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是贝西利科的“叛军”,开始大规模地接收到了各个地方“黑市”所售粮草器械,贝西利科港一时之间竟陷入了繁忙之中!
更要命的是,“贝西利科的局面不过是斯维因元帅计划的一部分”这样的流言开始出现。
当塞勒斯发现了流言,并终于意识到了其杀伤力的时候,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哪怕他已经迅速整肃军队、遏制流言,甚至选择直接斩杀那些长舌之人,但在不朽堡垒方面,还是派来了使者,直接褫夺了他的指挥权。
塞勒斯都快要气疯了。
“陛下,流言不可信啊——虽然攻城小挫,但优势尚存,只要持之以恒,胜利必然属于帝国!只要拿下了贝西利科,种种谣言自然烟消云散!”
可惜,虽然使者非常尊敬和同情这位老将军,但皇帝陛下的命令就是帝国的意志。
在勃朗·达克威尔的要求下,帝国战团撤出了黑岩湖水寨,并主动收缩兵力,严守龙门一线,完全放弃掉了宏伟屏障一线。
甚至战力尚存的近卫军团,也被抽调出来,即日北上,以备北境。
当命令下达之后,满头白发的塞勒斯终于万念俱灰。
恍惚之间,他仿佛已经看见了诺克萨斯帝国的崩溃和坍塌,他不明白,为什么陛下会在这个时候,做出这样不明智的选择!
“陛下也有难处。”眼见着老将军整个人都灰败了,使者只能低声宽慰道,“贝西利科一线,本就是二十年来新依附之地,人心不稳也是正常,得失之间无须挂碍——与之相比,北境事态的确更加严重。”
“正是因为贝西利科人心不稳,才应该雷霆行事,一举荡平叛逆啊!”塞勒斯将军握手成拳,恨恨说道,“贝西利科没了,帝国的东南就都不稳了,到时候两线夹击,那才真正危险!”
“陛下知道什么是危险。”
第189章 【0186】锅从天降
达克威尔自然知道什么是危险。
此时此刻,在他的眼里,那个之前战败失踪、现在正阴谋归来的杰里柯·斯维因,就是帝国最大的危险!
曾经他非常欣赏这个年轻人的果决,曾经他认为这样的年轻人是帝国的未来。
但当他亲眼看见斯维因为了“心中的诺克萨斯”而干脆利落地处决了自己的全家、看见了那个自称苍白女士的人死而复生,这种欣赏终于渐渐变成了忌惮,最终演变为了恐惧。
达克威尔畏惧死亡,更畏惧和不少旧贵族一样,被斯维因吊死——所以他才会默认各大势力在艾欧尼亚战局之中挖斯维因的墙角,并在斯维因战败之后,迫不及待地将他押回受审。
然而,斯维因失踪了。
他的失踪就像是个危险的谜团,一直萦绕在达克威尔的脑海之中,令他午夜梦回之际,总是冷汗淋漓。
只是由于帝国一切风平浪静,他还有足够的理由欺骗自己——或许那家伙是死了。
直到他收到了贝西利科的消息。
斯维因的旗号出现了!
得到了消息的达克威尔,第一时间就想要往贝西利科增兵,将危险扼杀在萌芽之中。
然而,那位苍白女士却阻止了他。
“贝西利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障眼法,你所关注的那个人,已经悄悄露出了自己的马脚。”
对于苍白女士所提供的消息,达克威尔将信将疑。
不过,很快就有更多更加确切的消息传回——而这些消息无一例外都表明,那位杰里柯·斯维因此时正身在北境,和北境军团的各个战团似乎混得很熟。
惊闻这一消息的达克威尔简直晴天霹雳!
整个诺克萨斯,此时最能打的战团应该就是北境军团下辖的诸多战团了。
如果他们拥护斯维因,整军南下……
自己要靠什么抵挡?
于是,没有任何迟疑,他直接派遣使者,在南方收拢防线,全力戒备,以防北境军团南下。
决不能让斯维因返回不朽堡垒,达克威尔可不想被吊死!
那么,问题来了,乐芙兰是从哪里得到了“斯维因在北境”的消息呢?
