。
这样一来，当迪恩高调回归的时候，皮城议会全票通过他“拿回被冻结资产”的事情，也就变得理所当然了起来。
然而，和之前的白孔雀状态不同，此次再来到皮尔特沃夫，迪恩完全变了一副模样，对于所有人都不假辞色，完全没有了之前的谦卑。
爷不装了！
然而，就算如此，皮城的各个商会依旧对他笑脸相迎，就算他不加掩饰地讽刺这些商人贪婪无度、短视悭吝，对方也只是唾面自干，宁愿热脸贴冷屁股。
而让他们如此低声下气的，除了迪恩祸乱诺克萨斯的“战绩”之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迪恩带来了一份比尔吉沃特新王的授权书。
授权的内容很简单，用一句话就能概括：迪恩所在商会的船只，不会受到比尔吉沃特海盗的劫掠。
虽然皮尔特沃夫崛起的直接原因，是运河连通了守望之海和征服之海，他们可以坐地收取过路费，但随着这几百年的发展，以运河为中心，皮尔特沃夫的商业已经向着各个方面攻城略地了。
在收取日之门的过路费之余，皮尔特沃夫人也组建了很多商队，构建了自己的船队，来往于符文之地的各个海域，于繁荣的国际贸易之中分一杯羹。
相较于其他地方点对点的贸易，皮城商人在本地有大规模的仓库，可以在皮尔特沃夫本地就地仓储，或者二次调度，有着天然优势。
运河是皮尔特沃夫的命脉，而皮城的仓库就是整个符文之地国际贸易的蓄水池，除了坐地收租之外，皮尔特沃夫商人们也同样会下场。
那么，在动辄千万里的跨国贸易之中，最让商人们头疼的，是什么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