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着这一团小小的篝火，众人开始分工合作，搭帐篷、拿炊具、造清水，崔斯特和格雷福斯甚至从附近砍伐了一些树枝，将其捆在一起后，制成了几个简单的拒马，把帐篷外也给围了起来。
当圣焰上架着的大锅内，浓汤开始翻滚的时候，一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营地，已经可以算是初具规模了。
由于需要携带超过一个月的食材补给，面包这种占地方的东西自然是被排除在外的，所以等到众人坐下的时候，分到手里的只有两张巴掌大小的实心硬饼。
这种饼在制作的时候加入了多种油脂和沙糖，彻底烤干之后坚硬程度和砖头有一拼，而且还要趁热进行压缩，在不沾水的情况下，只能一点一点用牙齿刮着吃。
好在扎营之后，还是有热汤可以喝的，坚硬的干饼在敲下些小块之后投入汤中，味道就会好上不少——虽然有些噎嗓子，但至少不至于难以下咽。
而热汤的主要材料也是一路上搬运工们辛苦背过来的，其中最主要的就是迪恩专门购买的冻干蔬菜。
这些干燥的蔬菜，是皮尔特沃夫专门为探险家们开发的速食产品，它们体积小、重量轻，加水之后可以迅速膨胀，以便探险家在短时间内就能获得一锅热腾腾的香甜浓汤。
除了冻干的蔬菜之外，浓汤的另一项重要材料则是风干肉和风干香肠——他们也和干饼一样干干巴巴，体积极度收缩，但在加水炖煮之后，却可以算得上是别有风味。
除此之外，迪恩还专门购买了不少产自于艾欧尼亚的灵茶，现在已经被投入到离谱茶壶之中，挂在了篝火上方开始煮了起来，等吃完饭之后，每人还能分上一杯。
总的来说，这顿饭的味道或许不算太好，但至少不至于难以入口，而且营养十分丰富——迪恩在后勤方面花费了大量的金钱，从效果来看，也算是物有所值了。
也许是因为太累，也许是因为太饿，吃饭的时候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大家都在低头干饭，营地之内只有咀嚼的声音。
直至吃饱喝足，众人才仿佛充电完毕一样，渐渐地回过神来。
“有人要来玩牌吗？”当简妮带着两个手下去收拾炊具、迪恩给大家倒茶的时候，格雷福斯终于来了兴趣，“海怪手——银蛇币局！”
作为一种经典的卡牌游戏，海怪手向来以赌注大、技巧性高而闻名，是比尔吉沃特流行的“最高端”卡牌游戏。
本来精神头不是很足的众人，在听说了海怪手之后，终于有了几分意动，于是，在简单地商议了一番之后，一个小小的牌局被凑了起来。
迪恩、格雷福斯、卢锡安和雷吉四个人组局，开始了一场海怪手游戏。
（其实格雷福斯本来想要让崔斯特也过来一起玩的，但在迪恩摆出了“他玩大家就都别玩”的架势之后，不得不亲自上阵。）
有意思的是，在场上的这四个人都是菜鸡，迪恩第一次玩这个游戏，卢锡安只见过别人玩，格雷福斯爱玩但玩得菜，雷吉纯属赶鸭子上架一直采取最保守的策略——结果就是，这四个人凑在一起，惊险的海怪手卡牌，硬生生被玩成了搞笑游戏。
直至那边清洗炊具的简妮和耐奥普回来，这场牌局依旧处于菜鸡互啄状态，简直让人没眼看。
在雷吉的身后坐了一会，简妮终于看不下去了，她大手一挥，干脆把这条老海狗赶到一边，自己坐上桌来开始打牌。
而见此情况，迪恩也果断把位置让给了同样盯着牌桌的耐奥普，赛娜则是拉着卢锡安下桌，把位置交给了崔斯特。
牌桌上四个人中，只有格雷福斯依旧留在原地，大呼小叫——然后输了个彻底。
要不是崔斯特赌技高超，赢得最多，恐怕要不了几局，格雷福斯就要把自己的裤子都输掉。
当然，除了牌技之外，运气也是海怪手卡牌非常重要的因素，哪怕菜鸡如格雷福斯，在天胡的发牌之下，也偶尔会赢上一次。
也许是因为久违的胜利，他为自己点燃了一根雪茄，并开始兴奋地哼起了小曲，一副赌神转世的模样。
结果雪茄这才吸了两口，新一局的对局之中，他就不得不弃牌认输，大起大落之下，他得意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已经僵硬在了脸上。
格雷福斯出局，其他三人继续。
这时候耐奥普正好连抓了两张鲱鱼，察觉到自己已经来到弃牌认输的边缘，他忍不住把火气发到了旁边的格雷福斯身上。
“别哼唧了，自己倒霉还要拖人下水么？”
然而，格雷福斯闻言却愣住了。
“等等，我没有哼唧啊？！”
第349章 【0345】死亡的歌声
当格雷福斯说出“我没有哼唧”的时候，打牌的几个人动作同时一顿。
面面相觑之后，他们瞬间都没有了玩下去的兴致。
本就抓了一把烂牌的耐奥普索性把手牌一丢：“这桌子动了，我特么不玩了！”
