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还没等他迈开脚步,被佐兰妮捏合在一起的瑞贝赛雕像,忽然毫无征兆地忽然倒塌。
雕像轰然倒塌,扭曲着填入了血池之中,当一切平静下来之后,那深深的血池已经又一次被漆黑填满了。
在那渐渐趋于宁静的血池上,一行古恕瑞玛语悄然浮现。
【瑞贝赛的叛犬,因欲望无休而噬主者,终因血肉崩溃而终焉。】
见到了这一行字的迪恩,忽然感觉有点好笑。
因为一个稍微有点地狱的念头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这就是暗裔,都输成了骨灰,都还要嘴硬着预言胜利。”
……………………
原路返回的迪恩还没有走出回廊,就遇见了迎面而来的锐雯——在见到了迪恩之后,她明显松了口气:“刚刚发生了震动,你那边没什么事情吧?”
“当然,没什么大事。”迪恩点了点头,“里面是一个死去暗裔的尸体,尸体倒了,闹出些动静——你们怎么也来了?”
在锐雯的后面,阿狸和阿卡丽也走入了甬道。
“快回去吧,这里的腐败之力你们可受不了。”
眼见着迪恩没事,其他三人自然从善如流。
四个人迅速走出了甬道,并沿着来时的路,走出了这座古堡的地下室,然后离开了古堡。
整个过程非常顺利,除了路上有两处木质楼梯因为腐朽而垮塌,他们上楼的时候需要用到一点法术之外,一切都在静悄悄之中完成。
走出酒窖、正要翻墙离开的时候,佐兰妮忽然叫住了迪恩。
“点一把火吧。”她用前所未有的温柔声音请求道,“把这里彻底烧掉,给瑞贝赛一个体面。”
“腐败之力不会蔓延吗?”
“不会了。”佐兰妮的声音之中带有几分叹息,“我保证。”
第197章 【0194】不朽堡垒
一把大火,了结了一段前尘旧事。
只是可怜了几个在这守卫的黑色玫瑰成员,在门房里吃着火锅唱着歌,忽然锅从天降,酒庄整个都被烧了——愿他们以后不会被暴怒的弗拉基米尔找麻烦。
而始作俑者,则是在洛持续不断的催促下,踏上了前往不朽堡垒的道路。
洛那边催得很急。
按照他的描述,这个叫海德里翁的家伙简直比泥鳅还滑,而且具有相当的反侦察意识——如果不是他本人也在躲避着不朽堡垒之中的某些人的话,恐怕洛进入不朽堡垒的第一天,就会彻底跟丢。
现在虽然洛还能找到海德里翁,但一天中的大部分时候,他都不知道对方身在何处,压根算不上监视。
这种情况下,他不得不催促着迪恩快来不朽堡垒。
“这种家伙还是你来盯着吧,我可以帮你打掩护。”洛的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疲惫感,“让一个瓦斯塔亚人在不朽堡垒帮你盯人,这太折磨了。”
……………………
在洛的催促下,迪恩四人在霍雷兹购置了四匹马,快速从铁尖山的隘口穿过,一路向西疾驰,转道达尔莫平原南下,终于在四天之后,匆匆忙忙地来到了不朽堡垒城外。
这不是迪恩第一次来到不朽堡垒。
但这却是迪恩第一次切实地感受到不少诺克萨斯诗歌之中所描述的“不朽堡垒的气息”——在这座城市之中,他感受到了一种宛若实质的压力,就好像有个什么东西,一直在暗处悄悄地盯着自己一样。
和洛来到这里时候的畅通无阻不同,当迪恩来到了不朽堡垒城北的时候,城门处已经建立起了临时的哨卡。
不远处的布告栏上,正张贴着皇帝陛下的敕令。
诺克萨斯的公民们:
当诺克萨斯帝国在达克威尔陛下雄才大略的指导下,向着辉煌和伟大迈步前行的时候,那些被时代所抛弃的遗孑,正在暗中酝酿着阴谋,企图反抗陛下,反抗自己的命运!
