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点了点头。
“实际上，我感觉到了不对劲。”希尔科继续道，“在这个竖琴上，我感受到了和那天福根酒馆类似的……力量。”
希尔科没有明说。
但迪恩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显然，见识过了暗裔之力的希尔科，已经发现了史提拉图的不对劲，哪怕她还处于尚未解封的状态，但暗裔之力却是瞒不过人的。
尤其是瞒不过希尔科这种曾经直面暗裔之力的人。
“现在，我把它交给你。”希尔科摆出了一副“请”的姿态，“我并未对她进行任何研究，只是用禁魔石的悬浊液，把她封印起来，避免进一步的扩散。”
言下之意，希尔科是在向迪恩证明，自己无意觊觎迪恩的力量，话里话外都充满了对于强者的尊敬。
“那真是个明智的选择。”迪恩点了点头，“如果你真的贸然研究，那恐怕我就会听说祖安被毁的消息了。”
希尔科面色沉静，但嘴角却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用她作为报酬，够吗？”
迪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当初在祖安的时候，佐兰妮就对他说过，可以把史提拉图给找出来、为自己所用。
那时候的迪恩没有完全解封记忆，再加上对于暗裔心存忌惮，而且佐兰妮不愿意说出代价，最终并未接受。
但现在，情况似乎不一样了。
马上就要去暗影岛，考虑到岛上可能会有死亡之歌，这时候搞一把竖琴，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再加上拿下娜迦内卡之后，迪恩对于暗裔的承受能力已经高了不少，现在拿下史提拉图已经没那么危险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靠着佐兰妮找到史提拉图，迪恩会欠佐兰妮一份人情；现在接受史提拉图，自己顶多欠希尔科一份人情，希尔科的人情可比佐兰妮的好还多了！
思及此处，迪恩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么，你要什么呢？”
第332章 【0328】史提拉图
听到了迪恩的问题，希尔科大喜过望。
太好了，本来还担忧自己的计划过于庞大，缺乏支撑会无法实现；现在既然迪恩点头，那一切就都不成问题了！
于是，他当即邀请迪恩坐下，并同迪恩讲述起了自己关于“打造祖安品牌黑市”的一系列构想。
说实话，听完了整体构想的迪恩愣了好长时间。
这个计划乍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的意味，但仔细思忖，却又未必没有机会。
趁着这个比尔吉沃特改朝换代的机会，仗着自己背靠皮尔特沃夫的优势，从比港的黑市分一杯羹……
如果操作得当的话，还真有成功的机会！
要知道，销赃这种事情，对于海盗来说简直就是刚性需求，商人可以决定自己能买卖什么，但海盗可没法决定自己能抢到什么——比尔吉沃特的海盗们，为了能把自己劫掠所得顺利出手，往往需要进行大幅度的折价处理。
尤其是些大宗商品，销赃更是重中之重。
设想一下，海盗们费了千辛万苦，还折了几个兄弟，终于抢到了一船毛皮，如果没有可靠的销赃渠道，这些毛皮要怎么处理呢？
大家分一分回去做件衣服么？
就比尔吉沃特那热带气候，不怕热死？
这时候，可靠的销赃渠道就很重要了，如果有人愿意收，哪怕是折价出售、打骨折那种，也好过烂在手里！
所以在普朗克统治时期，比尔吉沃特有规模颇大的黑市，各地商人都在比尔吉沃特有自己的店铺，就地销赃，然后分销各地。
甚至就连希尔科自己，在鼠镇的某些店铺也有些股分，也会偶尔承担一些帮助销售的任务。
现在普朗克完蛋了，莎拉上位了，按照崔斯特和格雷福斯的说法，莎拉不是个传统的海盗，甚至不愿意当海盗；而且她也不是普朗克那种残忍的头领，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掌握比尔吉沃特。
这就是机会啊！
