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垃圾是海潮冲上来的？
不，不是的，几乎第一时间，迪恩就否认了这个猜测——如果真的只是因为潮汐，这里的垃圾不可能堆叠得如此致密，以至于隐隐带有一种奇妙的、迪恩怎么看也没有看出来的规律。
“所以，这就是藏着深渊王冠的地方？”他一面仔细地打量着周围，一面向娜迦内卡问道，“在一个垃圾堆里？”
“这可不是什么垃圾堆，你应该感觉到了。”娜迦内卡哼了一声，“魔力的味道，这里肯定存在着某种守护机制——”
“不，不是守护机制。”迪恩摇了摇头，看向了一个方向，“而是一个守护者！嗯？怎么这家伙不像是活人，也不像是死人，甚至不像是亡灵？”
在迪恩看向的方位，层层叠叠的垃圾之中，有一个空荡荡的石台。
而在石台上面，一个看起来和尸体没什么区别的老太婆正仰面躺在上面。
她仿佛是整个石台的一部分，以至于如果不是心之钢锁定了她，迪恩甚至下意识地忽略了她的存在。
这很不正常。
“看来，深渊王冠诞生了一个守护者。”娜迦内卡调侃道，“一个巴凯守护者！”
“巴凯不是飞升失败的人么？”迪恩眯起了眼睛，小心翼翼地向着石台的方向靠近，“她这副模样可不像是经历了飞升仪式。”
“在广义上，妄图掌握自己无法掌握的力量之人，即是巴凯。”娜迦内卡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轻蔑，“飞升失败的，是无法掌握飞升之力的巴凯，而面前这个，则是无法掌握深渊王冠的巴凯。”
“深渊王冠的力量？”迪恩有些不信，“看她的打扮，倒是更像个芭茹的海巫。”
“试试看不就知道了么？”娜迦内卡语气笃定，“她旁边的那个雕像，王冠就在里面。”
迪恩闻言，索性直接启动了暗裔形态，这才靠近了石台，举起骨锯，砸向了那座雕像。
而就在迪恩举起骨锯的时候，在他的脚边，一个木桶忽然“活”了过来。
原本躲藏在木桶之中的一个独眼八爪鱼在窥见了迪恩的动作之后，立刻掀翻了木桶，一溜烟地奔向了那个躺在石台上的巴凯。
在佐兰妮的抱怨中，骨锯粗暴地砸开了雕像，而那个独眼的八爪鱼也以一个近乎撑杆跳的动作，直接吧唧一声扣在了那个海巫的脑袋上。
当迪恩顺利地从雕像之中，拿出了一顶金灿灿的王冠时，这个看起来和死人仿佛、压根没有呼吸的海巫，忽然张开了嘴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不——”她的声音仿佛来自于深渊之下，“别想触碰王冠，别想夺走它！”
第314章 【0311】螃蟹盛宴
说实话，这个老妪忽然“活过来”的模样，多少透露着点诡异。
一个完全没有呼吸和心跳的人，却能被心之钢的血魔法锁定，这本身就已经很诡异了，更诡异的是，当一个独眼八爪鱼扣在她头顶上的时候，她的呼吸和心跳甚至还回来了。
就仿佛那只八爪鱼本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迪恩从破碎的祭坛之中，一堆嶙峋的骨架上，摘下了深渊王冠，这一幕对于刚刚复苏的老妪来说，无疑是极具冲击力的，她发出了海浪一般的嘶吼，咆哮着命令迪恩放下王冠。
显然，迪恩不可能听从她的命令，乖乖放下拿到手的深渊王冠。
想都别想。
迪恩的行为完全激怒了对方，她整个人仿佛置身海底一般，悬浮着飘了起来，并顺手抄起了一支脏兮兮的黑色木棍——如果不是她把这玩意拿在了手里，迪恩绝对不会相信，这根缠满了绿藻的棍子居然是一根法杖。
“你会为此付出代价！”她的声音仿佛是一只吐着信子的海蛇，虽然有些模糊不清，却能让迪恩清楚地明白她要表达的含义，“海潮会吞噬你，卑微的老鼠！”
“真是抱歉，我和老鼠可扯不上关系。”迪恩无视了对方的威胁，向着她大步流星而来，“反倒是你，擅自处置别人的东西，还反咬一口？”
“那是我的！”海巫忿怒地以杖顿地，“是我的——是我悉心照料加波洛尔丝！”
“哦，你称呼它为加波洛尔丝？”迪恩伸出手来，径直抓向了她干瘪的身躯，“你叫它，它会答应你么？”
“当然！”海巫虽然竭力躲避，但还是被迪恩一把抓进了手里，“来吧，加波洛尔丝，告诉这个老鼠，什么是大海的力量！”
