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有顺跟着NPC刘秀起身,穿过喧闹的堂屋,往后院走去。
廊下挂着的灯火被夜风吹拂,光影在青砖上晃来晃去。
NPC刘秀走在前面,脚步放得极轻,偶尔还会提醒一句‘小心台阶’。
两人走到一间厢房前,刘秀推开门,里面陈设简单却干净:一张木床,一张案几,墙角还放着个半旧的衣箱。
没等梁有顺开口,NPC刘秀转身从柜里抱出一床新的锦被,铺在床的外侧,笑着说:“张公子一路劳顿,今夜我陪你同住,也好方便说话。”
梁有顺愣了愣,没拒绝。
毕竟是在NPC刘演的地盘上,过分推辞反倒显得生分。
待NPC刘秀吹灭了油灯,卧室里顿时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漏进来一点,在床榻边洒下浅淡的银辉。
两人各躺一边,身子都贴着床沿,谁也没动,空气里只剩彼此轻缓的呼吸声。
梁有顺闭着眼,心里满是对明日起事的盘算,只盼着天能快点亮,可偏这会儿连天气系统都没动静,夜色静得有些难熬。
身边的刘秀忽然睁开双眼,问道:“张公子,你睡了吗?”
梁有顺几乎脱口就答:“睡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过了片刻,他借着月光看见刘秀坐了起来,带着点试探:“张公子,明天我们.....”
梁有顺不愿搭理对方:“你要是怕了,可以选择回去种田,没有人会怪你。”
话音刚落,NPC刘秀突然坐直了身子,声音不再是之前的轻缓,反倒带着点金石相击的脆响:“我诚然喜好种田,如今国贼王莽老贼篡汉,致使天下民不聊生,饿殍遍野,我身为汉室宗亲,岂能袖手旁观!”
一句有骨气的话,简直与那副忠厚的模样判若两人,这令梁有顺大为吃惊,不免高看对方几眼。
他语气柔和了些:“明天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
次日天刚亮,晨光刚漫过舂陵城外的土坡,梁有顺便跟着刘演等人出了城。
材官都试骑的校场早被收拾妥当,土黄色的校场上插着几面褪色的赤旗,迎风猎猎作响。
场边搭着简陋的观礼台,几个郡县官员正捋着胡须闲聊,身后站着披甲的卫兵,甲叶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校场中央,骑兵考核已先一步开始。
十几名骑兵身着短甲,策马奔腾时扬起阵阵尘土,手中的长矛精准刺向立在场中的草人。
场边的步兵也列好了阵,黑压压足有千人之多,迈步时步伐整齐。
围观的百姓早把校场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踮着脚往里瞧。
有孩童骑在父亲肩头,指着飞驰的骑兵拍手叫好,有老人拄着拐杖,眯眼打量着列队的步兵,嘴里念叨着:“当年汉军也这般齐整。”
喧哗声、叫好声混着马蹄声,将校场吵得热热闹闹。
没人知晓,此地早已暗流涌动。
梁有顺目光扫过人群,很快就瞧出了不对劲。
有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看似在看骑兵考核,手却始终按在腰间,还有几个面色黝黑的豪杰,站在人群外围,时不时跟观礼台方向递个眼神,显然是刘演提前安排好的人手。
NPC刘演站在梁有顺身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左右扫了圈人群,眉头微蹙,沉声询问:“文叔呢,这时候怎么不见人?”
梁有顺顺着他的目光瞥了眼,后知后觉想起刘秀那老实模样,嗤笑一声:“早上还有见过他,或许是走了吧。”
在他看来,NPC刘秀本就不是干大事的料,这时候退出倒也没有意外。
NPC刘演的目光在人群里又扫了两圈,见始终没瞧见NPC刘秀的身影,终于咬了咬牙,沉声道:“不等他了!就是现在,跟我走!”
“好!”
梁有顺应声跟上,刚迈出两步,就觉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密。
原本散在人群里的汉子们纷纷围了上来,有的顺手抄起场边的木杖,有的从怀里摸出藏好的短刃,队伍越来越大,转眼就聚了几十号人。
校场入口的卫士早注意到动静,横过长矛拦住去路,大声呵斥:“闲杂人等,再往前一步,按谋逆论处!”
“嗤~嗤~嗤~”
闷响突然从人群里炸开。
隐藏在人群里的忠义之士陡然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有的从观礼台后绕过去,捂住官员的嘴,有的扑向正在考核的骑兵,还有的拦住试图逃跑的步兵.....
“刘演真是害死我们了!”
人群中忽然有人惊恐大喊。
竟使宗室子弟与地方豪强感到惊恐,四散而逃,唯恐会遭到新朝的报复。
场面一度变得更加混乱,更加失控起来。
梁有顺见状,只得抽出佩剑:“刘兄,你的起事挺仓促啊,那些宗室子弟不知道咱们要干的事吗?”
NPC刘演叹道:“那些忠义之士都是跟着咱们干大事的人,而那些宗室子弟是我发动他们今日来此.....不想竟....唉,真是失算。”
忽有一道朗声响起,穿透混乱,压过了零散的骚动:“尔等跑什么?起事乃顺天应命,何惧之有!”
循声望去,众人皆是一怔,竟是本该回乡下种田、不见踪影的NPC刘秀!
他一身朱红劲装外罩亮银甲胄,头顶高冠端正,整套将军服饰穿戴得一丝不苟。
那模样,与往日里温和低调的样子判若两人,浑身透着股凛然的锐气。
正慌作一团的宗室子弟们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窃窃私语:“连那素来谨慎忠厚的刘秀,竟也敢来起事?”
NPC刘秀的出现,恍若一颗定心丸,瞬间稳住了所有人慌乱的心绪。
连他都愿挺身而出,自己又有何惧?
