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作为一个相当典型的诺克萨斯人，安倍萨自然而然地将给与尊敬。
但给予尊敬的同时，也意味着心怀敬畏——恐惧于无声之中滋生，哪怕安倍萨本人不可能承认，但实际上，她现在看向迪恩的时候，已经充满了忌惮。
虽然迪恩只是开了个不太好笑的玩笑，但说实话，她真的被吓了一大跳。
当黑色玫瑰盯上了女儿的时候，安倍萨可以带着洛克隆德的私兵来援护。
但如果迪恩盯上了梅尔，如果他因为进入了生死间隙的经历，也如苍白女士一般，开始觊觎这份力量，那安倍萨甚至不知道要如何反抗。
毕竟按照不朽堡垒传来的消息，迪恩甚至大摇大摆地从卫戍军团的面前离开，就算是驻扎在不朽堡垒的战团，都拿他没有办法……
正是因为忌惮，所以安倍萨才会差点被一个笑话给吓坏，直至迪恩笑眯眯地表示“因为自己买了米达尔达家族的商业保险”，安倍萨才明白这是个玩笑。
见鬼，真特么见鬼。
本来以为找到了一个可以相互利用的临时盟友，结果却颇有些“前门拒狼，后门进虎”的意味。
“怎么，米达尔达夫人不喜欢这个玩笑？”迪恩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看起来相当愉悦，“我以为你是个很愿意开玩笑的人呢——毕竟刚刚见面的时候，你就和我开过玩笑。”
“……”
安倍萨陷入了沉默——她敢肯定，迪恩这家伙绝对绝对是个小心眼！
当初初次见面的时候，她的确怀着打压对方的想法，仗着年龄优势，开了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毕竟迪恩白孔雀的名声也很大，用这种颜色玩笑给予对方压力，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结果这种谈判技巧都被迪恩给记住了，现在反过来也开了个玩笑，却让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
小心眼，绝对的小心眼！
这种小心眼，最好还是不要得罪来得好！
就在安倍萨暗自思忖着如何把这位大爷顺顺利利地送走时，心满意足的迪恩终于收敛了面上的笑意。
“现在诺克萨斯的情况怎么样？”他敲了敲桌面，“离开不朽堡垒的这段时间，我只能偶尔通过些民间的渠道，了解一点帝国的信息——米达尔达家族应该在不朽堡垒也有些人脉吧？”
“帝国的情况不怎么好。”安倍萨深吸了一口气，“或者说，拜你所赐，已经来到了分裂的边缘。”
“哦？”迪恩挑起了眉梢，“具体说说？”
“贝西利科人已经占据宏伟屏障了。”安倍萨站起身来，拿过一张地图，“听说芬多已经和他们公然结盟，铁水城和楚希多还没有消息。”
“没有消息就是消息了。”迪恩心领神会，“奎列塔这是吃准了不朽堡垒没空发兵啊。”
“是的。”安倍萨点了点头，“因为不朽堡垒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兵力了，就在半个多月之前，北境军团宣布南下了。”
“哦？”迪恩当即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打的什么旗号？”
“恢复传统，三权分立。”安倍萨将手指点在了地图上，“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北境军团停在了德鲁涅，战斗没有爆发。”
“那是迟早的事。”迪恩语气笃定，“雄都的老爷们绝对不会相信斯维因。”
“所以……你和斯维因没有联系？”安倍萨有些古怪地看了迪恩一眼，“我以为你和他很谈得来。”
安倍萨有半句话没说——实际上，她真的一度以为迪恩和斯维因也达成了某些联合，毕竟迪恩在打斯维因旗帜的时候，那叫一个流畅。
“我巴不得那货死在北境。”迪恩倒是坦率，“不要把我和那种战争贩子并列，我是个热爱和平的人。”
安倍萨皱起了眉头。
她有点吃不准迪恩这话的真假。
厌恶战争？
可你这挑起战争的手段，怎么就这么熟练呢？