毫无疑问的，这就是在耍赖，尤其是两张铜鲱鱼都被亮出来之后。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完全没有人会在意这一点。
所有人的心思都已经不在牌桌上了——这飘渺的歌声，让所有人的精神都瞬间紧绷了起来，哪怕还没有见到任何敌人，他们依旧纷纷下意识地拿起了武器。
甚至连阿狸那毛茸茸的尾巴都已经炸毛了，卢锡安和赛娜更是以背靠背的掩护姿态，迅速来到了临时营地的门口，爬上了围栏向着远处开始了眺望。
他们想要找到歌声的来源。
但很可惜，这歌声实在缥缈，而且暗影岛上黑雾又实在太厚，卢锡安环顾四周，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
要知道，为了保证安全，选择营地的时候，众人特意找了现在这么一个地势相对较高、位于一个小山丘上的地方。
这里的视野条件已经算是不错了，可纵使居高临下，卢锡安也依旧没有任何发现——事情变得诡异起来了。
众人之中，也只有迪恩和贝蕾亚心中没有丝毫惊慌了。
贝蕾亚是什么都不懂，无知者无畏。
至于迪恩，他不慌则是隐隐约约能听懂一点歌声的内容。
很有意思，这不似人声的歌曲，竟是用欧琛语唱的。
只是唱歌的人可能压根就不懂欧琛语——在迪恩的耳朵里，这首歌的颂唱者本身只是在用诺克希语的发音方式，勉强地模仿着欧琛语的声调。
这种唱歌的方式，就像是用汉语给英语标音一样，听起来好像那么回事，但细细咂摸，又觉得似是而非。
真有意思。
耐心听了一会，在渐渐适应了这种不太对劲的发音之后，迪恩终于搞明白了对方的唱歌的内容。
赞美死亡！
是的，整首歌的核心只有一个，那就是赞美死亡，用各种各样的描述、各种各样的夸张，来赞美死亡。
在歌声之中，死亡是一切的终焉，是最为公正的存在，不管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还是卑微如蛆虫的乞丐，死亡都是他们的终点。
只有在走入了死亡之后，万物才能最终混而为一；只有在迎接了死亡之后，人类才没有了高下之分。
这首歌的歌词，和之前迪恩在不朽堡垒探索千珏教团的很多教义都不谋而合，只是二者最重要的分歧在于，千珏教团的宗旨是安抚死者、让生者走出悲痛，而这首死亡之歌的唱诵者，则是选择了一步到位，希望所有人干脆都死了算了。
而在意识到了其中关窍之后，迪恩终于可以完全确认这个唱歌之人的身份。
“死亡颂唱者。”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卡尔萨斯，期待已久啊！”
……………………
迪恩的判断没有错。
此时此刻，正以歌声迎接着生者的，正是卡尔萨斯——这个出生在不朽堡垒城墙下贫民窟内帝国柴薪。
从出生的一刻起，卡尔萨斯就已经和死亡结下了不解之缘，因为在他出生的同时，他的母亲去世了，
卡尔萨斯的父亲和三个姐姐和其他的几个残破家庭一起，挤在城墙之外、牛马墙内的肮脏区域，和畜生们混居于一起，这里蝇飞鼠蹿、肮脏不堪，死亡是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的家常便饭。
每个清晨到来的时候，都会有父母发现孩子身躯僵硬，也有婴儿发现父母怀抱冰冷。
帝国很好地控制了这些人，堵死了他们其他所有的生计，只留下了参军一条道路留给他们——经过了一番自然筛选之后，能活到参军年龄的，都是身体素质极好的，是帝国的高级柴薪。
正是因为特殊的出生环境，卡尔萨斯从孩提时代起，就习惯了与死亡同行。
那时候的他和其他的孩子一样，充满了好奇心，只是因为生活环境的不正常，他好奇的内容也有些不正常——当贵族家的孩子们对权力产生好奇心、对艺术有了懵懂的认识时，卡尔萨斯开始好奇于死亡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于是，小小的卡尔萨斯开始追逐千珏教团成员的脚步，他积极地参与到了教团的送葬流程之中，在他看来，死亡是贫民窟内这些卑微之人唯一的体面时刻，有千珏教团资助的情况下，至少他们能够迎来一个简单的仪式。
但比较可惜的是，卡尔萨斯从未真正有意识地看见生与死转换的瞬间，因为没人能预告死亡，千珏教团也只会在人死了之后才出动，协助发丧。
所以，卡尔萨斯始终没有机会亲眼看见咽气的瞬间——直至瘟疫席卷贫民窟，他的三个姐姐都染上了瘟疫。
在她们生命的最后时刻，卡尔萨斯恪尽职守地履行了弟弟的全部职责，在父亲只知道借酒浇愁的情况下，细心地照顾着自己的姐姐们，直至她们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开了人世。
