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内羽林军与郎卫的战力,早已超出了他的预判。
大军虽曾数次架起云梯攻破宫门,杀入宫墙之内,却都被对方悍不畏死的反扑逼了出来,每次冲锋都要留下满地尸骸,鲜血几乎浸透了宫门前的石板。
他久久伫立在阵前,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穿透那层厚重的宫墙,直抵内里NPC王莽的所在。
他迫切想知道,这座被围的皇宫,究竟还能撑多久。
可梁有顺看不见的是,皇宫深处,NPC王莽同样正承受着空前的压力。
只是这份压力,并未丝毫显露在他脸上。
NPC王莽先一步来到长信宫。
此处是太皇太后深居之地,也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喊杀声。
NPC王莽面对殿上垂眸静坐的太皇太后王政君,语气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恭谨:“姑母早安。”
“哼~”王政君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斥,眼帘都未曾抬起,枯瘦的手紧紧攥着拐杖,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分给这位即将‘篡汉’的内侄。
NPC王莽丝毫不见恼色,只静静站在距太皇太后不足五步的地方,神色从容得近乎轻松,眉宇间甚至透着胜券在握的笃定。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入王政君耳中:“姑母该知道,张延此刻正拿着您的密诏,在外头猛攻皇宫,可他赢不了,大汉的气数早已尽了,如今长安城外,有我二十万大军。”
末了,他又换上一副忧民姿态,语气软了几分:“不如姑母再写一道诏书,命张延率部放下武器,这样既能少些无谓的伤亡,也能让长安早日安定,这天下百姓,实在经不起再折腾了。”
NPC王政君猛地撑着侍女的手站起身,苍老的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只是一步步向殿外走去,只留下冰冷的声音在空荡的殿内回荡:“哀家乃汉室老妇,怎会阻止忠良诛逆!”
直到太皇太后王政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NPC王莽脸上那层从容的伪装才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凝重。
“唉....”仰头一声长叹。
他身边的NPC王舜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将声音压得极低,说出当下困境。
“兄长,咱们现在的形势非常危急,张延的军队人数众多,日夜不停地轮番猛攻皇宫,咱们的羽林军和郎卫锐减过半。”
“就连的宫中的妇人和宦官都已被编入守城的队列,和叛军战斗。”
最后,他忧心忡忡的开口:“照这么下去,只怕撑不了多久了.....不若.....不若咱们跟张延谈判,许以重利,拖延时间。”
“谈判?”
“他不会答应的。”
NPC王莽猛地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王舜,眼神里没有认同,道:“只要撑到城外的援军攻破长安,里应外合之下,张延就是瓮中之鳖,到时候咱们才算真正赢了!”
“可……可太难了啊!”
NPC王舜急得手舞足蹈,焦急道:“咱们最多还能撑三日!三日之后,皇宫必定会被叛军攻破!”
NPC王莽沉默了片刻,殿内的烛火被风卷得明明灭灭,正如他脸上的神色,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攥紧拳头,吩咐:
“今夜,你从皇宫西侧的密道偷偷出去,带着天子的诏书,去联系咱们安插在长安城里的人,再发动那些世家大族和百姓,让他们在夜里跟城外的援军里应外合,让他们找准机会打开城门!”
“喏~”
.........
游戏世界的时光总是流速飞快,仿佛前一刻还悬在天际的残阳,转眼便已掠过两日光阴。
此刻的长安皇宫外,早已成了人间炼狱。
层层叠叠的士卒尸骸堆积在宫墙之下,有的仍保持着挥刀的姿态,有的手指还死死抠着地面,鲜血顺着尸堆的缝隙往下淌,在宫门前汇成了暗红色的水洼,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腐臭,几乎让人窒息。
“撞!给我往死里撞!”
南军士卒们憋红了脸,粗实的手臂青筋暴起,死死推着裹着铁皮的破城锥,每一次都卯足了全身力气,狠狠撞向皇宫那扇厚重的朱漆宫门。
木缝里不断渗落碎木屑,宫门在一次次轰击下剧烈震颤,表面的铜钉早已崩飞,几道狰狞的裂痕顺着门板蔓延开来。
“快了!宫门就快要倒了!”
有人红着眼嘶吼,声音里满是亢奋与急切。
这两日的血战总算要见分晓。
话音未落,破城锥又是一次雷霆般的撞击。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断裂声,在漫天飞溅的木屑与呛人的烟尘中,那扇曾抵御了无数次冲锋的宫门,终于不堪重负地轰然砸落在地。
“杀啊!”
早已蓄势待发的南军士卒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恍若决堤的洪水般顺着宫门倒塌的缺口疯狂涌入。
与此同时,宫墙两侧的云梯也早已架得密密麻麻。
攀爬的士卒咬着短刀,一手抓着梯栏,一手挥剑拨开城上射来的箭矢,哪怕被滚石砸中脊背、摔下云梯,后面的人也丝毫不停,踩着同伴的尸身继续向上冲。
不远处的攻城车也顶着箭雨推进,粗壮的撞杆一次次撞向宫墙薄弱处,砖石簌簌掉落间,已有不少士卒借着攻城车的掩护攀上城头,挥刀劈开守军的抵抗。
此刻的皇宫再出现一个缺口之后,便如堤坝决堤,被撕开一个又一个小小的突破口,再无力回天。
“呼~”梁有顺抬手抹了把额角混着血污的冷汗,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了数日的肩膀终于垮下几分。
皇宫总算被咱们攻下来了!
“这局我嬴定了。”
言语间,是稳操胜券的笃定。
他猛地扭头对着镜头,满是振奋地对直播间高声喊着:“兄弟们!宫门已破,皇宫到手!咱们这就杀进未央宫,一个火箭砍王莽一刀,我亲自砍他!”