在迪恩的手中，海巫本就干瘪的身躯，现在更是愈发干瘪了几分，就仿佛是一块涂了黄油的海绵，黏糊糊、湿漉漉，非常恶心。
而面对着迪恩的质疑，这一团黄油愤怒地挥舞起了手中的法杖，随着她的动作，水潭内迅速泛起了细密的气泡，从规模上看，那应该是个大家伙。
“多谢帮忙。”迪恩满意地点了点头，“让我省去了召唤它的时间。”
说着，他手上一用力，便要将这个海巫彻底捏爆。
然而让迪恩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是，虽然随着血魔法大手的奋力一握，海巫的身体的确被自己抓爆了，但被捏碎之后，她却并未死亡。
哪怕四肢百骸已经断成了好几节，但它们依旧在蠕动着想要拼凑到一起，而在此期间，她的嘴巴也没有停歇，依旧在狠狠地威胁着迪恩。
“我是不朽的！”她的语气之中不无得意，“愚蠢无知的老鼠，加波洛尔丝给予了我无上的荣光，让我得以无视岁月的侵蚀，自那以后，我再无凡人的软弱——你完了，死定了！”
迪恩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并未回应。
对他来说，面前的海巫婆是个不错的研究样本，一个关于巴凯的研究样本。
“这家伙的不朽，和飞升者有相似之处？”
“不要拿这种恶心的赖着不死和飞升者的不死比较。”娜迦内卡语气里的嫌弃不加掩饰，“这家伙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和深渊王冠所绑定的深渊海怪建立了共享生命的契约。”
迪恩点了点头，心中有了几分明悟。
这个海巫并没有获得真正的不朽，她会衰老，会失去活力，但却因为共享了一部分海怪的生命而无法死亡。
于是，她便成为了这一副活死人的模样，甚至转而用其他的海怪来代替自己部分躯体的功能……
“赖着不死”的确是个很有恰当的描述。
“也就是说，我就算把她细细地切碎，她也不会彻底死亡？”
“这倒不好说，也许存在着某种阈值。”娜迦内卡在这个领域似乎有所研究，“其实也没有那么麻烦，我给她一下，将她石化，她就没什么复苏的机会了。”
“石化会不会影响深渊海怪？”
“这就不知道了。”
“那还是算了吧。”迪恩摇了摇头，“先把她晾在一边，等成功契约了那个大海怪，我再回来慢慢研究。”
和娜迦内卡交流期间，在水潭之中，密密麻麻的无数奇形怪状的家伙已经冲了过来。
它们挥舞着章鱼一样的触手，身体覆盖着厚重的螃蟹甲壳，来到了空腔之内后行动多少有点迟钝，但靠着惊人的体型，也足以给来犯之敌带来致命的打击。
不过，对于迪恩来说，它们显然不具备什么威胁性——在收拾这些家伙的时候，迪恩甚至很不地道地思考起了可能的烹饪方法。
倒不是说迪恩心理变态，而是这些家伙的外壳被打碎之后，内里白花花的真的很像是蟹肉……
很快，这一批登陆而来的虾兵蟹将就被迪恩轻而易举地一扫而空，破损的甲壳、断裂的触手和四散的蟹肉被撒得到处都是，让这座垃圾场都有了几分厨房的意味。
“所以，你说的那个海怪，应该不是这些垃圾，对吧？”扭了扭腰，迪恩盯着平静下来的水面，“如果是的话，我只能说声抱歉了。”
“当然不是。”娜迦内卡发出了一阵娇笑，“甚至都不是它的子嗣，顶多算是它的仆从。”
“所以我还得戴上这一顶脏兮兮的王冠，然后按照你说的那个仪式跳一支舞，把它召唤出来？”
“那也不必。”娜迦内卡语气愉悦，“那个海巫婆已经帮你代劳了。”
迪恩闻言，转过头去看向了被自己捏爆的海巫——然后他有些惊讶地发现，这家伙攥着法杖的手，居然一直在进行着施法动作，另一只手也非常配合地打着各种各样的手势。
都这样了，还能施法？
察觉到了迪恩的目光，海巫婆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你以为自己赢了么，小老鼠？”她仰起头，发出了一阵得意的笑，但却因为此时头身分离，呛了一口水，不得不尴尬地停下来，“晚了，一切都晚了——它来了！”
第315章 【0312】虚空感染
迪恩下意识地看向了水潭。
但很可惜，他猜错了——加波洛尔丝并未从那里出现。
海巫婆法杖的顶端出现了一个洞。
