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旁边看着也没事。”
来到村口，梁有顺取出那两张人物卡。
“出来吧。”
嬴政的人物卡率先在半空绽放出璀璨神光。
神光转瞬凝聚成人影。
那是个玄衣黑发、腰带佩剑的中年男子，轮廓如刀削斧凿，眉眼孤高冷冽，一身凛然帝王气，眼底藏着横扫六合、气吞八荒的狂傲。
即便只是静静伫立，那股睥睨天下的孤绝气势，已然不怒自威。
梁有顺自上而下打量着嬴政。
他对这位始皇帝再熟悉不过，一统六国，书同文、车同轨，筑万里长城横亘天地，这一切，皆出自此人之手。
他与汉武帝刘彻并称，既是功盖千秋的千古一帝，也是穷奢极欲的残暴帝王。
“咕噜~”
刘询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反应过来后立刻挺起胸膛，冷哼一声：“哼。”
但凡称得上明君圣主的，骨子里都带着一股天子傲气，从不觉得自己会弱于其他帝王，更何况，对面是秦皇，而他是汉皇。
没过多久，嬴政眉头一皱，喃喃自语：“等等，朕不是在沙丘……”
话没说完，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他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也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这片亡魂世界。
嬴政转头看向梁有顺，一声长叹：“想不到世间真有仙人，只恨朕生前遍寻不得，否则，早已踏上长生大道。”
梁有顺轻轻摇头：“你找不到的，这世上，本就没有长生。”
嬴政立刻追问：“那你呢，武星下凡，难道不能永恒？”
“也会有陨落寂灭的一天。”梁有顺有片刻黯然自己的真实身份，恢复过来，语气平静：“万事万物皆是如此，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
“什么，连天上星辰，也会熄灭？！”
嬴政瞳孔骤缩，连退数步，毕生追求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哈哈哈哈~”
“哈哈哈~”
他仰头狂笑，状若癫狂，引得九泉世界的土著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刘询低声叹道：“嬴政也是个可怜人，痴迷长生，不惜耗费国力求取仙药，到头来，却连永恒的影子都见不着。”
梁有顺点头：“没错。若是真有长生，他或许只会遗憾，可现在……他整个人都快崩了。”
爷孙二人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嬴政狂笑不止，直到嗓子沙哑，眼角渗出泪痕。
片刻后，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嬴政到底是横扫六国的始皇帝，一番发泄过后，终究强行认清现实，斩断对长生的执念。
嬴政看向梁有顺，拱手一礼：“方才失态，让仙人见笑了。”
“无妨。”
嬴政又看向一旁的刘询，问道：“敢问仙人，此人也是亡魂之躯？”
刘询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正是，朕乃汉朝皇帝刘询，见过始皇帝。”
“汉朝……皇帝？”嬴政眉头紧锁，疑惑地望向梁有顺。
得到确认后，他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汉朝的皇帝？”
“仙人莫不是被此獠蒙骗了不成，朕灭六国、定天下，日月照耀大秦本千秋万代，哪来什么汉朝，也敢在朕面前称帝。”
嬴政完全不信这番荒诞说辞。
梁有顺揉了揉眉心，无奈开口：“嬴政，你别不信，我能穿梭于亡魂与现世之间，你的大秦早就……亡了。”
嬴政呼吸骤然急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你说什么，朕的大秦，亡了？”
他沉默片刻，强行自我宽慰：“也罢，也罢，连星辰都有寂灭之日，何况朕的大秦，何况这天下改朝换代……唉。”
他转头看向刘询，郑重拱手：“后世之君，朕有一事相问，我大秦国祚，究竟传了几千世？”
“呃……”刘询张了张嘴，望着嬴政眼中那抹炽热期盼，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嬴政又看向梁有顺：“仙人……这是？”
梁有顺沉默不语。
嬴政自我安慰：“莫非……只传了几百世，也好，朕……尚能接受。”
爷孙俩依旧沉默。
嬴政眉头紧锁，声音开始发颤：“几十世？”
还是无人应答。
嬴政喉结滚动，紧张得咽了口唾沫：“十……十几世？”
梁有顺缓缓伸出两根手指。