校场上原本的嘈杂混乱,也因他这一亮相骤然静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他身上。
梁有顺整个人僵在原地,惊愕开口:“那是NPC刘秀……他不过是露了面、说了句话,竟就稳住了人心?”
不可思议。
那真是喜好种田的NPC刘秀?
怎么像是换了个人。
他突然变得好秀啊!
校场上的局势也随之彻底倒向义士这边:方才还试图反抗的考核骑兵,刚将长剑抽出半截,就被身后涌来的人按跪在地。
正列队欲冲的检阅步兵,瞥见被捆在旗杆上、垂头丧气的官员,瞬间没了斗志,纷纷扔了手中兵器,高举双手投降,连反抗的念头都没了。
梁有顺站在点将台侧,望着眼前虽显狼藉、却已然尘埃落定的场面,心头的石头彻底落地,暗自庆幸。
“竟没想到,事情会这般顺利。”
他目光扫过台下越聚越多的人群,嘴角忍不住向上勾起,心里悄悄盘算:“若是将来真能推翻王莽逆贼、光复大汉河山,我身为第一批跟着起事的人,怎么着也该算个开国元老了吧?”
这时,NPC刘演大步登上三丈高的点将台,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整个校场:“王莽篡汉,凶残暴虐!致使百姓流离失所,天下大乱!此乃天要亡他之时,亦是我等恢复高祖大业、建立千秋功业之机!”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人们沉默,皆望着NPC刘演。
或许是众人还未从局势的转变中回过神,竟无一人立刻附和。
NPC刘演深吸一口气,继续喊道:“已故大将军张延嫡子在此,随我们一同起事,诸君如今正是恢复汉室江山,留名青史之时!”
梁有顺见状,忙往前半步,打破了这份沉寂:“我便是张羽,已故张大将军嫡子,今日起事乃是为了恢复汉室江山,留名青史!”
第247章 我们就是汉军
同样的话,从有身份与无身份的人嘴里说出来,分量与效果截然不同。
举事之初,NPC刘演的朗声宣告,虽让各路义士心生向往,却终究让人心存顾虑,毕竟身份背景,不足以完全打消众人对前路的疑虑。
但梁有顺不同。
他头顶大汉神秘家族的背景,数代忠良,屡世公侯,更是名将张延与昭君公主的嫡子。
这种身份,远比NPC刘演更能让人信服,也更显可靠。
“几年前满天下都骂张延大将军是反贼,可谁能想到,大将军竟是大汉的忠良!他为了社稷、又为了麾下士卒,最后不惜自刎明志……”
“我听说,长安那些愚昧的百姓,当年曾冲进皇宫,喊的正是‘诛杀反贼张延’的口号!”
“大将军若在,天下何至会落得如此。”
“他……真的是张延大将军的嫡子?”
现场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有人当即决定追随起事,幻想着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
也有人选择观望,口说无凭,‘张家遗脉’‘大将军嫡子’这些身份,还无法证实,有待商榷。
一位年迈的NPC老者颤巍巍走出人群,声音苍老:“应当就是张延大将军的嫡子没错!老夫早年在长安经商,曾有幸见过大将军一面,这青年眉眼和神态,都与大将军年轻时几乎一般无二,身份断不会有假。”
话音刚落,又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迈步上前,沉稳开口:“老朽也能作证,早年我曾在大将军麾下从军,虽只是远远见过他几次,但这位唤作张羽的年轻人,瞧着真真是像极了当年的大将军!”
接二连三的老者上前佐证,每句话都透着历经世事的笃定。
原本还在暗自疑虑的百姓,心中的不确定渐渐消散,看向梁有顺的眼神里,慢慢多了信服与期待。
再加上一旁汉室宗亲与将门之后的默许颔首,现场百姓终于不再犹豫,纷纷表示愿一同起事。
NPC刘演见时机已然成熟,上前一步振臂高呼:“推翻新莽,青史留名!”
“推翻新莽,青史留名!”
现场百姓的呐喊瞬间如潮水般涌起,声浪震天,将起事的氛围推向了顶点。
到最后,这支起事队伍竟迅速集结了近八千人之众。
彼时,天下人早已对NPC王莽恨之入骨。
苛政盘剥、民生凋敝,苦不堪言。
如今听闻起事的带头人里,既有汉室宗亲刘演,更有将门之后,便纷纷准备鼎力相助,一心要助这义军推翻新莽,救自己于水火。
NPC刘演充分展露出一名将军的素养,没有丝毫慌乱,
他当即着手将这八千人按‘营、部、曲’的军制划分妥当,每个队伍都有指定了队正、校尉统领等。
只是义军初建,家底实在单薄:武器多是百姓自带的农具、猎刀,少数制式兵器,还是从地方坞堡窃取而来,服装更不必说,大多是粗布短褐,连件像样的甲胄都凑不齐。
可即便如此,不过半日功夫,这些昨日还在田间耕作、街头营生的百姓,竟已褪去了市井烟火气。
他们跟着各自的头领站成队列,虽动作略显生涩,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要干大事’的认真,真真切切有了义军的模样。
待编队完毕,NPC刘演大步走到队伍前方的点将台,沉声严明军法:
“诸位兄弟,咱们有的是穷苦百姓,有的是地主豪强,都苦王莽久矣,如今举旗反莽,是为了让天下人能好好活下去!”
“我丑话说在前头,往后若有人敢忘了本,对百姓劫掠施暴、为非作歹,休怪军法无情,定斩不饶!”
“喏!”
底下数千士卒齐声应和,那一声“喏”拖得绵长而响亮,好似将要撕裂天际。
梁有顺立在人群侧后方,见此情形不禁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