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怎么会这样?”
伊莱面色惨白,身体后仰,倚在座椅的靠背上,用手指摩梭着手中的家族戒指,喃喃道:“那位威尔汉姆陛下可是太阳皇的儿子,流淌着神血的国王,他,他怎么会怕一头红龙?”
侍立在公爵身旁,头发花白的老管家叹息一声,解释道:“三大王国仍处在战争中,如果得罪了燃烬帝国,色雷斯王国必须同时面对来自南北的压力,那位吝啬、精明的陛下是不会这样做的。
更何况,燃烬皇帝,不,北方的那头恶龙已经在一系列征服战争中证明了他的恐怖实力,物质界内的任何人都不敢说能战胜他。”
听到这里,伊莱已经汗流浃背,快要瘫倒在座位上,有些无力地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管家沉默片刻,才回答道:“臣服于那头红龙,向燃烬帝国表示臣服。或者......”
侍卫长接上他的话,沉声说道:“拼死抵抗,与石剑城,与威尔森公国共存亡。”
“不!”伊莱猛然站起身来,扭头望向墙壁上的画像,那是他的祖父,公国的创建者——赛德.威尔森。
画像中是一位留着精致小胡子的中年人,他身披铠甲,手握古朴巨剑,看起来意气风发,威风凛凛。
可现在,那柄象征着家族荣耀的石中剑已经不知所踪,而伊莱也仅是一位平平无奇的落魄贵族,与那位强大的先祖差距甚远。
想到这里,伊莱鼓起了几分勇气,挺着胸说道:“这,这可是祖父留给我的基业,我们威尔森家族从斩杀巨人开始,就是远近闻名的英雄家族,怎么能屈服于一头恶龙!”
沉默许久,侍卫长沉声问道:“公爵大人,那......您愿意为了家族荣誉而死吗?”
伊莱很想回答“愿意”,可想到被恶龙的爪牙撕碎、被火焰焚烧的景象,他便浑身颤抖,喉咙颤动,临到嘴边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小声反驳道:“难道我们就不能活着守住石剑城吗?”
管家叹了口气,苦笑道:“就连法德兰的天使神裔都无法抵挡燃烬帝国的攻势,我们又怎么可能做到呢?更何况还有那头红龙......哪怕是赛德大人复生,也难以敌过。”
他与侍卫长都是看着伊莱公爵长大的,他们很是了解这位公爵的性格——软弱、怯懦、贪生怕死,却又喜欢为了不失颜面而硬撑。
果然,伊莱有些恼火地指着门外,问道:“那头红龙就这么可怕?我们可是威尔森家族!”
“唰——”
突然间,狂风骤起,将那厚重的橡木门吹开,大厅内的吊灯摇晃,发出接连不断的清脆响声,长桌上的玻璃杯也接连掉落,破碎。
刚刚还满脸恼怒的伊莱,吓得瘫倒在地上,手足无措,只能躲在侍卫长的身后。
“诸位,你们好——”
雷鸣般的声音回荡在石剑城上空,仅仅是听到那声音,便能让无数人心神颤抖。
伊莱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透过门缝望向外界,却发现天色骤然一暗。
“阿曼纳塔在上......那,那便是燃烬皇帝?”
这位公爵面色惨白,瘫坐在地上,心中的那点斗志已经彻底破碎,取而代之的无尽的恐惧。
没过支撑几秒,他竟然双眼一白,竟然是直接晕厥过去,下身一片湿润。
只见一头无比庞大的红色巨龙出现在天空中,他的身躯比山岳还要庞大壮观,龙翼遮蔽天空,把太阳的光芒遮掩,将整座城市都笼罩在其下。
“诸神啊......”
“那,那就是燃烬皇帝!他来了!”
“该死——他会把这座城市烧成灰的!怎么会有这样的巨龙!”
城内的人们惊慌失措,哀嚎、哭喊、惊叫声络绎不绝,威尔森家族的卫兵已经无法维持秩序,就连他们自己都恐惧不已。
那是怎样的一头巨龙啊!
在今天之前,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想到,竟然能有一头巨龙用翅膀将整座城市笼罩!
他们更无法想象,那座足以将城内最高的塔楼吞下去的血盆巨口能吞下多少人,能喷出多么恐怖的龙焰。
那个红龙每到一个地方就要吃掉一千个孩童的故事——似乎并不是作假。
雷恩与艾琳紧紧抱在一起,共同包裹住瑟瑟发抖、哭出声来的女儿,声音颤抖着说道:“埃莉,不要害怕,我们不会让天上的那个家伙吃掉你的,绝对不会......”