如今诺克萨斯内战一触即发的状态，完全就是您一路挑拨鼓动出来的啊！
北边的北境军团屯兵德鲁涅，中间的不朽堡垒贵族们惶惶不安，东南的港口城市已经开始互相保护了，而安倍萨的老家、西南一线的各地督抚，则是努力地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实则却在作壁上观，坐看成败……
在你这一番积极活动之下，现在的诺克萨斯已经实质性地分成四部分了！
“这只是一点小小的惩戒。”迪恩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这个人最是公平，既然帝国喜欢将战火烧到别人的土地上，那战火自然也应在帝国的土地上燃烧。”
“惩戒？”安倍萨有些不太相信这个拙劣的借口，“帝国可从来没有在恕瑞玛掀起战火，如今投效帝国的恕瑞玛城市，有一说一全是自愿的。”
“但在艾欧尼亚，帝国的行径极其恶劣。”迪恩指向了地图的东北角，“甚至骇人听闻，已经不仅限于战争的范畴了。”
“……你又不是艾欧尼亚人。”安倍萨有些无奈，“是因为你的那些艾欧尼亚情人？如果这样的话，我其实更推荐你将目光放在帝国内，我认识很多——”
“打住。”迪恩果断摆手，“诺克萨斯贵妇的风貌，我可是见得多了，在枕头底下放剪刀的家伙，可根本没有魅力可言——而且也不是为了锐雯和阿狸。”
“那是为什么？”安倍萨这时候才意识到，迪恩之前可是白孔雀，“你和艾欧尼亚毫无瓜葛。”
“我说了啊。”迪恩用最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了最不讲道理的话语，“为了公平。”
“……”
安倍萨无法想象。
作为一个典型的诺克萨斯人，她向来坚信强者就是可以支配弱者，弱者就要服从强者，这是诺克萨斯的铁律。
而战争和征服，就是这条铁律的延伸，正是基于这种认识，诺克萨斯人才会毫无心理负担地开启战火，用战争掠夺财富和资源。
但现在，迪恩明明使用的也是诺克萨斯式的手段，却说是为了公平？
这是不是有点扯淡了？
第321章 【0318】迪恩的目标
迪恩自己并不觉得好笑。
穿越者是他最深的烙印，是他灵魂的底色，更是他存在的锚点。
在没有找回记忆的时候，他只想着报复诺克萨斯，让诺克萨斯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但随着解开星穹的封印，找回备份的记忆，一个全新的问题被摆在了迪恩的面前。
“自己要干什么？”
虽然“人生的意义是什么”之类的问题，多少有点抽象且过于宏大，一本正经地问出来的话，多少有点好笑。
但这却是迪恩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自己要追求什么呢？
永生不朽？
天下无敌？
兼而有之？
又或者带着自己喜欢的人，干脆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
迪恩需要找到一个前进的方向才行。
毕竟在符文之地这个大舞台，迪恩现在已经有了上桌说话的资格。
然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好找——过去的认知未必能和这个世界匹配，哪怕迪恩已经来了很长时间，几乎可以算是第二人生，但他依旧没有建立起全新的、完整的世界观。
迪恩可以埋下头去，只看眼前。
但习惯却会让他在闲下来之后，忍不住思考自己要什么，渴望什么。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不过在思索了一番自身情况之后，迪恩很快就有了思路——因为他越发地意识到，自己的这份吞噬之力，或许来得并不简单，甚至大有来头。
考虑到自己和索拉卡的关系，或许在这一切的背后，也少不了天界巨神，乃至于那位被封印巨龙的推动。
迪恩不想老老实实地做个棋子。
如果想要跳出棋盘，迪恩就必须有足够的筹码才行。
这样一来，迪恩的思路也就渐渐清晰了起来。