嬴政心领神会，右手拍着大腿，懊恼道：“二十世.....我大秦国祚怎么才二十世。”
梁有顺解释：“大秦是二世而亡！”
嬴政心神巨震，浑身骤然僵硬。
“哈哈哈~”他像是听到天大的戏言。
“哈哈哈哈~”他笑得有些狰狞。
“哈哈哈哈~”他笑得癫狂了起来。
足足过了好半晌，嬴政气喘吁吁，厉声质问：“尔等竖子，安敢欺朕！”
刘询面色平静：“秦皇，我们没必要骗你，大秦国祚的确只有十五年。”
嬴政面目狰狞，紧攥双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374章 嬴政崩溃了
大秦书同文、车同轨，开创万世基业，怎么可能只落得国祚短短十五年的下场？
荒谬！简直荒谬！
“大秦国祚，该千年不息！”
“朕驾崩之后，有冯去疾、冯劫父子，有蒙恬、蒙毅兄弟，有王离、章邯……国祚绝不可能只有十五年，扶苏就算仁弱，也不可能守不住大秦江山！”
嬴政声嘶力竭，面目近乎狰狞。
刘询对此最有话语权，脸上露出几分不屑。
“始皇帝一统天下的功绩，自然无人可比，可你说的那些人，在你驾崩之后尽数身死，只剩章邯、王离独木难支，根本无力回天。”
“天下苦秦久矣，就算你说的那些大臣还在，大秦最多也只是多苟延十几年罢了。”
“……”
嬴政瞳孔骤缩，往日的帝王从容荡然无存，喃喃重复：“天下苦秦久矣？”
刘询直言：“秦法严苛，你从未给天下黎民半点休养生息的好处，反倒一直在压榨他们的生存空间。”
嬴政眉头紧锁：“朕不觉得有错，天下一切皆是朕之物，能让百姓活着，已是朕对他们最大的恩赐。”
梁有顺与刘询对视一眼，这位始皇帝，是真的孤傲到了骨子里。
嬴政蹲在地上，一手抚额：“你们直说，朕驾崩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我大秦会二世而亡？”
梁有顺缓缓开口：“赵高与李斯篡改遗诏，赐死扶苏，拥立胡亥登基。胡亥登基后大兴土木、日夜笙歌，百姓本就艰难，更是雪上加霜。赵高又将朝中忠臣尽数罗织罪名处死，连李斯也未能幸免……”
刘询紧跟着补充：“大泽乡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喊碎了大秦天下，起义烽火遍地燃烧，最终楚汉争霸，我高祖皇帝夺得天下！”
嬴政猛地抬头：“楚汉争霸……所以，是你们汉家，夺了朕的大秦？”
梁有顺淡淡问道：“你想报仇？”
“成王败寇，无话可说。”
嬴政反而平静下来，气度开阔：“朕还不至于对一个汉朝后辈动手，此事与他无关，只是其中原由，朕还不甚清楚，若是仙人能将汉朝那位高祖皇帝也召唤出来，朕当面问清，最为妥当，他毕竟是当事人，比谁都清楚当年真相。”
嬴政表现得异常大度。
梁有顺点头赞同：“没错，汉高祖确实最适合跟你说这一切。”
“等一下！”刘询连忙伸手阻拦，心头狂跳，这嬴政哪里是想问清楚，分明是要找高祖算账！
“你们都已经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
不等刘询把话说完，梁有顺手中的刘邦人物卡，已骤然绽放出璀璨夺目的神光。
神光骤然炸裂，另一道帝王身影缓缓凝聚。
与嬴政的玄衣肃穆、孤高凛冽截然不同，眼前之人身着黑袍却透着几分散漫，身形挺拔，眉眼间藏着市井磨出的圆滑，又有一统天下后的从容霸气。
他正是中老年时期的汉高祖刘邦。
刘邦刚一落地，扫了眼周遭，便理解了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摇头轻声惊叹：“朕....朕早知道就也去寻仙了。”
扭头便见气场慑人的嬴政。
“你.....”他面容瞬间僵硬，错愕过后又很快恢复平静。
嬴政周身气压骤降，玄衣无风自动，那双横扫六合的眸子死死盯住刘邦。
空气瞬间凝固。
九泉世界的风都仿佛停了，一旁的土著吓得不敢作声，连鸟兽都噤声。
刘询瞬间愣在原地。
梁有顺则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戏，这可是千古难遇的名场面。
刘邦双手作揖：“刘季拜见始皇帝。”
“受死吧！”
嬴政突然暴起，拔剑而上。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等平静之时，便见嬴政从刘邦胸前拔出佩剑，冷声道：“你能夺取大秦江山，朕很欣赏你的能力，但朕乃大秦皇帝，若不报此仇便不配为大秦国君！”
刘询一声惊呼：“高祖！”
“嬴政你....”刘邦面如死灰。
很快，众人发现刘邦仅是疼痛，并无大碍，亡魂之躯的伤口正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刘邦意识到自己是亡魂，快速恢复平静，双手推开刘询，看向嬴政：“朕能理解始皇帝的心情，朕受始皇帝一剑，乃是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