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系统文字刚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一股强烈的失重感就猛地攥住梁有顺。
像被人从云端狠狠推下,耳边灌满呼啸的风,视线里的景象从模糊的光斑,渐渐凝出清晰的轮廓。
下方是连片的青瓦屋顶,灰扑扑的顺着秭归县山势铺展,一条碧绿的香溪河绕着城脚蜿蜒,河面上还飘着几叶小渔船。
城头那两个斑驳的‘秭归’木字,被日晒雨淋得褪了色,却仍牢牢钉在砖墙上,在风里轻轻晃着。
梁有顺心里清楚,这是秭归,是NPC王昭君的老家。
上版本,皇宫激战前,NPC王昭君托心腹带子嗣张羽到老家,待京师安定,再接回来。
没成想,玩家兵败之后,真的成为避难。
忽然,失重感消失不见,像是被人稳稳托住。
梁有顺的指尖传来粗糙的木桌触感,耳边响起院子里老槐树的蝉鸣。
他不再是第三视角的旁观者,彻底变成了第一人称,正式接管了NPC张羽的身体。
NPC张羽完美继承了其父,相貌出奇的相似,而不同的只是身躯为一具少年。
梁有顺尝试控制身体,摆动手指,确认没有问题,低声道:“我又回来了,只是可惜了殉国的诸葛仁,琅琊诸葛氏,唉....”
他转头打量起四周:这府邸角落的一处偏院,是典型的南方院落,青瓦白墙,院心栽着两棵老桂树,枝叶遮了小半院的阴凉,廊下挂着几串风干的茱萸,风一吹就轻轻晃。
连接正院的大门被紧紧锁着。
显然是出于安全考虑,将他藏匿在此。
梁有顺对着镜头解释:“上一世因为王昭君的缘故,她老家的族人不少选择了入仕,如今族里有三人在秭归县衙任职,从以前的寻常农户,成了当地说得上话的豪强。”
他现在能在这儿避难,竟然全靠自己的无心之举。
“兄弟们,以王莽的性子,估计绝不会只是说说这么简单。”
梁有顺的语气沉重,想起NPC王莽哭坟,明确表示,为了避免他现在控制的身躯,阻碍他创建盛世,要送一家人到地下团聚。
他深知,NPC王莽登基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大力改革,必然是消除隐患。
说不定王莽的魔爪已经在伸向秭归,只是时间问题,面对代汉改制的皇帝,秭归县的王家必然无力招架。
“还是得早做打算才行。”
梁有顺靠在偏院的老桂树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粗糙的树皮。
他太清楚NPC王莽的为人。
为了篡汉,能装几十年温良恭俭的贤士,连自己的儿子都能狠心舍弃,如今为了斩除他这个‘后患’,别说掘地三尺搜秭归,就算把整个县城翻过来,那个哔都做得出来。
梁有顺正琢磨着要不要跟NPC王知商量躲去乡下,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顺着门缝向外瞅去,只见NPC王知脚步带风地冲进来,官服袖口还沾着赶路的尘土,脸色铁青得吓人,连平日里梳理得整齐的发髻都散了两缕。
NPC王昭快速跑到偏院门前,打开铜锁,从怀里掏出一套灰扑扑的仆役衣服,扔在梁有顺面前。
粗布料子磨得发硬,袖口还打了两个补丁,边缘都起了毛球。
“快换上!”NPC王知的声音压得极低,伸手就去扯梁有顺身上的短褐。
梁有顺神色满是茫然,看着这位前世的‘大舅哥’这一世的大舅父。
“这、这是干什么?”
他故意装出慌乱的样子。
“皇帝的卫队明天一早就会到秭归!”NPC王知的手都在抖,从腰间解下那根枣红色的马鞭:“别怪你舅舅心狠,这是救你的唯一机会!”
话音刚落,马鞭突然带着破风的“咻”声,狠狠抽在梁有顺的胳膊上。
“啪!”
“啪!”
清脆的鞭响在小院里炸开,像断了线的爆竹,震得墙角的青苔都跟着微颤。
梁有顺没感觉到疼,游戏的痛觉模拟还没来得及加载,可他下意识低头时,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粗布短褐的肩颈处,一道鲜红的血痕正顺着布料的纹路往下淌,渗出来的血珠在衣摆处积成一小片暗红,看着格外刺眼。
“呦呵,不愧是张家的种,骨头硬!”
NPC王知握着马鞭的手顿了顿,先是稍微愣神。
原以为这孩子会哭会闹,没成想竟连哼都没哼一声。
反应过来后,他紧绷的嘴角松了松,满是欣慰地拍了下大腿,手上的力道却没减,马鞭“啪啪”地接连挥舞,一下下落在梁有顺的胳膊和后背。
梁有顺盯着地上溅落的血花,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演戏!
NPC王莽的人来到秭归肯定会搜查府邸,看见‘张羽’以贵客身份住着,一抓一个准。
可要是把他伪装成“犯错被打、半死不活的仆役”,反而能混过眼目,毕竟按照正常逻辑,谁会在意一个快被打死的下人?
“舅父!再使点劲!”他急忙抬头,声音里带着点急切:“后背也得有伤,不然看着不真!”
直播间里的粉丝早笑疯了,弹幕刷得比游戏画面还快:
“哈哈哈哈舅父这演技!不去当戏子可惜了,那欣慰的小眼神绝了!”
“笑死,王莽会装,咱王知也会演,这波是以装治装!”
“老梁:打!往狠里打!越真越好!疼是小事,活命要紧!”
“老梁你这说什么也得正月剪个头,感谢感谢NPC王知的救命之恩才行!”
“......”