作为传统黑道领袖的希尔科非常清楚，如果自己能给海盗们提供一个可靠的、公道的条件，他们恐怕并不会介意来祖安销赃！
就算退而求其次，不来祖安直接销赃，那他也可以转一手，在比尔吉沃特开设店铺，就地收购，然后一并送来祖安处理。
背靠皮尔特沃夫，祖安近水楼台先得月地拥有着符文之地最广阔的销售渠道，完全可以作为赃物的二级分销商嘛！
而如果想要实现希尔科的宏伟蓝图，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他必须要拥有足以震慑不服者的武力，这份武力仅仅靠着他自己是不成的，思来想去，他索性拿出了史提拉图，把主意打到了迪恩的身上。
有意思。
非常有意思。
虽说销赃属于捞偏门，但迪恩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希尔科的确非常专业，他真的很懂得扬长避短，发挥自家特长。
从某种意义上说，提供一个稳定可靠的销赃环境，本质上对于海盗的扶持和帮助，可以预见地，如果希尔科的计划成功了，那符文之地的海运贸易将会遭受不小的打击。
但话说回来了，就算希尔科不搞黑市，不协助销赃，难道没有别人这么干么？
莎拉目前的确很厌恶海盗，也未必会愿意出面建立有秩序黑市。
但比尔吉沃特的海盗，难道会因为这个原因转型？
不，不会的。
莎拉不搞黑市，结果只能导致靠近比尔吉沃特的其他区域，出现大规模的黑市。
也许是泥镇、也许是楚希多、也许是铁水城。
在这个诺克萨斯帝国内部已经实质性分裂的时候，东南部的城市除了贝西利科之外，虽然没有摆明了加入吃鸡大赛，但大多也都在厉兵秣马，等他们觉察到了其中的机会，难道各地的勤务官不会发挥主观能动性，搞个专门销赃的黑市出来？
要知道，诺克萨斯人在销赃方面，也是很有经验的——他们的征服过程之中向来少不了劫掠，这些战利品如何分配处理，各个战团都有自己的法子。
思索一番之后，迪恩倒是觉得，支持希尔科搞个黑市，也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希尔科这个人，现在头脑还是挺清醒的！
于是，在沉吟了几分钟之后，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你需要我做点什么？”
……………………
很多对于希尔科来说难以处理的问题，在迪恩这里都不是什么问题。
搞定了暗影岛之后，只要迪恩愿意成为某个黑市的庇护者，那这个黑市恐怕将迅速成为比尔吉沃特的大型黑市——海盗们都是一群混乱阵营的混蛋，但至少在销赃的时候，他们还是渴望秩序的。
所以，他需要做的并不多。
在叮嘱了希尔科直接把崔斯特和格雷福斯都交给凯特琳之后，迪恩扛着史提拉图，离开了希尔科所在的地方。
他需要找个地方，先把这个暗裔收拾了才行。
考虑到现在金克丝已经带着范德尔离开，去艾欧尼亚寻求求助了，迪恩索性去了她的秘密基地。
那里人迹罕至，正好适合处理暗裔的问题！
而在路上的时候，他也可以顺便和娜迦内卡聊聊，探探她的口风，听听在她的嘴里，这个史提拉图是个怎样的人。
佐兰妮说她是个“没用的商人”，不知道娜迦内卡怎么说呢？
询问的结果很有意思。
大体上说，娜迦内卡也认为她“是个没用的商人”，甚至语言更加刻薄：“如果不是运气好，她恐怕根本撑不过飞升仪式。”
但除此之外，在她的讲述之中，史提拉图还有着另外的一面。
“其实成为了飞升者之后，她也没有什么经商的必要了，大多数时候，她都自己一个人研究艺术——要不然她最终也不会是竖琴的形态。”
“音乐家？”
“三流的音乐家，一流的演奏家。”娜迦内卡仿佛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话题，语气变得愉悦了起来，“不是演奏得好，而是强迫听众认为自己演奏得好。”
描述有点奇怪，迪恩眨了眨眼睛，不太能够理解。
“别的一流演奏家，一曲思想小调便会令人怆然泪下。但史提拉图不一样，那些不哭的人，在听了她的演奏之后，就算不思乡，也会和思乡人一样哭得泣不成声。”
第333章 【0329】带音乐家
在佐兰妮的描述里，史提拉图是个不值一提的暗裔，非常容易拿捏，属于“抓就有”的那种。
