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清楚什么人可以对付，什么人不能对付；什么人可以压榨，什么人需要礼遇。
正常情况下，普朗克都不是一个愿意老老实实付钱的家伙，哪怕是神兵利器，也别想让他掏出一个铜鲱鱼。
但面对着光明哨兵，每年蚀魂夜都需要圣水的情况下，普朗克也只能收起自己的武器，老老实实交钱——没了圣水，他就没办法挺过蚀魂夜；挺不过蚀魂夜，他就无法统治比尔吉沃特。
“那还真是一门好生意。”迪恩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垄断的生意——没人会制作圣水。”
“因为没人愿意钻进故纸堆里，研究福光岛遗留下来的宝贵学识。”柯林推开了钟楼的门，“茨提克长老！有客人啦！”
“别催，别催，马上！”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钟楼的二楼传来，“比尔吉沃特的新王来了？”
“没有，是迪恩——哦，还有卢锡安。”
“卢锡安我知道。”一阵木屐的声音响起，二楼的栏杆上，一个苍白的脑袋探了出来，“迪恩是哪位？”
“迪恩……迪恩可能也是哨兵！”柯林愣了一下，随即信心满满地回答道，“他懂海力亚语！”
“哦？”
二楼的老人终于来了兴趣，他从怀里掏出了眼镜，擦了擦镜片，戴在了眼前：“你看着很眼熟啊，孩子。”
“咳咳咳，茨提克长老，我是卢锡安。”
“哦，我开玩笑的。”茨提克长老点了点头，随即将目光落在了迪恩的身上，“你叫迪恩？恕瑞玛来的？”
“没错。”
在茨提克打量着迪恩的时候，迪恩也打量着对方。
这是个相当干瘪的老头，白发苍苍，胡子一把，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长袍，脚上蹬着一双木屐，看起来非常松弛。
满是沟壑的脸上，镶嵌着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小小的眼镜架在了高耸的鼻梁上，让他整个人都带上了几分审视的态度，连带着佝偻的身躯也有了几分压迫感。
迪恩还注意到，他的手指指尖几乎完全是黑色的，而且似乎并非是单一物质染成的——黑色的边缘，混杂着很多其他的色彩，看样子应该是沾染了太多颜色的染料，最终变成了黑色。
“你懂海力亚语？”茨提克沉默了片刻，终于眯起了眼睛，“符文之地很少有人研究这门语言，会说的我都认识，你是谁的徒弟？”
“自学成才。”迪恩给出了一个让他颇为意外的答案，“研究这门语言的人不多，但愿意研究福光岛古老魔法的人却不少——我恰巧懂一点。”
茨提克点了点头，似乎认可了迪恩的说法，但在伸手摘下自己眼镜的时候，却突然袭击一般，说了一句海力亚语。
“远来之客，一路辛苦。”
迪恩耳朵非常灵敏，听见之后面上露出了些笑意，也用海力亚语给予了回应。
“自有清风引路，白雾涤尘，不算辛劳。”
一问一答，仿佛加密通话，除了茨提克和迪恩，其他四个人都完全听不懂。
“你真的懂？！”
第308章 【0305】秘教故人
海力亚语的问答只是最简单的日常问候，但其中蕴含的意义却非比寻常。
本来一副老糊涂模样的茨提克，眼神竟然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澄彻，他呆滞地看着迪恩，似乎想要在他的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宛若实质的目光让迪恩有点不适应，这时候他才意识到，或许……自己低估了懂海力亚语的意义？
然后，就在迪恩思忖着要不要找补几句的时候，茨提克再次开口——这一回，不再是日常的问候，而是冗长的、近乎于吟诵的咏叹调。
同样是海力亚语，但这一回，迪恩却清晰地感受到了魔力正化为实质化的潮汐，向着自己滚滚而来。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无师自通地喝止了这滚滚魔力潮汐，而当声音脱口而出后，迪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海力亚语？！
而且是某种明显蕴含着魔力祈使的海力亚语，如果不是茨提克的主动引诱，自己几乎无法发出这些奇怪的声音。