答案非常简单——自然是迪恩提供的啊!
迪恩辛辛苦苦说服洛打起他最为厌恶的斯维因旗号,又和奎列塔演了那么久的戏,为的不就是给自己披上一件“斯维因亲信”的马甲么?
至于这件马甲是干什么用的……
那自然是用来坑斯维因的。
仅仅靠着贝西利科一隅之地,想要完全掀翻达克威尔的统治,自然非常困难。
这时候让斯维因辛苦一下,站在前台为自己抗一抗伤害,也是应有之意嘛!
于是,迪恩在贝西利科战役获胜之后,“洋洋得意”地向奎列塔阐述了斯维因的野望。
什么,你说斯维因目前其实还没有非常清晰的目标和野望?
那你别管——迪恩说有,他就是有。
就这样,奎列塔终于得知了“斯维因已经整合了北境军团,正在找机会南下”的消息,并在后续将这个消息分享给了自己更加亲近的幕僚海德里翁。
是的,海德里翁回来了。
这个面色有些苍白的青年,似乎在不朽堡垒经历了不少魔难——按照他的说法,贝西利科开战之时,他因为身在不朽堡垒也终于洗脱了嫌疑,这才重获了自由。
奎列塔见到他之后,心中满是感动,她似乎全然忘却了自己为了取得迪恩的帮助,把面前这位的全部情报都交出去这回事,反手就把迪恩分享给她的情报,交给了海德里翁。
显然,在奎列塔看来,海德里翁才是自己更加亲密的战友,迪恩虽然可靠,但毕竟代表着斯维因的利益。
如果可以的话,她更希望自己仰赖于海德里翁,而非迪恩。
奎列塔所提供的情报让海德里翁相当意外,在确认了情报的可靠之后,他明显眼前一亮。
“相较于贝西利科,北境军团的力量更加强大,这个情报应该送到不朽堡垒那边!”
“可是斯维因阁下还在准备阶段。”听他这么说,奎列塔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那北境的局势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要相信斯维因阁下。”海德里翁语气笃定,“他甚至在宏伟屏障都有布局,如今身在北境,又怎么会不做好准备?”
奎列塔沉默地眨了眨眼睛。
“而且说实话,现在斯维因阁下手中实力强悍,哪怕您在贝西利科取得了一场辉煌的胜利,但当伪帝被推翻,真正能登上那个位置的,也只会是斯维因。”海德里翁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的意味,“甚至万一引起了斯维因的陛下,情况可能更糟。”
“不会的,斯维因阁下不是那种人。”
虽然奎列塔这么说着,但她却没有阻止海德里翁继续说下去。
“如果让不朽堡垒注意北边,那至少在未来,帝国不至于陷入失衡的境地。”海德里翁仿佛真的是在诺克萨斯打算一般,“而且贝西利科兵疲人惫,正是需要休养的时候,而北境已经度过了最寒冷的冬天——就算是为了大局考虑,也应该让斯维因阁下承担些压力了。”
奎列塔终于有些迟疑了。
毫无疑问的,海德里翁的话说到了她的心里。
“再说了,一旦不朽堡垒那边心生忌惮,将大军调到北边,那也是自找的疲劳——能让伪帝的爪牙疲劳几分、靡费多几分,那也有助于帝国的拨乱反正不是?”海德里翁继续道,“就算斯维因阁下知道,为了诺克萨斯,他也一定会理解的。”
说是斯维因理解,倒不如说是给奎列塔一个台阶。
终于,当海德里翁说起“自己也需要一个有分量的情报,以接近权力的核心层,以便获得更多情报”的时候,奎列塔终于被说服,点头认同了他的请求。
就这样,斯维因在北境的情报,经过了塔玛拉·迪恩·奎列塔·海德里翁·乐芙兰,终于被送到了达克威尔的案头。
最终促成了帝国战团的南北大转向。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斯维因,在得知了帝国战团开始北上,并切断了北境军团的补给之后,完全是一头雾水。
这一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什么时候暴露了?