他们的计划注定要落空,他们的鲜血将会成为帝国的养料,没人能够阻止诺克萨斯,没有人能够胜过达克威尔陛下!
仁慈而慷慨的皇帝陛下担忧那些卑鄙小人在无奈之下,对帝国的平民出手伤害,故而在不朽堡垒周围设置临时哨卡,盘查来往人员。
诺克萨斯的公民无须惊慌,但请安坐,看皇帝陛下粉碎一切阴谋诡计!
勃朗·达克威尔(印章)
通篇的感叹号看起来气势十足,但迪恩却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了其中外强中干的味道。
前几天还没有的哨卡,现在就急匆匆搭建起来——这位皇帝陛下,恐怕此时心中已经慌得不成样子了吧?
看来那位杰里柯·斯维因先生,的确给了不朽堡垒很大的压力啊。
自己这一手李代桃僵,的确起到了很不错的效果嘛!
心中隐隐有几分得意的迪恩,带着伙伴进入了入城的队列之中,然后,他就看到了相当糟糕的一幕。
虽然布告上说的是“诺克萨斯的公民无须惊慌”,但很可惜,这些哨卡本身就是惊慌的来源。
执行搜查任务的诺克萨斯士兵都不是什么善茬,借着盘查来往人员的机会,不仅肆无忌惮地索贿,而且无论是手脚还是嘴巴,都相当不干净。
迪恩对此倒是并不感到意外。
但锐雯见到了这一幕之后,明明都早就对帝国失望了,却依旧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特么的,帝国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入城的队伍缓缓向前,很快就轮到了迪恩一行。
还没等士兵们搜查,迪恩就摸出了一道令牌,在他们的面前一晃而过。
令牌上似乎描绘着一个繁复的花纹,看起来像是个家徽的模样。
士兵们虽然并没有看清楚令牌,但眼见着迪恩本人器宇轩昂,像是一只开屏的白孔雀,他身后跟着的三个女人也面容姣好,于是干脆利落地让开了道路。
没必要细查,万一真的惹到了什么硬茬子呢?
顺利地进了城,远离了哨卡之后,阿卡丽忍不住凑到了迪恩身边。
“你怎么知道用一个随随便便的纹饰就能骗过他们?”她好奇地看着迪恩,“那几个混蛋明明在盘查的时候,一直都在找茬的!”
“就是因为他们一直在找茬。”迪恩笑呵呵地回答道,“他们找茬的样子,明显就是在以权谋私,赚些贿赂外快,不是为了盘查来往人员。”
阿卡丽眨了眨眼睛。
“我们又没有什么大行李,打扮也算是上流人士,他就算仔细盘查也不能捞到什么油水,反而可能节外生枝——那倒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让我们进城了事。”
“可是这样的话,那哨卡岂不是没有了意义?”
“不朽堡垒的哨卡本来就没有意义啊。”迪恩忍不住摇了摇头,“如果真的有人想要刺探情报,那整个不朽堡垒哪里不漏风呢?”
“……”
“一个帝国的腐朽和堕落,是展现在方方面面的。”迪恩一面寻找着和瓦斯塔亚小队会合的道路,一面继续解释道,“诺克萨斯帝国,早就失去了自己对于基层的控制,病入膏肓,不可救也!”
阿卡丽似懂非懂,阿狸对这个话题毫不在意,只有锐雯听迪恩这么说之后,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
是啊,帝国已经早就不是之前的帝国了。
沉默之中,牵着马的四个人穿街过巷,在迪恩的引领下,从城北一路展转,向着城东而去,终于在一片林立的宏伟竞技场之间,找到了一间不起眼的旅社。
牵马而入,自有侍从过来引导着马匹向着槽枥而去,而迪恩则是来到了大堂,敲了敲前台。
“四个人,两个房间,住宿。”
和平日不同,现在不朽堡垒的旅社也要登记身份——不过迪恩准备充分,编造了一个地方豪族旁支的身份,顺利的糊弄了过去。
老板问起来意,他也只是说“来看角斗比赛,开开眼。”
“那你可是来着了!”老板非常热情,“就在咱们旅社,就有几个外来的角斗士,最近不朽堡垒的角斗比赛,那是一场接着一场!”
