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乱政,皇帝昏庸,官吏腐败,民不聊生,人间无道。
百姓求存无望,而那妖人张角的太平道,恰好给了他们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只怕今后那妖人张角一声令下,这些归附在太平道的流民就会变成狂热的信徒。”
王扬墨深感无力。
太平道变成邪教作乱,只在NPC张角的一念之间。
毕竟,天下苦汉久矣。
.....
游戏里的时间很快,尤其是赶路时,现实世界不过片刻,王扬墨来到冀州魏郡治所邺城。
传闻张角重心转移至此。
在城门前,他瞧见大批士卒手持兵刃,为防止疫情扩散,严禁流民和病人涌入城内。
城墙上的士卒,则漠视这一切的发生,甚至还在和袍泽抱怨今天饿死的人又要麻烦搬运尸体。
倒是在距离城池不远处,有数十名头裹黄巾的汉子,在粥棚为食不果腹的流民们施粥打饭。
“难怪太平道会发展壮大。”
“地方官员对流民完全是漠然的态度,走投无路的流民自然谁给饭吃,听谁的话。”
王扬墨叹息,又无能为力。
想解决流民问题,就要解决流行的瘟疫和土地兼并问题,想解决以上问题,又要先解决卖官鬻爵的问题,而解决卖官鬻爵.....
无解!
王扬墨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深吸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去思索这些。
将重心放在眼前。
“那些头裹黄巾的汉子应该就是太平道教徒,我要怎么混入太平道,难道也把自己打扮得破烂些才行?”
他下马驻足,盯着吵闹的粥棚,思索自己是该先进城多了解些太平道,还是现在就乔装打扮,混进太平道,暗中调查妖道张角的一举一动。
粥棚附近吵闹不止。
赶来的流民实在太多,人山人海,不少甚至都分不上一口热汤。
挤攘、推搡、哭喊不绝于耳。
头裹黄巾的汉子大声喊道:“今日的粥没了,你们明日再来,或是去平乡、广宗,那里有我们太平道的坞堡,只要听大贤良师传授教义,诚信悔改,便可分田地、吃饱饭。”
从各地赶来的流民瞬间沸腾。
有汉子跪地叩首:“只要大贤良师能让我吃饱饭,干什么都行。”
也有少年面色潮红,大口喘息:“大贤良师,大贤德!”
“什么,有田地可以分!”
“我要加入太平道!”
不少饥饿之人,眼中泛起活下去的亮光。
唯独一位怀抱着孺子的妇女被从人群中挤出,跌坐在地上,怀里的不过三四岁的孺子张着小嘴上下开合,却没有任何声音。
妇女蓬头垢面,瞅了眼怀里的孩子,带着哭腔:“娃,你坚持住,坚持住,娘去给你求粥。”
“太平道的老爷,能不能刮一刮锅底,娃饿得实在不行了。”
饶是妇女挣扎起身,卖力向粥棚挤去,也无济于事,反而脚下踉跄摔坐地上,无助痛哭。
王扬墨稍微在妇女身上停留两秒,看得揪心,又觉眼熟,认出是自己来时,曾半途救助过的那位骂朝廷都是狗官的妇女。
他上前将妇人扶起:“你没事吧。”
妇人茫然地抬起头,布满污垢的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看清来人后,再次跪倒在地,双手高高托出怀中奄奄一息的孺子,泣不成声:“公子……公子,求你救救娃,他快不行了,真的快不行了!”
“没事,我这里还有......”
王扬墨下意识地摸向身后的行囊,手伸到一半,渐渐僵硬住了。
他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直视妇人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行囊中的干粮,早已在沿途接济其他流民时耗尽了。
突然,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神秘与蛊惑:“我这里有碗符水,快喂孩子喝下吧,可活命。”
紧跟着一只陶碗抵到妇人面前,熬烂的米汤漂浮着些许燃尽过后的纸灰,隐隐有淡淡的檀香萦绕,正是流民们口中能消灾去病的太平道符水。
王扬墨侧脸看去,却见一道身着粗麻织就土黄色袍子的中年人立在近前。
他身形挺拔、面容方正、眉目舒展、眼神澄澈,头发半束半散,乌黑中夹杂着几缕霜白,用一根简陋的木簪固定,散落的发丝垂在颈侧,随风微微飘动,透着一股温润沉稳的气度。
便是这不经意的一瞥,王扬墨的双眼不自觉睁大,只因为对方头顶悬着张角二字。
王扬墨心中愕然。
他就是妖道张角?
NPC张角煽动百姓,蛊惑人心,不应该是长得尖嘴猴腮的奸诈之徒吗?
怎么自己眼前的这个NPC张角,长得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快些将符水喂给孩子。”
NPC张角嘴角扯出亲和的笑,手中端着陶碗,在午后的阳光映射下,身上的袍子泛着细碎的金光。
王扬墨杵在原地,一时失神,这妖道怎么看起来比我还要正派?
