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0352】为了花园
当破败之咒开始扩散的时候，茂凯曾经绝望地向地面深处扎根。
他拼尽全力，希望能汲取治愈之水的能量，压制这可怕的灾厄，阻止破败之咒的蔓延。
然而，由于伊苏尔德的尸体被直接置入了泉水之中，破败王剑的循环已然建立，治愈之水在诅咒爆发的时候，就彻底地变成了诅咒之水，抽取魔法涌泉的茂凯竟被直接破败灼伤，不得不放弃了大量的根须。
直到这一刻，他才绝望地认清了现实——破败之咒已经彻底毁掉了圣泉，代表着生命的魔法涌泉，现在只是一池诅咒之水。
几乎是与此同时，以泉水为根基、笼罩和庇护着岛屿的迷雾开始变黑。
昔日保护着福光岛的生命迷雾，如今却变成了破败之力最好的载体，将笼罩的所有生灵全都束缚在半生不死的状态之中。
而在茂凯的视野里，他见到的却更加清晰——无论是动物植物，还是自然之灵，一切生命的灵魂和精魄，都在这场可怕的扭曲之中被彻底粉碎殆尽。
完了，全都完了！
森林之中的树木干枯腐朽，肩膀上的花朵枯萎凋零，如果不是因为木芯早就被生命之水所浸润，恐怕茂凯也会成为那些失去生命的亡灵一员。
但即使能够幸存下来，茂凯的外表依旧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结实细密的树皮上，疙瘩和瘤节开始密密麻麻地增生，修长而坚韧的枝桠变得粗壮而扭曲。
曾经的自然精灵，如今却完全成为了扭曲可怕的模样。
更糟糕的是，由于福光岛上的所有生命都无法逃脱破败之咒的影响，就算是有幸运儿逃脱了诅咒，那些被破败之咒所扭曲的、厌恶生者的亡灵们，也会将其作为目标，发动无休止的攻击。
茂凯也曾经尝试着营救。
但很可惜，哪怕这些失去了理智、只能遵循本能行事的行尸走肉并不能真正伤害茂凯，但他们的数量却几乎无穷无尽，纵然茂凯挥舞着藤蔓和枝桠，将一批又一批飞蛾扑火般涌来的亡灵抽得粉碎，后续依旧有无数的亡灵嘶吼着袭来。
茂凯什么都保护不住，哪怕是一棵树、一朵花、一只小鹿。
不得已之下，茂凯只能边打边撤，离开人类数量多、所以亡灵数量也多的平原，转而去往山区。
那里虽然也有不死的怪物，但较之人类至少数量上少了很多很多。
对于茂凯来说，唯一的幸运就是自己表皮也受到了扭曲，在不主动攻击亡灵的时候，自己至少不会被他们主动攻击。
就这样，茂凯开始了独属于自己的、持续了一千多年的游击战争。
在福光岛的山地和丘陵之间，他不停地驱逐和粉碎着亡灵，一次又一次地开辟出一片“根据地”，并尝试着在其中播种，用自己体内残存的生命之水加以滋养，期待着让大地再次恢复生机。
曾经有很多次，茂凯都成功地开辟出了属于自己的花园，但当草木萌发、花朵绽放的时候，生命就会引来亡灵。
每一次茂凯都竭尽全力地战斗，想要保住自己辛苦种植的花园；但每一次，他最终都不得不无奈离开，只能带走一些希望的种子。
而现在，茂凯开始了第382次花园保卫战。
和之前的381次一样，他虽然能轻易地粉碎聚拢过来的亡灵，但亡灵大军无穷无尽，而他的花园防线则是岌岌可危。
眼见着无法照顾到所有方向，亡灵们即将突破自己的藤蔓和枝桠，茂凯不得不开始准备收拾种子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两个不速之客出现在了他的花园之外，主动帮助他开始攻击起了那些讨厌的亡灵。
是迪恩和阿狸，他们赶上了。
……………………
在见到了茂凯的第一时间，迪恩就意识到，自己必须主动帮忙。
虽然他并不是很清楚茂凯和那些植物的关系，但至少从焦灼的战局可以看出，茂凯正在和亡灵战斗、保卫自己的花园。
没有什么办法比并肩作战更容易获得信任了——迪恩需要一个向导，而茂凯明显就是那个天赐的向导！
没有一丁点的迟疑，迪恩直接进入了暗裔形态，他先是挥舞着骨锯，仿佛割草一般杀入了亡灵之中，以一己之力轻松消灭了一大群亡灵，随后眼见着亡灵越聚越多，索性摘下了竖琴，开始弹唱了起来。
感谢史提拉图。
虽然作为一把暗裔“武器”，竖琴的攻击力简直可以算是暗裔之耻——哪怕是健康的凡人，也可以短时间内抵抗琴声所带来的冲击——但在面对亡灵的时候，竖琴却相当好用。
尤其是在弹琴的时候，加上一点属于娜迦内卡的力量，更是能于粉碎亡灵的时候事半功倍。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种大范围的AOE是敌我不分的。
好在足以粉碎亡灵的攻击，对于茂凯来说并不算是什么问题，而阿狸只要堵上耳朵，也完全可以应付，所以直至迪恩翻来覆去地弹完了三遍小星星，暂时肃清了周围的亡灵，队友伤害的威力也没有显现出来。