没一会儿,梁有顺再低头,就见自己胳膊、后背全是交错的血痕,有的地方皮都翻了起来,粗布衣服被血浸得发沉。
突然,人物栏出现异样。
【生命垂危】
红色提示框跳出来,字体还在不停闪烁,看着触目惊心。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起来,根本无法站稳,重重砸在冰凉的石板地上一动不动,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但嘴角却带着一抹笑意,低声道:“这回稳了!”
......
天刚蒙蒙亮,秭归王家府邸的晨静未散。
青瓦上凝着的露珠顺着瓦檐往下滴,院心老桂树的叶子上还沾着薄雾,连扫院的老仆都只是轻手轻脚地挥着扫帚,生怕扰了清晨的安宁。
可这份静,很快就被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碾碎。
“踏、踏、踏....”
玄铁甲胄碰撞的脆响由远及近,撞开府邸的朱漆大门。
老仆刚要惊呼,就被为首的羽林军伸手按住肩膀,那只手戴着冷硬的铁手套,力道大得让他瞬间不敢动弹。
NPC王知刚穿好官服从正屋出来,撞见这阵仗,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却还是强撑着上前,拱手笑道:“几位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为首的NPC校尉没跟他绕弯子,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布:“王大人,我们是奉陛下旨意,来此搜查叛贼张延之子张羽,此人乃逆党余孽,陛下有令,务必擒拿回京。今日叨扰,还请王大人多担待。”
“张羽?”NPC王知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睛:“说笑了,下官这府邸里都是自家族人跟仆役,哪有什么叛贼之后?不过既然是陛下旨意,下官自然全力配合,尽管搜吧!”
NPC校尉没理会他的“配合”,挥了挥手:“来人,分开搜!前院、正屋、偏院都别放过,尤其是仆役住的地方,仔细查!”
“是!”
羽林军士兵立刻化作鸟散。
很快,有几个士卒径直走向偏院。
梁有顺躺在杂草之上,唯一还能动的双眼,看到五个士卒出现在眼前。
一个士卒还很也贴心的俯下身用手探鼻息,末了摇头对外面招呼:“校尉大人,有情况!”
NPC校尉狂笑不止,向偏院飞奔:“哈哈哈哈,定然是叛贼张延之后,抓起来,抓起来,弟兄们几个立大功了。”
话音刚落,后院就又传来士兵的声音:“校尉!柴房里有个奴仆被打得躺在地上,好像快不行了!”
第244章 一己之力,拉动所有仇恨
听到羽林军士卒向外面喊奴仆被打得要死了。
梁有顺躺在杂草上,心里瞬间松了口气,就这句话,他心里只剩一个字:稳!
被打得奄奄一息,但他却觉得那顿鞭子挨得太值了。
要不是这满身的血痕伪装,梁有顺可以肯定,御林军一进门,他这‘张羽’的身份怕是当场就要露馅。
下一秒,一双军靴停在他眼前。
梁有顺悄悄抬眼,看见那名校尉正蹲下身,眉头皱着,手指悬在他脖颈血痕上方,语气里带着点意外:“这打得……够狠啊。”
NPC校尉目光扫过梁有顺沾满尘土的粗布短褐,又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NPC王知,沉声道:“陛下早三令五申,不得虐待奴仆,更不许随意打杀,王大人,你这举动,可是有点违了陛下的旨意。”
NPC王知立刻上前两步,腰弯得更低了,求饶开口:“校尉恕罪!下官也是一时糊涂,这少年看着可怜,便收留他在偏院打杂,哪料他竟敢偷府里的财物!昨日我气急了,才没忍住动了手,事后也悔得很呐!”
他说这话时,眼神瞟着地上的梁有顺,那点愧疚神色装得恰到好处,连语气都带着几分颤音。
NPC校尉盯着他看了两秒,又低头瞥了眼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梁有顺,最终摆了摆手,语气松了:“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一个奴仆罢了。”
显然在他眼里,叛贼子嗣才是重中之重,奴仆的死活根本不值一提。
他当即冲门外喊了声:“把府里的其他奴仆都叫来!”
没一会儿,四五个穿着同样粗布衣服的奴仆战战兢兢地挤进来,头都不敢抬。
NPC校尉指着地上的梁有顺,沉声问:“这小子是什么时候来府里的?平日里都待在哪?”
“回、回军爷,他来了快半个月了,一直关在这偏院打杂,没敢出去过……”
领头的老仆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利索,一五一十说出自己所知道的事情。
NPC校尉听着,脸色才缓和了些,转头对王知笑道:“陛下早有交代,叛贼张延的儿子张羽,极有可能逃回秭归躲着,所以我们才来叨扰王大人。”
NPC王知立刻接话:“实不相瞒,前几日张延之子确实来过,我当时怕牵扯上,没敢接见,至于后来去了哪,下官是真不知道了。”
躺在杂草上的梁有顺听得心里暗暗心惊。
谁说只有NPC王莽会装?
这王知舅父简直是‘影帝级’NPC,谎话张口就来,连眼神都不带躲闪,仿佛真的发生过一样。
既撇清了‘窝藏遗孤’的嫌疑,又显得自己‘遵旨避嫌’,连逻辑都圆得滴水不漏,任谁听了都得信三分。
太强了!
直播间的弹幕早被调侃刷满了,一行行文字跳得飞快,尽是兴奋的热闹。
“笑不活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只要我够坦诚,嫌疑就追不上我是吧?”
“舅父把反向撇清玩明白了,什么都交代,反而显得没鬼,校尉根本挑不出错!”
“学到了学到了,以后撒谎就这套路,不说谎,只说部分真相,比编瞎话管用多了!”
“.......”
而游戏里,NPC校尉站在原地,眉头皱在一起,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可看NPC王知一脸坦荡,偏院只有个快被打死的奴仆,麾下士卒又来报府里各处都搜遍了,没见着可疑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