一番思索之后，迪恩为自己制定了短期、中期和长期的三个目标。
短期来看，迪恩打算先搞定暗影岛。
这样做一方面能彻底掐灭黑色玫瑰的火苗，把始终没有露头的弗拉基米尔干掉，避免给自己留下麻烦的尾巴；另一方面也是能够让他继承福光岛昔日的智慧和财富。
虽然迪恩现在也算是个有钱人，整个符文之地能比他有钱的人少之又少，但那不过是寻常金钱，在这个拥有超凡之力的世界，金钱有用，但却并非真正珍贵。
如果能处理掉破败之咒，把暗影岛都变成自己的所有物——好吧，迪恩想了一下，自己应该没有那个功夫去管理一座岛屿，所以还是暗影岛上的福光遗物更重要一些。
考虑到福光岛甚至和世界符文都有很深的联系，或许迪恩在这里还能找到一些关于这份吞噬之力的线索也说不定？
至于中期目标，则是完成自己和佐兰妮、和娜迦内卡的契约。
这涉及到恕瑞玛的问题——之所以是中期目标，就是因为这个问题比较棘手。
恕瑞玛毫无疑问是符文之地的“高等级区域”，虽然现在看起来贫瘠而雕敝，满地跑的都是沙盗和捕奴团，但鬼知道恕瑞玛的地下到底埋着些什么玩意？
迪恩向来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他既然已经答应了佐兰妮为她净化暗裔之力，协助她重返飞升者之境，那就要说到做到才行。
而且，通过暗裔们的关系，迪恩说不定也能一窥恕瑞玛帝国最核心的宝藏，飞升之力这玩意虽然有点副作用，但相较于危险的世界符文，还是比较可靠的。
如果想要搞定恕瑞玛问题，迪恩就需要进一步加强自己的实力、增加自身的筹码才行，他自己的确能克制暗裔，可这种克制却并非是万能的。
况且克制从不意味着命令。
考虑到恕瑞玛帝国飞升者的数量和暗裔的数量，迪恩真的想要一窥飞升奥秘，那需要积攒的筹码还差很多很多呢！
至于长期的目标，自然是完全弄清楚自身情况、最好能彻底做到在符文之地的自由自在——哪怕归隐山林，也要保证没人打扰自己才行嘛！
这就更难了，就算迪恩现在原地飞升，也未必会被巨神峰上那些存在看在眼里，他还需要进一步耐心发育才行。
当然，这部分内容目前还只是一个念想而已，顶多算是个方向，想的太多就是好高骛远、没有意义了。
而在实现这些目标之余，迪恩也不介意让符文之地变得“更顺眼”一点，最好能和平一点，就算有战争也局限在小范围内，别自己这边刚有点眉目，那边第二次符文战争开始了……
诺克萨斯目前的局势，就很符合迪恩的期待。
没有余力扩张，一时半会也打不起来，就算打起来也没有太多超凡存在插手——多好？
当然，这些内容他是不可能和安倍萨说的，所以思来想去，他给出了“公平”的答案，听得安倍萨眉头直皱。
“米达尔达家族有什么打算呢？”在安倍萨明显有些无语的时候，迪恩朝她摆了摆手，“要去不朽堡垒分一杯羹么？”
“很诱人，但我现在发现了更加诱人的。”说到了这个话题，安倍萨看起来心情不错，“不得不承认，梅尔的眼光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海克斯科技的确大有作为，它或许是魔法的一种从未被发现的表现形式。”
哦吼。
果然还在想着军事用途。
“你打算把它用于诺克萨斯的内战？”
“不，当然不。”安倍萨摇了摇头，“它应该用于帝国的进一步扩张——”
“皮尔特沃夫人愿意？”
“他们不愿意，毕竟是一群目光短浅的商人。”安倍萨不屑地哼了一声，“但他们并不明白，战争需要的并不仅仅是武器，后勤也一样重要。”
曲线救国，把海克斯科技当做军备的生产技术？
迪恩摸了摸下巴——虽然安倍萨依旧是渴望战争和征服的状态，但这位铁血狼母却并未意识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诺克萨斯帝国乐于征服，而皮尔特沃夫人却渴望和平呢？
如果有朝一日，海克斯科技以目前限制武器的方式被普及开来，拥有海克斯科技的诺克萨斯，还会如现在一般渴望征服么？
迪恩心中若有所悟，这一刻，面对着安倍萨审慎的目光，他选择了笑而不语，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