红龙就这样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城内的人们,那双黄金池般的竖瞳中透出冷意,他挥动着双翼,缓缓开口。
“相信你们应该认识我,我便是燃烬帝国的皇帝,也是安泽塔大荒原、北艾瑟尔平原、乌戈草原的共主,费安索大陆北方的主宰者。
今天,我是来通知各位的,你们脚下的土地将会被纳入燃烬帝国的版图,而你们——将会成为光荣的帝国公民。”
而不光是石剑城,费安索北方的十几个小国、上百座城市的上空,都出现了红龙的身影,都收到了燃烬帝国的“最后通牒”。
而且这并非单纯的威吓,帝国的赤鳞征服者、飞龙军团已经集结起来,成群结队地飞往北方的各个城市,做好了碾碎任何反抗者的准备。
......
“公爵大人,您没事吧?”
侍卫长走上前去,关切地问道。
伊莱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刚刚的令他吓到昏厥的景象,想到那头恐怖的红龙。
他下意识地抱住侍卫长的大腿,哭喊道:“绝不能让那头红龙接近我!那简直是个怪物!”
侍卫长嘴角微抽,说道:“大人,燃烬皇帝已经离开了,他给我们下达了最后通牒,要求我们无条件投降,不知您......”
“投降,我投降!那家伙太可怕了,根本不是凡人能够战胜的!”伊莱焦急地说道。
“是,大人。”
想到了老公爵的英勇,看到他这不争气的后代,身后的管家叹息一声,但也感到有些如释重负。
第689章 色雷斯的防备
“陛下,请您放心,我们已经在北方的利昂城、卡雷尔市、韦林斯特市等边境城市都加强了戒备,绝对不会让那些帝国人趁虚而入......”身着长袍的法师单膝跪地,有些忐忑不安地说道。
“废物!”
一声咆哮震动大殿。
黄金王座上,威尔汉姆那张俊美的脸庞上满是狰狞,背后的羽翼挥动,那神圣的金色眼眸中迸发出难以遏制的怒火。
“那条孽龙竟敢将亵渎的魔法幻影投射到我的领空!如今恐慌如瘟疫般蔓延,愚民们像受惊的鹿群般涌向南方诸省,连王城的大钟都镇不住逃亡的脚步!”
黄金权杖重重砸在地面上,迸溅的火星倒映在君王暴怒的瞳孔里:“而你们这些披着太阳法袍的怠惰者,难道连驱散幻术的咒文都被龙焰焚尽了?
告诉我,王国每年以数十万金币供养你们这些奥术军团——究竟有什么用?!”
“砰!”
他单手伸出,一股刺眼的金光横扫大殿,使得那位法师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背后雕刻精美的柱子上,一口血雾从口中喷出来。
若不是背后有牢固的欧体路克法球保护,那位法师恐怕要当场死在大殿上,至少也要落得个全身骨头粉碎的下场。
那法师勉强地睁开眼,擦拭去嘴角的鲜血,轻声喘息着说道:“陛,陛下,那头恶龙投射的不只是魔法影象,而是蕴含着恐怖火元素本源的造物。
我们的幻术学派法师贸然接近,却被当场炸死,十二位塑能大法师联手,才勉强将其消除。”
身后的数位法师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去,低声解释道:“陛下,我们真的已经倾尽全力了......”
他们知道,如今的威尔汉姆陛下虽然看起来光鲜亮丽,似乎已经恢复了身为“半神之子”的力量,但他的心性却变得更加残忍暴戾。
大臣死在殿内已经是家常便饭,那些侍女甚至习惯了清理溅在墙壁上的血液和脑浆。
因此这些前来觐见的法师都会提前备好触发术与防护法术,防止自己死在国王的盛怒之下——毕竟这已经有过太多的先例。
威尔汉姆冷漠地瞥了他们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目光转向那些身着铠甲的将领。
站在最前列的达雷斯将军立刻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跪在王座前,低声报告道:“陛下,您的圣教军在南线战场大显神威,令卡山德的部队节节败退,已经退守到卡森山脉以南。
我们色雷斯王国夺回圣城,拿回神圣法德兰的至高冠冕......已经是指日可待。”
威尔汉姆微微颔首,金瞳中的怒火这才稍稍收敛起来,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孔上重新浮现出笑意:“这才像点话。
记住,我们色雷斯王国才是神圣法德兰唯一的继任者,我才是正统的、唯一的神圣法德兰皇帝。
至于我的那位兄弟......”威尔汉姆的金瞳中出现细密的血珠,涌出某种诡异、冷淡的光芒:“不过是被权势冲昏头脑的亵渎者罢了,终有一天,我会亲手砍下他的脑袋,以亵渎者的血液来祭奠父皇。
你们,都清楚了吗?”那阴冷的目光扫过大殿内的每一个人,令他们背后发凉,浑身颤抖,仿佛被无形的利爪拂过。
“当,当然,您才是唯一的法德兰皇帝!”跪在最前面的那位将领低垂着头颅,声音颤抖着说道。
作为国王的亲信,他无比清楚,在国王光鲜亮丽、宛若半神的外表下,隐藏着被地狱腐蚀得无比肮脏、扭曲的灵魂。
这位将领曾见到过国王不经意间露出的狰狞面孔,如果去除那幻术的高明遮蔽,国王的真面目恐怕会比他想象的更加触目惊心。
身后的群臣都齐齐附和:“您才是真正的法德兰皇帝!”