这个凭空的洞最开始大概和她的脑袋一样大，但几乎就在洞口出现的同时，它就开始往外扩——就像空间被人撕裂一般，洞口一样越来越大，无尽的、冰冷的海水从洞里喷涌出来。
娜迦内卡还在好整以暇地点评着这个法术：“一个来自于海底的传送门，她支撑得很困难，我真怀疑在加波洛尔丝能通过之前，她会不会把自己榨干——”
然而，见到了这一幕的迪恩却收起了脸上自信的笑容。
“我们有麻烦了！”他当即掏出了灭龙弩，“帮我打断她！”
说着，他麻利地给娜迦内卡上了弦。
“发生什么事了？”娜迦内卡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这是怎么回事？”
“虚空！”迪恩语气笃定，“我察觉到了虚空的气息！”
娜迦内卡很想问一句“你是怎么知道的”，但事已至此，她只能全力配合迪恩，随着弩箭激射而出，正在持续释放的海巫被石化，传送的裂隙也随之停止了扩张。
不，没有完全停下！
一股迪恩、娜迦内卡和佐兰妮都很熟悉的能量自然而然地接手了这一切，继续扩大着传送门的规模，直至整个空腔都被海水灌满、一个庞然大物挥舞着一双大螯，从中顺滑地冲了出来。
而在传送结束之后，这个传送门也并未如正常的传送法术一般消失，而是缓缓收拢，最终形成了一个悬浮在海水之中、闪烁着淡紫色能量的残留。
就仿佛是艾卡西亚大地上遍布的地疝一般。
“真特么见鬼，怎么会这样？”察觉到事情脱离了掌控的娜迦内卡终于再也绷不住了，“为什么深渊王冠会和虚空扯上关系？”
“谁知道呢？”迪恩叹了口气，“总之，先搞定那个大家伙吧。”
“但问题是，契约可能会失效了！”娜迦内卡提醒道，“虚空从来不能以常理揣度，冒然和虚空生物签订契约，会直接干扰你的心志！”
“放心吧。”迪恩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我比你更了解虚空——至少比你更了解虚空生物。”
娜迦内卡完全不信。
或者说，她实在没有理由相信迪恩的说法。
怎么可能会有人比参加过艾卡西亚战争的暗裔更了解虚空生物？
只是她并未意识到，如今符文之地的虚空生物，其形态早就和艾卡西亚战争时候纯粹的虚空能量不是一回事了。
经过了数千年的发展，当初艾卡西亚之战期间，以及战后沿着地下虚空裂隙进入符文之地的虚空生物，早就拥有了在符文之地的躯体。
要知道，虚空本身是纯粹的能量，在虚空之地，生命的形态类似于“有意识的能量体”，并无实体，是在进入了符文之地后，在不同的位面，虚空能量出现了实体化。
而随着时间的发展，最开始只是“急匆匆拥有了一副躯体”的虚空生物，也以进化的形式，一点点地适应着符文之地的位面法则，直至如今，在艾卡西亚的地疝之下，虚空生物们已然形成了一套和外界完全不同的生态系统。
虽然这一套生态系统和别的地方相比，多少有点离经叛道，但却基本符合符文之地的位面法则。
作为一个在地疝之内挣扎了数年的人，迪恩对于这套虚空法则非常了解。
他近距离观察到了卡莎和虚空生物的共生，并在对方的允许下，进行了一点有限的实验——虽然他的行为使得卡莎体表的虚空装甲极其不满，但也给两人提供了更高的生存几率。
如果说卡莎是一个借助虚空装甲，在地疝之中伺机而动的猎手，那迪恩就更接近于传说之中的观察者，用近乎冷漠的视角，观察并尝试理解着虚空的一切。
所以，他说“自己比娜迦内卡更了解虚空生物”并非无的放矢！
而且，在察觉到了虚空能量的存在之后，一个从一开始就让迪恩有些疑惑的问题，如今终于解开了——为什么明明这个海巫婆浑身上下哪里都透露着诡异，但迪恩却感觉到了微妙的亲切。
甚至在迪恩能轻易收拾她的时候，都下意识地选择了放过。
虽然形式完全不同，外表也天差地别，但她的确给了迪恩几分故人的感觉。
思及此处，迪恩打了个寒颤，不愿意细想下去了。
不能胡思乱想——还是先搞定那个加波洛尔丝吧！
就在迪恩这微微一愣神的功夫，加波洛尔丝已经从传送门之中挤了出来。
而由于它的体格实在是有点太大了，这处岛屿下面的空腔，并不足以完全将它容纳。
于是，随着这个大家伙甩动了一下自己的尾巴，坚硬的石质洞穴出现了大规模的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