而在娜迦内卡的口中，史提拉图倒也不至于不值一提，因为她能带来不少笑话。
这些笑话主要集中在她的“艺术追求”上。
当年暗裔大战的时候，各个暗裔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载命人，这些载命人直属于暗裔管辖，甚至可以借用部份暗裔的力量为己用。
正常情况下，载命人都被视为暗裔真正的心腹，他们的一言一行，通常也深受暗裔影响，带有不可磨灭的暗裔印记。
像是娜迦内卡自己的那些载命人，就非常擅长使用元素魔法和毒素，而且因为娜迦内卡非常在意自己的容貌，不愿意接受暗裔化之后丑陋的自己，所以她的载命人还都是瞎子，就很有特点。
而亚托克斯的载命人则是更战狂一些，他麾下的载命人军团无一例外都秉持着战斗爽的原则，以力战而亡作为至高荣耀，哪怕是那种和自己没有一毛钱关系的战斗，他们也会乐于参与其中。
须宇炎的载命人和他一样，都是喜欢防守反击的刺头，他们喜欢如钉子一般钉在前线，举着大盾结成严密的阵线，直到进攻者精疲力尽、露出了破绽之时，便挥舞连枷发起最为致命的反击。
佐兰妮的载命人则是些善恶难辨的医生，他们既是拯救绿洲的天使，也是以活体实验血魔法的恶魔，凡人眼中的善良与邪恶，在他们的身上宛若冰炭同炉一般，交织于一处，并且密不可分。
在这各色各样的载命人之中，史提拉图的载命人是最特殊的。
她拥有着所有暗裔之中，数量最多的载命人，哪怕亚托克斯都没法和她相比。
但在所有暗裔的载命人中，史提拉图的载命人又是最弱的——因为那是一支乐团。
是的，别人的载命人是军团、是精英小队，而史提拉图的载命人，干脆就是一支乐团。
在听到了这个消息的时候，迪恩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知道暗裔形形色色都不一样。
但……这也有点太不一样了吧？
而且，更有意思的是，就这些孱弱的载命人，偏偏却和亚托克斯的载命人一样，遇见了战斗就往跟前凑。
只是和亚托克斯载命人的战斗爽不同，史提拉图的载命人完全抱着“欣赏”的角度，凑到了战争的最近处。
甚至在大部分时候，负责援护暗裔的载命人，还需要史提拉图这个暗裔反过来加以庇佑，才能保证他们在战场上不至于死于不明的AOE！
也许正是因为她麾下载命人的不靠谱，在暗裔战争中，各方势力也大多懒得针对他们，有时候这些载命人找到了灵感，甚至会现场作曲，来演奏一首破阵乐——败者咬牙切齿怀恨在心，胜者洋洋得意以为武功。
“但我总觉得史提拉图乐团的破阵乐差点意思。”讲完了这部分之后，娜迦内卡的毒舌属性再次发作，“总是少了那么一点味道——主要是属于胜利的喜悦，够宏大，但是不够欣喜。”
“她也给你写过破阵乐？”
“不是给我，而是给我收拾了吉穆巴尔加的那场战斗。”娜迦内卡的语气之中不无得意，“我喜欢间奏部分的那段嘶鸣，太带劲了！”
虽然嘴上说着不是给自己，但娜迦内卡还是愉悦地哼唱起了那首曲调——听着还不错，但考虑到破阵乐应该是首宏大的曲子，单靠哼唱还是有点单薄，不能完全听得出来。
“主要是因为她就没赢过。”哼完了之后，娜迦内卡又开始哈哈大笑着迫害起了带音乐家，“没有品尝过胜利的喜悦，又怎么可能真正写出完美的破阵乐?”
“可她毕竟是暗裔。”迪恩有些疑惑，“没有功劳，总归不会得到飞升的机会。”
“功劳……非说的话，史提拉图的确有。”娜迦内卡沉吟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但她和我们一开始就不一样，她是个内政官员，负责给帝国搞钱的那种——本来就和我们不亲近。”
“非要说的话，史提拉图倒是和内瑟斯的关系不错。”一直不说话的佐兰妮补充道，“当然，是成为暗裔之前。”
“那她怎么会成为暗裔？”迪恩听完，心中更疑惑了，“内瑟斯和雷克顿，不是就没有成为暗裔吗？”
“因为音乐啊。”娜迦内卡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阿兹尔连带着恕瑞玛城、黎明绿洲一起完蛋之后，史提拉图彻底疯了，本来她顶多喜欢音乐，但那次哀乐听多了，再见面的时候，她就成为我们一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