而听见了这个声音，茨提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果然，果然如此。”老人非常满意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活下来的不只是我们。”
嗯？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见此情况，迪恩只能摆摆手，勉强解释道：“实际上，我对于海力亚语的掌握来自于偶尔收集到的一些典籍……”
“我都知道。”茨提克却完全不打算给迪恩解释的空间，“秘教的传承并未丢失，对么？”
“我不知道什么秘教。”迪恩无奈地摇头，“茨提克先生，你恐怕是误会了——我本人的确和福光岛没有任何牵扯。”
“你本人自然没有关系。”茨提克依旧固执无比，“毕竟秘教也从来不依靠着血脉进行传承。”
“请不要胡乱脑补，茨提克先生。”见此情况，迪恩终于只能严肃起来，“我从来都不属于什么秘教组织，也许我对于海力亚语的掌握对你造成了某些误导，让你产生了某些误会，但实际上，我跟随着卢锡安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圣水而已。”
“还有圣光附魔。”卢锡安补充道，“我们要去福光岛。”
“明白，我明白。”茨提克点了点头，“你自然要去福光岛，秘教和我们不一样，那里都是战斗法师，自然能进出福光岛……”
迪恩已经忍不住以手扶额了。
这老头是听不懂人话么？
本来想着能靠着海力亚语，和他拉拉关系，结果他却在自顾自地胡乱脑补，好家伙，这都直接否认了，他还不信？
“我懂，我都懂。”看见迪恩如此姿态，茨提克凑到了他的耳边，“秘教毕竟还保存着很多隐秘，为了避免符文的力量被滥用，否认自己的身份也纯属正常。”
听到了他的话，迪恩的身体出现了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符文的力量？
被滥用？
秘教？
真特么见鬼了，这老家伙说的，该不会是世界符文吧？
福光岛能和世界符文扯上关系？！
应该……没有吧？！
本来迪恩来暗影岛，来找破败之王的麻烦，是非常自信的——他有办法对付破败之王，也有办法对抗破败之咒，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算是有恃无恐。
但……如果福光岛能和世界符文扯上关系，甚至破败之咒也和世界符文有关的话，那迪恩就需要多想想了。
毕竟迪恩也不想莫名其妙地招惹某个蓝皮大光头。
他是有案底的！
当初在皮尔特沃夫，迪恩吞噬了海克斯水晶，以此来缓解自己缺乏魔力的情况——而在所有记忆都找回来之后，迪恩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其实吞噬掉的已经可以算是世界符文碎片了。
海克斯符文本身，就是对于世界符文的一种控制和利用的手段，只是相较于传统的“奥术式”手段，这种利用方式更加程序化，而且由于载体的限制，并未形成一个完整的世界符文。
所以，虽然含量微乎其微，但迪恩吃掉的海克斯水晶，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世界符文的碎片。
只是这种符文碎片还没有涉及到规则的程度，具体世界符文差得有点多。
但就算这样，迪恩也有点心虚。
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至少暂时不想——和瑞兹、和世界符文扯上任何关系。
心下迟疑之际，迪恩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一条非常偏门的冷知识：瑞兹的师父泰鲁斯，就是海力亚人，属于一个古老的隐秘结社。
该死的，茨提克所说的，不会是这个自己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古老结社吧？
老家伙，你的想象力似乎是有点过于丰富了！
但尴尬的是，从茨提克的语气来看，似乎他对世界符文并非一无所知，自己的否认干脆被他视为了“不想暴露和世界符文关系”的遮掩，这种情况下，似乎无论迪恩怎么说，他都可以从另外的角度加以理解！
不过，转念一想，迪恩又意识到，这似乎也不是什么问题。