第198章 【0195】黯然的帝国
老板嘴里的“外来的角斗士”,指的自然是瓦斯塔亚小队的三个人。
以角斗士身份进入不朽堡垒,并选择了在这里下榻的三人,表面上整天在观战角斗比赛、为后续自己亲自下场作准备,但实际上却是在按照迪恩的要求,暗中尽力监视着那位海德里翁。
现在瓦斯塔亚小队,终于和迪恩小队汇合一处,在经历了漫长的分离、配合与掩护之后,他们终于抵达诺克萨斯帝国的心脏,并准备好了给与其致命一击。
夜幕降临之后,两支小队的所有人凑到了一起,分享了从两条线路上得到的消息,并对如今不朽堡垒的局势进行了评估。
虽然有佐兰妮保持着迪恩和洛的沟通,但很多细节之处,还需要面对面的交流,才能讲述清楚。
如今终于有了机会,现在可算能把自己所见所想,完全地讲述出来了。
迪恩看见了黑色玫瑰的肆无忌惮。
锐雯看见帝国已然走到崩溃边缘。
阿狸看见欲望在这个国度中横流。
阿卡丽看见这里人脸上没有笑容。
洛看见诺克萨斯人完全没有节日。
霞看见一颗颗被掩藏起来的野心。
瑟提看见无数强手进入竞技场中。
当所有的情报被汇集在一起的时候,评估的结果变得非常微妙。
似乎这个庞大的、二十年前还蒸蒸日上的帝国,如今竟进入了肉眼可见的倾颓期。
曾经让帝国发展壮大、四处扩张的人才政策,在达克威尔执政后期渐渐沦为一纸空文;帝国各地分离主义严重,地方的实权派虽然理论上依旧忠诚于诺克萨斯帝国,但对于不朽堡垒的命令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闭一只眼。
肆无忌惮串联的黑色玫瑰早已蛀空了这个庞大巨人的内部,除了那些大城市之外,很多乡镇和村庄都给了阿卡丽和阿狸一种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来自于他们的艾欧尼亚背景——皇帝的命令渐渐变成废纸之后,各地的秩序只能依靠着本地人勉强维持。
种种迹象叠加在一起,几乎可以说是明示了帝国的危机。
在达克威尔统治的第二十二个年头,帝国的内忧已经来到了触目惊心的境地。
而因为迪恩的筹划,内忧之余,达克威尔的外患也终于露出了自己狰狞的爪牙。
这位皇帝陛下如果处理不当,那结果就将会是斯维因南下,把整个达克威尔家族清理个干干净净。
也正是在这个风暴酝酿、雷霆欲发的时候,迪恩和复仇者小队终于进入了不朽堡垒,打算给这本就混乱的局势,再添上一把火。
至于这把火应该怎么烧起来……
在得知了大量角斗士进入了诺克萨斯、达克威尔陛下有意举办一场角斗士大赛之后,迪恩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
虽然角斗在诺克萨斯是一项非常受人欢迎的运动,生死搏杀的血脉偾张会让选手和观众都陷入狂热,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在关注角斗比赛,皇帝陛下明显有点不对劲。
而如果关注着角斗比赛的不仅是达克威尔,还有海德里翁,那迪恩也就不得不把目光落在竞技场之中了。
很快,他就知道了这一切的原因。
继建立围城岗哨之后,皇帝陛下很快再次颁发了布告,而这一次,布告的核心内容则是“伟大的诺克萨斯帝国将会不计出身地擢升人才,在即将到来的角斗季,于角斗比赛之中获胜的角斗士,都将获得为帝国建功立业的机会”!
对于整个不朽堡垒乃至于诺克萨斯而言,这份布告都是彻头彻尾的惊喜。
虽然“擢升角斗士”听起来不怎么靠谱,但考虑到在诺克萨斯,任何人都可以成为角斗士,那这次达克威尔所宣布的角斗大赛,几乎可以算是一场帝国选拔人才的公开考核。
这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都是从未有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