视野范围之内，终于没有了蠢蠢欲动的亡灵，迪恩终于松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竖琴。
将竖琴背在了身后，他这才转向了茂凯。
仰着头，迪恩找到了对方扭曲树皮上的五官，这才微微欠身：“尊敬的自然精灵。”
“人类。”茂凯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是谁？”
“希望驱逐黑雾、终结破败之咒的人。”迪恩面上露出了几分笑意，“从忘忧花园而来，向你致以自然的问候。”
“忘忧花园……”茂凯扭曲的树皮上，露出了人性化的疑惑，“那是，什么？”
“那是个自然的园圃，现界和灵界的交织之地。”迪恩理所当然地回应道，“在忘忧花园之中，有一棵和你一样的巨木，叫幻梦树。”
“你身上的味道……不属于自然。”茂凯并不好糊弄，“你很危险。”
“力量总有代价。”迪恩早有准备，一把拉过阿狸，“和我相比，她或许更能证明。”
第358章 【0353】扯虎皮拉大旗
迪恩和忘忧花园有关系吗？
有，但只有一点点——曾经在花园之中短暂地储存残缺记忆，仅此而已。
然而，为了取信于茂凯，他却摆出了一副自然之子的模样，以期和茂凯拉近关系、取得对方信任。
如果只有迪恩在这，那茂凯肯定是不信的。
他虽然是一棵树，但是树不代表不识数，迪恩这副模样，和自然之子简直扯不上一丁点的关系，如果只有迪恩一个人在这，那茂凯就算不发起攻击，也只会保持沉默。
自然之子用血魔法？用声音魔法？
怎么可能嘛！
然而，迪恩虽然自己和忘忧花园扯不上关系，但别忘了，他可专门将阿狸带了过来——别看阿狸狩猎精魄的时候下手也颇为狠辣，但她和忘忧花园却关系密切。
或者说，维沙狞作为比较接近瓦斯塔霞瑞的瓦斯塔亚，天生就有着高人一等的“自然亲和”，迪恩不可信，但不代表阿狸不可信。
所以，当迪恩主动让开了身位，将阿狸展示给了茂凯之后，树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瓦斯塔亚人，眼神之中终于多了几分信任。
相较于使用了暗裔变身之后，身上只有血魔法味道的迪恩，阿狸至少还残存着几分属于幻梦树的气息，而这一点常人无法察觉的细节，却足以让茂凯放下心来。
“我不知道你说的幻梦树。”他终于慢吞吞地说道，“但是，我应该已经感受到了她，来吧，小心点不要踩到我的孩子们——我是茂凯，欢迎来到我的花园。”
说着，他摇摆了一下自己粗壮的、如手臂一般的树枝，示意阿狸和迪恩可以进来了。
而阿狸和迪恩则是在点头之后，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地面上那些柔嫩的新生植物植物，走入了这座位于死寂之地的花园之中。
平心而论，茂凯的花园并不算大，也称不上郁郁葱葱，在这不过十米见方的小花园内，顽强钻出地面的小草，甚至都没有能够铺满地面，以至于大片灰黑色的泥土如斑秃的头顶一般，暴露在外，十分刺眼。
然而，考虑到这座花园所处位置，两人却又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一片伟大的花园——尤其是在花园的中心，一小丛夜之花正幽幽的盛开着，虽然花朵不算漂亮，花色也不算艳丽，仅仅是它在微风之中摇曳的模样，就已经算得上是暗影岛的奇景。
“很漂亮，对吧？”当两人的目光完全被这一丛夜之花吸引的时候，茂凯终于露出了一个不怎么温和的笑容，“没想到她们居然选择了一起开放，真是让我始料未及。”
“是这些花朵引来了亡灵？”阿狸凑过去闻夜之花香味的时候，迪恩却将目光转向了花园的边缘，“那些亡灵似乎对其他的植物没有太大兴趣？”
“亡灵厌恶生者，尤其厌恶繁育。”茂凯在这个问题上显然很有研究，“平时的时候，小家伙们还能自由生长，但如果花园里的植物开花结果，那亡灵们就会蜂拥而至——我必须和它们多聊聊，控制一下它们的花期。”
迪恩眨了眨眼睛。
“大部分的时候，这还是能控制的。”茂凯继续道，“岛上的蜜蜂和蝴蝶早就没有了，想要产生种子，他们得我亲自动手帮忙才行——但想要劝说他们不要一起开花，就比较伤脑筋了。”
“他们不愿意交错开放？”
“争奇斗艳是他们的本性，我也不好规劝。”茂凯摇摆了一下自己粗壮的树干，“而且如果不一起开花，又怎么才能结下种子呢？”
迪恩了然。
虽然只是简单的介绍，但迪恩已经可以充分体会到茂凯维护花园的不容易——平时的时候还好，只要让植物慢慢生长即可，只是随着这些植物开花结果，就必然会吸引到周围游荡的亡灵。
一两朵花不会引来太多的亡灵，茂凯尚且可以应付。