这个老家伙愿意脑补，就让他脑补好了——反正按照脑补的结果，他也不应该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消息。
反而因为这份脑补，他更应该支持自己去暗影岛的行动。
迪恩倒是不求着他打折，但如果能从这个老家伙手里弄到点更加专业的武器装备、附魔物品，那不也是血赚？
思及此处，迪恩索性闭上了嘴巴，摆出一副“你懂就好”的模样，一切尽在不言中。
于是，一老一少就这样无比奇妙地达成了心照不宣，在其他人都一头雾水的情况下，俨然成为了一对忘年交。
也正是通过这位茨提克长老的关系，迪恩非常顺利地收获了一整套的“登岛专业设备”。
从圣水，到破雾之灯，再到专业的附魔工匠，一切应有尽有。
虽然茨提克并未打折，但迪恩很清楚，这些东西能够原价出售，本来就是一种打折。
如果不是茨提克的误会，那恐怕迪恩就要和卢锡安一起，去执行一些麻烦的任务，积累了足够的声望，这才能花钱买来这些东西了。
第309章 【0306】不只是蝴蝶效应
总而言之，虽然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但迪恩此行还是相当顺利的。
本来以为要做做任务、和海盗打打交道，结果却是只要花钱就能搞定——能花钱搞定的事情，那对于现在的迪恩来说，真的就不算是什么事情。
然后，就在迪恩带着工匠们，准备起程离开的时候，正遇见了另外一伙登上了这座小岛的来客。
和圆满完成目标，志得意满离开的迪恩等人不同，这些人在沙滩上像是一群无头苍蝇，身边全是密密麻麻的脚印。
而从密林边缘的痕迹来看，这些人尝试着进入了林中，但却没有找到那条指引方向的溪流，最终于林中迷失，并狼狈地退了出来。
在见到了迪恩一行人之后，这些人简直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
为首一个身材比迪恩略微矮一点、但也算是颇为高大的黑皮肤壮汉三步并作两步，主动迎了上来。
“岛上的朋友！”他的口音里有着不算太浓的芭茹味，“出售圣水的，就是这里——没错吧？”
“你是来买圣水的？”迪恩身边，一个岛上的附魔工匠上下打量起了对方，“为什么？”
“我代表塞壬号而来。”壮汉将一张金色的卡片递给了过来，“我是塞壬号大副，雷文，我们为了比尔吉沃特可能面对的威胁而来。”
附魔工匠接过了卡片，翻来覆去瞧了瞧，然后抬起头来，看向了雷文：“干掉了普朗克的那个莎拉，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们的船长。”
“塞壬号就是她的船？”
“旗舰。”
“原来如此。”工匠点了点头，终于将卡片还给了雷文，“走吧，跟我来。”
随后，他指引着雷文，让他找到了那条指引着方向的溪流，而雷文一行人则是千恩万谢之后，这才逆流而上，向着岛屿深处而去。
自始至终，迪恩都只是在旁边默默观察，一言不发，直至见到这一行人进入林中，才在心中有了几分微妙的了然。
雷文这个名字他有印象，而如果再加上塞壬号的头衔，那这个印象就更加清晰了——塞壬号是莎拉·福琼的旗舰，也就是说，他是赏金猎人、厄运小姐最信赖的手下。
刚刚他问的是“出售圣水的地方”，所以目的地就应该是找茨提克他们，希望购买圣水之类的东西。
在岛上的时候，茨提克就以为迪恩一行人是莎拉的人，认为这些代替了普朗克的比尔吉沃特新王，总归是需要向自己求助、购买圣水的。
可惜茨提克完全没想到，虽然雷文找到了岛，但却没有找到引路的溪流，以至于没有找到卖家。
而在迪恩的印象里，莎拉在焰浪之潮中击败了普朗克之后，于接下来的蚀魂夜中表现是相当狼狈的。
作为新的比尔吉沃特之王，她需要拿出自己的手段，向比尔吉沃特人证明，自己能搞定蚀魂夜的威胁，所以她和她的水手们选择了于蚀魂夜中，同亡灵展开殊死搏斗，但很可惜，搏斗的效果并不是很好。
如果迪恩没有记错的话，他们使用了假的圣水、赝品炎阳钢、没用的护符，甚至莎拉本人的手枪都出现了卡壳情况——如果不是俄洛伊的临时救场，恐怕没有做好准备的莎拉，连同她忠诚的塞壬号水手们，就都会死在那场蚀魂夜之中了。
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莎拉并非没有做任何准备，只是因为信息渠道的匮乏和不确切，导致了她的准备没有生效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