“色雷斯王国才是法德兰正统!”
“卡山德、塞琉西的亵渎者终将覆灭!而威尔汉姆陛下将会登临皇座!”殿内的大臣们争先恐后地表示忠心,生怕晚了。
毕竟国王陛下可能注意不到谁表示忠心了,却一定能注意到谁没表忠心,曾经的财政大臣就是因为常常沉默寡言被国王赐死。
威尔汉姆的嘴翘起一个夸张的弧度,那张脸庞上露出一个格外诡异的笑容,像是在木制面具上凿出来的,显得有些僵硬。
他俯下身来,拍了拍吓得不敢动弹的将领的肩膀,命令道:“卡莱尔,你在南方做的不错,现在我命令你全权负责北方的边防工作,不要让那些帝国人出现在我的土地上,你......能做到吗?”
“当然,陛下!有了您威名赫赫的圣教军,那些帝国人根本不值一提!”卡莱尔连忙回答道。
威尔汉姆大笑道:“哈哈哈,那是当然,也只有作为正统继承者的我,才能训练出一支堪比父皇的神裔军团的军队!”
“当然,陛下,我们都在等待着您登临帝位,重铸法德兰荣光的时刻。”
虽然话语中满是溢美之词,但卡莱尔可太清楚那些“圣教军”的本质是什么了,这些家伙看似是背生双翼、神圣威严的天使,实则却是与地狱签订契约的堕落半魔鬼。
但如今身处其中,卡莱尔也无法挣脱出去,为了表示对国王的忠诚,身为信仰阿曼纳塔的圣武士的他,甚至也与一位臭名昭著的魔鬼缔结了契约......
“神圣的太阳神啊,希望能够宽恕我的罪孽......”卡莱尔低垂着头颅,默默地在心中想道。
鎏金穹顶依旧折射着璀璨光芒,水晶吊灯将大臣的刺绣绶带与将领的银鳞甲胄映得锃亮。
王座之上,头戴圣荆棘冠的国王手持黄金权杖,背后的羽翼纤尘不染,仿佛沐浴着永恒圣光。
但在真视之眼下,这里已然是一片炼狱般的恐怖景象,到处都是鲜血涂抹成的扭曲符号。
“当——”
忽然钟声大作,数百道白影冲破彩绘穹顶,他们舒展的羽翼遮蔽了半个天空,圣歌与剑鸣交织成令人战栗的乐章。
但不知道为何,伴随着羽翼的扇动,浸染着血液的羽毛从天而降,散发出刺鼻的腥味,在接触到地面后迅速燃烧起来。
“那就是...圣教军?“酒馆老板的喉结艰难滚动,浑浊瞳孔映照着染血的羽毛。
铁匠用缠着绷带的手在胸前画圆:“愿太阳的光辉庇佑色雷斯。“
大殿外,数百位“天使”在国王的命令下腾空而起,成群结队地朝着北方飞去。
城内的人们纷纷抬头仰望,那一双双各异的眼眸中有崇敬、景仰,但那些瞳孔的深处却也透出莫名的恐惧。
可那些......
真的是天使吗?
人们的心中浮现出许多猜测,但没有一个人敢说出来,毕竟国王的亲卫随时随地都会出现,将那些“诽谤者”关入暗无天日的地牢。
近一年来,奥古斯特城内发生的怪事太多了,墙壁上扭曲、诡异的符号随处可见,数百人接连失踪,夜晚也常常传来痛苦的哀嚎。
失踪的女人在下水道被人发现,被剥了皮挂在半空中,那鲜血淋漓的景象令所有人都感到触目惊心。
可王国的卫兵对此置若罔闻,他们非但不去探明情况,还严禁所有居民讨论这些怪事,甚至会将私自传播消息的人关入地牢。
几乎所居民都处在难以言表的恐惧与慌乱中,但他们仿佛患上了集体失语症,只能在心中胡思乱想,因承受不了压力而自杀者不在少数。
曾经的“日出之城”奥古斯特,如今似乎已经成为一座巨大的、阴森的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