话音刚落,他立刻收回对直播间的注意力,将重心重新落回眼前的虚拟战场。
转身面对身侧肃立的部将,他抬手一挥,语气变得威严:“全军直扑未央宫!今日必诛王莽,荡平汉贼!”
“喏!”众将领齐声应和。
旌旗在硝烟中猎猎招展,刚攻破宫门的大军重新整队,浩浩荡荡地朝着未央宫的方向涌去,脚步踏在宫道的石板上,沉闷声恍若惊雷滚滚。
皇宫内,羽林军与郎卫,在宫门失守、防线彻底崩溃后,再也撑不住抵抗的势头,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狼狈地朝着未央宫方向撤退,试图做最后挣扎。
“嗤!”的一声。
梁有顺手腕急转,长剑精准刺入一名羽林的胸膛。
方才这羽林正举刀劈向一名落单的南军士卒,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解围。
那羽林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刀柄的手无力垂下,缓缓扭头看向梁有顺。
沾着血污的脸让梁有顺稍微皱眉,竟依稀有些眼熟。
转瞬之间,记忆突然翻涌上来。
他猛然想起,这人和自己操控的角色‘张远’还有过一段渊源,其祖曾是他麾下的校尉。
鲜血顺着剑刃滴落在石板上,那羽林的嘴角不断溢出暗红的血沫,他望着梁有顺,声音断断续续:“大....大将军....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叛汉?”
梁有顺的语气却不自觉地缓了下来,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叛汉的不是我,是王莽。”
羽林直挺挺的倒下。
“如果没有王莽这档子事该有多好。”
梁有顺心里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怅然,目光在那具倒下的羽林尸身上短暂停留。
军情容不得半分耽搁。
他迅速拧转手腕收回长剑,向四周喊道:“别恋战,直取未央宫!”
话音落时,他已率先迈步向前,身后的士卒们紧随其后,甲胄碰撞的铿锵声、急促的脚步声混着远处的厮杀,在宫道间层层回荡。
前方的硝烟似乎稀薄了些。
未央宫终于近了。
先是一角覆着青瓦的飞檐刺破硝烟,连片的殿宇轮廓在视野里清晰起来。
朱红的宫柱,殿前的白玉栏杆,映入眼帘,与之前参加朝会时的样子并无改变。
战火即将波及到哪里。
殿宇之前,密密麻麻的羽林军与郎卫正列着最后的防御阵形,甲胄染血、兵刃卷边,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眼底却透着困兽犹斗的狠劲,死死挡在通往未央宫正殿的路上。
梁有顺的脚步骤然顿住,目光穿过层层兵甲,直直落在那军阵最前方,为首站立的,赫然是NPC王莽。
他没有披甲,左臂只是做了简单包扎,脊背挺得笔直,哪怕身处重围,周身仍透着沉静。
两军对峙的空隙,NPC王莽与梁有顺遥遥相对。
NPC王莽如往日般轻声,似这里根本不是战场,道:“张兄....”
话没说完,梁有顺抬起长剑,指向前方,对身后将士们喊道:“杀了他!”
第233章 大汉之痛
“杀啊!”
一声暴喝撕裂战场上空的死寂。
下一秒,双方瞬间陷入惨烈厮杀,兵刃碰撞的脆响、士卒的嘶吼瞬间交织成一片。
厮杀展开,南北二军的士卒便如决堤山洪般裹挟着悍勇之势,从三面猛扑向羽林军与朗卫军的阵列。
他们弓刀在前、盾牌相护,每一步都踏得尘土飞扬,攻势如奔雷般撞向守军防线。
作为帝国最为精锐的战斗部队,南北二军的冲击毫无间隙,一波刚被勉强挡下,第二波便已踏着同袍的足迹接踵而至....
第三波、第四波又紧随其后,如怒涛拍岸般绵绵不绝,死死压得守军阵脚阵阵震颤,仿佛下一刻便要崩裂。
“兄弟们撑住!援军就要就到了,战后每人官升一级,赏百金!”
NPC王莽声嘶力竭地大喊,没受伤的右臂高高扬起佩剑,试图将涣散的士气重新凝聚起来。
连日血战后,羽林军与朗卫这两支本应拱卫皇宫核心的精锐,早已不复往日荣光。
编制折损大半,如今只剩下数千残卒,疲惫不堪,甲胄残破,连手中的兵器都有些握不紧。
面对敌军那波猛过一波、仿佛要将阵形彻底冲垮的潮水般攻势,他们只能凭借残存的意志死死咬着牙和敌军搏杀。
“大司马!敌军攻势太猛,末将护后撤!”一名浑身染血的校尉,嘶声大喊,挥刀劈开扑来的敌兵,血珠顺着刀刃滴落。
“不必。”
NPC王莽却抬手打断了他,目光骤然一凝,看见对面阵中,一道身影正提着染血的佩剑,带着一股锐不可当的气势直冲自己而来。
没有丝毫犹豫,他非但没有后退半步,反倒提步迎着那道身影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沉稳,仿佛脚下不是尸骸遍地的战场,而是宫前的玉阶。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敌军主帅梁有顺。
这位贵为大将军的将领,此刻竟卸下了统帅的仪仗,亲自杀入乱阵,佩剑上寒光凛冽,挥砍带着破空之声,显然是要直取NPC王莽的性命。
“嗤~!”
血珠四溅。
冷铁入肉的脆响刺破混战的喧嚣。
这是场没有对错的战斗,有的只是各自的阵营不同而已。
若不是近来的分歧,想必交战双方中的不少人会经常坐在一起把酒言欢。
而如今却要刀兵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