而在她们逐渐涣散的眼神和停滞的呼吸之中，卡尔萨斯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神圣的召唤。
这一刻，他似乎有些明白死亡的意义了。
在没有了牵挂之后，他顺理成章地加入了到了千珏教团之中，成为了送葬者之中的一员，负责挖坟和捡拾火化的柴薪。
由于工作实在积极，不久之后他就在教团内得到了升职，成为了收尸人，推着小车、哼着小曲在不朽堡垒收纳尸骸，他的歌声悲恸凄美，描绘了死亡的美丽，祈愿死后世界是令人向往的圣地，安抚了很多失去亲人的悲痛之人。
于是，教团很快再次提拔了卡尔萨斯，让他成为了死亡祭司、死亡颂唱者，专门负责在神庙之中安抚亡者家属，送那些逝者走完最后一步。
到这个时候，正常人会利用教团的影响力，在诺克萨斯的政局之中攫取更大的权力，但很显然，出生于贫民窟、一直在和死亡打交道的卡尔萨斯并不是什么正常人。
在他和死亡纠缠越来越深之后，仅仅是见证死亡到来已经无法满足他了，他迫切地想要打破那最后的生死帷幕，探索属于死亡的深层次奥秘！
于是，这位千珏教团的重要领袖选择了纵火，一口气烧毁了包括神庙在内的全部教团建筑，并把教团的资金一扫而空，离开了不朽堡垒，踏上了寻找暗影岛的道路。
而从现在这缥缈的歌声来看……他应该已经找到了部分自己渴求的真谛。
第350章 【0346】错过
说来讽刺，也许当初卡尔萨斯纵火焚烧千珏教团神庙，只是为了掩盖犯罪证据而已，但实际上在制造了大量死亡之后，这一纵火行为其实还真的让他得到了死亡的部份认可。
在教团遗址之中，迪恩见到的那一张死神面具就是最好的证明。
只是卡尔萨斯本人完全不知道这一点，他那时候苦于无法更进一步、无法穿过生与死的帷幕，所以一门心思地寻找传说之中能让人变成亡灵的暗影岛。
从某种意义上说，卡尔萨斯的路也算是走偏了，如果他没有急躁地放火，那在千珏真的找到他的时候，面具之母应该不会吝惜于一张死神面具；而就算他急躁地放火，但没有急躁地离开，那他也能在废墟之中，找到那张自己渴望的死亡通行证。
当然，现在的卡尔萨斯也没有多么失败，在成为了亡灵的一员之后，他也勉强算是跨过了生与死的帷幕——从他那生疏的欧琛语来看，只要有时间，他也许有朝一日也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死神之路。
那么，卡尔萨斯的死神之路是什么呢？
答案很简单——制造死亡。
在符文之地，面具之母手下的死神是不会主动制造死亡的。
虽然很多人在濒死的时候见到了死神的幻影，但无论是狼灵还是羊灵，本质上都是在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灵魂是死神带走的，但死亡本身不是死神制造的，是人死之后，死神才会出手，引导灵魂回到其应该回到的地方。
这算是“正统的死亡理解”，是完整的生死循环的一部分。
然而，卡尔萨斯的死亡观念与之相比就多少有点扭曲了，和正常的死神不同，卡尔萨斯非常热衷于制造死亡。
从众人听见了死亡之歌后糟糕的脸色就不难看出，在比尔吉沃特的传说之中，卡尔萨斯的名头有多么的恶臭。
有个地狱笑话，在比尔吉沃特流传甚广：
“坏消息，遇见死亡颂唱者我们死定了；好消息，遇见死亡颂唱者不会死得很痛苦。”
在蚀魂夜的诸多亡灵传说之中，卡尔萨斯的传说虽然最贴近死亡，但却拥有着其他亡灵传说不同的黑色幽默。
当卢锡安左顾右盼却找不到唱歌之人、当所有人竭尽全力却听不清歌词内容、当圣焰在歌声之中开始明灭不定的时候，队伍之中的几个比尔吉沃特人纷纷想起了这个传说，面色都有些难看了起来。
不会这么倒霉吧，刚刚登上了暗影岛的第一天，就遇见了死亡颂唱者？
就在他们面面相觑、心已然沉到谷底的时候，忽然一阵叮叮咚咚的琴声响了起来。
虽然拿到了史提拉图之后，迪恩也抽出了些时间来练习弹奏竖琴，但在音乐方面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天赋，直到现在也顶多是弹一弹小星星的水平。
然而，就是这样一曲平平无奇的音乐，却轻而易举地盖过了死亡之歌。
音乐有着鼓舞人心的力量，当迪恩弹得兴起的时候，沉浸于音乐之中的格雷福斯差点就忍不住开始站起来跳舞了。
终于，等迪恩结束了弹奏的时候，那缥缈的死亡之歌也随之消失不见了，众人回过神来之后，看向迪恩的眼神多多少少都有些复杂。
死亡颂唱者的威胁……就这么简单地解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