第190章 【0187】大义凛然
“我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斯维因一周了。
虽然逃到了北境的这个冬天,他的确深入参与到了北境军团的诸多事务之中,但斯维因非常肯定,除了少数核心层的决策者之外,并没有哪个士兵知道自己的存在。
整个过程之中,斯维因确信自己直接接触过的人,都是可以信任的。
这些人没有理由,也不可能泄露自己的行踪。
而且,就算被褫夺了军权,斯维因和马库斯也有些交情,在战争石匠内部也有些人脉——他所掌握的情报系统,压根就没有自己被发现的任何相关预警。
本来听说贝西利科起事,斯维因还是非常开心的。
这是达克威尔不得人心的证据!
为此他还专门向德莱厄斯询问了不少关于奎列塔的消息。
虽然平日里坦率的诺克萨斯之手阁下忽然变得有些支支吾吾,但好在还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德莱文。
在这家伙的嘴里,斯维因听到了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好吧,其实也没有多缠绵,就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青梅竹马的故事。
德莱厄斯和奎列塔都是贝西利科人,都属于一出生就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的人,包括德莱文、塔玛拉在内,他们都是贝西利科的孤儿。
自德莱文记事以来,他们就结伴在贝西利科的大街小巷游荡,靠着给外乡人带路(顺便坑一手)、给本地人跑腿(送东西的时候贪墨一点)、偶尔也会小偷小摸(被抓住就要被一通好打)为生。
直至当时还是上校的塞勒斯率领着诺克萨斯大军征服了这座城市,他们才在德莱文的引导下,参军入伍。
(实际上是德莱文手贱攻击了塞勒斯上校,他的飞刀准头还行,但力度非常糟糕,塞勒斯上校认为他还算是个可塑之才,这才把他们一股脑都打包纳入了军中。)
无论是在街头厮混,还是成为列兵,又或者第一次拥有自己的军衔,德莱厄斯和奎列塔一直都是亲密无间的搭当——德莱厄斯膂力惊人,能征善战;奎列塔心思细腻,计划周全,两人相互扶持,很快便在军中崭露头角。
然而,正如无数人午夜梦回时,心头那隐隐的忧伤一样,这段青梅竹马的爱情最终却走向了无疾而终。
德莱厄斯和奎列塔的军衔越来越高,终于一南一北分隔开来,在北境军团和臭烘烘的冰巨魔打交道的时候,德莱厄斯听说了奎列塔有孩子的消息。
在战场上豪情万丈的德莱厄斯,在感情上却是被动的那个,他认为自己并非良配,索性和奎列塔断了联系,就这样,一段青梅竹马的爱恋,就此画上了休止符。
“然后呢?”斯维因看着面前一脸浮夸地做伤心状的德莱文,忍不住摊开了单手,“我问的是那个奎列塔——她的思维方式、行事风格,不是一段无疾而终的爱情!”
“我说了啊。”德莱文非常无辜,“心思细腻,计划周全嘛。”
一个心思细腻、计划周全的人,却在这个时候举起反旗,那必然应该是有所依仗啊!
所以,最开始听说了贝西利科举起反旗的消息时,斯维因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说不定那里是志同道合之人呢?
然而,这件事后续的发展,却从一开始就如野马脱缰般开始狂奔。
先是贝西利科看起来没有任何主动出击的打算,后是不朽堡垒调集了塞勒斯将军挂帅,直接开始了讨伐——默默关注着贝西利科局势的斯维因,并未发现任何“心思细腻、计划周全”的部分。
看起来奎列塔的反叛……完全就是冲动的结果啊!
可就在斯维因渐渐放下了贝西利科问题,开始试图着手在北境军团练兵的时候,贝西利科出现自己旗帜的消息却忽然传了过来,更要命的是,不朽堡垒那边忽然收紧了北境军团的补给。
再然后,最后的卫戍军团北上,彻底抹杀了斯维因最后一丝侥幸。
原来心思细腻、计划周全……在这呢啊!
这位奎列塔女士还真是一位人杰,她这是看清楚了自己在达克威尔眼里更有分量,所以干脆把自己推出来顶缸。
好手段,当真是好手段。
局势趋于紧张之下,斯维因只能一面思量着自己情报网可能破损之处,一面在心中默默地为这位奎列塔女士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