但如果一丛花都同时开放，那大范围的亡灵就会一股脑地袭来，形成可怕的亡灵潮，令茂凯难以完全阻隔，刚刚如果不是迪恩帮忙，恐怕他的花园早就毁在了狂暴的亡灵手中了。
所以，茂凯既要让植物开花，又要将花期避开，并且需要小心地亲自为花朵传粉。
这个过程之中哪个环节出现问题，都会导致后续植物的花期聚在一起，像是现在这样花开成了一簇——虽然漂亮，但却简直要命。
但即使如此，茂凯看向那一丛花朵的时候，依旧带着温和的、满是欣赏的笑意，也许在他看来，那灿烂开放的花朵，就是这片鬼蜮之中最为美丽的风景。
茂凯不会抱怨夜之花不理解自己的苦心，只会埋怨自己没有把花园照顾好。
“人类。”就在迪恩心中若有所思的时候，茂凯再次开口，“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茂凯……先生。”听到这个问题，迪恩终于收回了目光，“实际上，我们此次来到福光岛上，乃是为了终结这场诅咒而来。”
“终结破败的诅咒？”
这个答案让茂凯有些意外——实际上，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迪恩向自己询问福光岛遗宝的准备，看在这个人类帮助自己保护住了花园的份上，他在这方面还是愿意帮忙的。
只是万万没想到，迪恩的目标远比自己所想象得更大。
终结破败的诅咒，难道是什么很简单的事情么，怎么这个人类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你很擅长对付亡灵。”茂凯沉吟片刻，“但诅咒虽然制造了亡灵，却并非亡灵，仅仅靠着这些手段，并不足以结束这一切。”
“当然。”迪恩点了点头，“因为破败之咒而变异的黑雾，才是这诅咒的根源，我们此行的目标，正是找到那被污染的泉水，逆转这破败的黑雾。”
“如何逆转呢？”茂凯盯着迪恩，“我能感觉到，生命的力量已经在破败的感染之中被消耗殆尽，就算你们找到了圣泉，最终见到的也只是一个散发着破败气息的泥潭而已。”
“福光岛的遗民已经找到了办法，人造圣水和圣焰。”迪恩将随身携带的圣水展示给了茂凯看，“面对破败之咒，我们并非束手无策！”
第359章 【0354】引路树
迪恩所展示的圣水，给了茂凯很大惊喜。
虽然和福光岛昔日的魔法涌泉完全不能同日而语，但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这些人造的圣水之中，一样蕴含着与之类似的强大生命力。
这个小人儿没有撒谎，那些逃难离开的人，的确找到了一些头绪！
不过，片刻之后，茂凯便冷静了下来，他晃了晃自己的枝干，还是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不够，这并不足以净化诅咒。”
“但这已经足以证明我们可以自保。”迪恩不以为意，“实际上，关于诅咒本身，我们也有专门的方案——只要拔除了制造破败的根源，那么后续驱散掉岛上的黑雾就只是时间问题了。没有源源不断的亡灵，这些浓厚的黑雾也必然会慢慢消散。”
“你们打算怎么做？”茂凯对此很感兴趣，“我听说，黑雾来自于一场亵渎的复活仪式。”
“没错，是破败王剑的永续，导致了这一切。”
迪恩点了点头，随即简单讲述了一下破败王剑刺穿破败之王后、形成了抽取生命之水、制造亡灵的整个过程。
“我们需要拔出那把剑，让它远离生命之水，这样才能彻底终止破败的继续蔓延。”讲完之后，迪恩如此总结道，“我相信，福光岛的圣水依旧在源源不断地产生，只是它们刚刚汇入了池中，就会立刻遭到污染，所以只要源头被切断，岛屿就会开始自我净化。”
迪恩的语气十分笃定，但在这一点上，他其实并不能完全拿得准——搞定破败之王和弗拉基米尔、拿到福光岛过去的珍藏和资料才是他的主线，净化暗影岛的部份，他也只是有这么个设想而已。
具体靠着自洁能不能让暗影岛恢复成福光岛，这一点迪恩也不是很肯定，那属于支线内容，迪恩也不是非要一口气吃成个胖子，完全搞定暗影岛的一切。
至少……彻底收拾了破败之王、拿出了破败王剑之后，蚀魂夜的黑雾就不会一年比一年更严重了嘛！
就算不能一次性搞定福光岛的净化，但至少也能让福光岛没有那么危险，清理掉岛上危险的亡灵之后，或许可以召集光明哨兵归来，让他们慢慢修复自己的故国。
当然，茂凯是不知道迪恩想法的。
所以对于迪恩所说的净化暗影岛，他完全相信了。
“那太好了。”茂凯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部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