第386章 都是骗百姓的把戏
王扬墨吞咽口水。
在周遭百姓饥寒交迫、绝望濒死之际,NPC张角却身披一层淡淡金光,缓步上前,递出一碗温热米粥,亲手救助流民。
那一刻,他大圣大贤。
是直击人心的视觉冲击。
同样被震住的,还有直播间里的粉丝们,公屏文字快速滚动,全是不敢置信的惊疑。
“满口大义的朝廷只会横征暴敛,被骂妖道的张角却在救百姓?”
“我去,这反差感也太强了,有一瞬间我真觉得张角才是好人啊!”
“陈纪是不是把角色搞反了,张角这不妥妥的反派吗,竟然做成了正派形象?”
“就这NPC张角的气质,你说他是得道高人我都信。”
“不愧是新游戏,路子就是野。”
“……”
众人惊叹间,目光齐刷刷落在张角手中那只陶碗上。
王扬墨猛地回过神,眼神瞬间警惕:“这妖道……这NPC张角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碗里明明是米粥,他为何偏偏说是符水?
一旁的妇人双手颤抖着接过陶碗,生怕洒出一滴,小心翼翼地将那碗‘符水’喂进怀中孺子嘴里。
米汤入腹,孩童呼吸渐渐平稳,苍白的小脸泛起血色,睁着明亮的眼睛好奇打量四周。
妇人泪如雨下,跪地接连叩首:“多谢大人活命之恩!多谢大人活命之恩!”
NPC张角连忙双手扶起,随手将自己的粗麻外袍递过去,叮嘱妇人:“夫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先暖着孩子,明日再来粥棚领吃食,或是跟随太平道教徒去往平乡,那里不说有大鱼大肉,至少不必为吃食担忧。”
妖道关怀流民,无半分高高在上的姿态,直看得王扬墨啧啧称奇。
那些还在粥棚里头裹着黄巾的人,疾步而来,向NPC张角抱拳行礼:“拜见大贤良师。”
NPC张角笑道:“你们辛苦了。”
头裹黄巾的教徒们谦虚回应:“大贤良师皆是我等再生父母,不敢有半分怨言。”
流民们听到这边动静,瞬间沸腾,脸上皆露出狂热之色。
“那个人就是大贤良师!”
“是大贤良师张角的符水救活了那个孩子!”
“大贤良师真是活神仙!”
“.....”
NPC张角含笑,伸出双手示意流民们不用激动。
“嘶......”王扬墨瞪大双眼。
这个画面像极了现代世界,某些脑残粉见到明星时展露的疯狂。
“这波张角赢麻了。”王扬墨眼前一黑,总算见识到了张角的手段。
只凭一碗米粥,成为可活命,治愈百病的神药,便收获大量人心,
他暗自对大汉忿恨,太平道有如此蛊惑人心的手段,这天下今后又该何去何从?
片刻,人群安静下来。
NPC张角看向一脸愕然又愤恨的玩家,笑道:“看公子打扮,必是非富即贵之人,且对百姓心存怜悯,力所能及的帮衬,着实令张角钦佩。”
“算不上什么非富即贵,至多算得上寒门子弟而已,在洛阳常听人提起太平道张角如何如何,便心生好奇,故此前来。”
王扬墨半遮半掩,深知现在越是隐瞒,越是容易暴露自己来此是为了暗中调查这个妖道。
因此,他主动承认,反而容易降低对方的防范,也能顺理成章打入太平道内部。
NPC张角摆手:“都是百姓的谬赞、谬赞,愧不敢当,我更喜欢别人叫我太平道人。”
王扬墨调侃:“可是现在人人皆知大贤良师的符水可治百病。”
NPC张角反问:“不知公子名讳?”
“在下王淳。”
“原来是王公子。”
NPC张角面对玩家,同样也没有任何掩饰,坦然承认:“王公子你刚才也看到了,那符水其实就是一碗米粥,百姓能有什么病,无非是饿出来的病,加些符纸,只是为了给他们念想,有活下去的希望罢了。”
末了,NPC张角抬头仰望苍穹,叹道:“这个世道,穷苦百姓都病了,都得了饿病,我这米粥符水只可治标,却无法治本,治本....得另外一个法子。”
对方直言不讳的态度,直接令王扬墨和屏幕前的粉丝们猝不及防。
完全颠覆了妖道奸诈、刻意伪装的印象。
有粉丝甚至在公屏打出:张角真是蛊惑百姓的野心家吗?
NPC张角含笑邀请:“既然王公子对太平道感兴趣,不若到我在平乡的坞堡小住一段时日如何?”
王扬墨拱手答谢:“便多谢大贤良师了。”
NPC张角拍着玩家的肩膀:“哈哈哈,我与王公子一见如故,称大贤良师太过客套.....叫我张道人、张道兄皆可,以后说不得王公子也要入我太平道呢。”
去往平乡的路上。
王扬墨更加困惑和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