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就看到胡狸扭头看了自己一眼，飞快地在尾巴上擦了擦手，便从灶台上把一盆东西跟献宝似的捧着来到自己面前：“恩公，给你这个。”
于生一下子有点懵，低头看了一眼盆里的东西，愣是半晌没看出那一坨混合物是干什么用的，只好直愣愣地抬头看着眼前的姑娘：“……啥？”
“虽然艾琳的菜炒糊了，但其实我已经把饭煮好啦！”胡狸脸上带着灿烂的笑，“你尝尝你尝尝……”
于生这心里头对胡狸“老实孩子”的感慨还没退去呢，这时候听着对方开心的邀功脑子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才又低头看了一眼那盆里的东西——这次他终于使劲把那一坨玩意儿跟“食物”联想了一下，下一秒脑海中的敬畏就跟井喷似的涌了上来。
“这是你煮的饭？！”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生怕再往盆里看一眼那里面的东西就长出七八只眼睛和一大堆触手来，“你都往里面煮什么了？”
说话间他脑海里还残留着刚才朝盆里惊鸿一瞥留下的印象，具体画面记不清了，就记得那一盆颜色诡异的浓汤里泡着各种各样的团块，死不瞑目的蔬菜和死不瞑目的肉块以及死不瞑目的天知道什么玩意儿在里面起伏，隔着一米远他都好像能感觉到那盆里冒出来的怨念——就仿佛被煮进去的食材到现在还在声嘶力竭地在里面呐喊，主要是喊冤。
然而胡狸丝毫不觉得有哪不对，还跟于生解释呢：“就我爱吃的各种东西啊。”
于生搁那反应了一下，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是她把她爱吃的所有东西都煮进去了。
而关键问题是她爱吃所有的东西——这就么说吧，要不是有人拦着，平常买东西的包装纸她都要尝尝咸淡……
说话间，胡狸已经端着那一盆群英荟萃混合物到了餐厅，她喜滋滋地盛了两碗，又扭过头来，满怀期待地看着于生。
于生头一次发现原来这单纯的“傻狐狸”投来的期待目光竟然也可以这么有压迫感。
他硬着头皮走过去，憋了半天冒出半句：“其实我还不……”
后半句话就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胡狸还在喜滋滋地看着这边，等待着一句夸奖。
于生表情麻木地坐了下来，纠结半天终于还是咬咬牙——反正都是用厨房里的东西煮出来的，再严重应该也吃不死人，狐狸姑娘这是头一次下厨给自己做饭，这盆物质san值可能不高，但心意含量很高，大不了豁出去这一次。
就是吃完之后如果自己还有意识，得好好跟胡狸交流交流了，起码要让她知道得先按照正常的流程学会了做饭的基本知识，再去挑战这种有难度的“大餐”……
脑袋里胡思乱想着，于生吸了口气，拿起勺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
然后他就愣住了。
胡狸在旁边看得满怀期待：“恩公怎么样？这是妈妈教我做的——就是在这里材料都不太一样，我就按着自己的理解发挥了一下……”
于生还是没吭声，因为这时候他满脑子只有惊讶。
这东西的味道……好像也没有很糟？
当然也称不上有多好吃，就是给人的感觉很奇怪，于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反差，大致就是你看了一眼这东西，当场就觉得吾命休矣，结果一口吃下去便忍不住惊呼——卧槽！是人饭！
属于是把眼闭上吃着跟饭似的。
“还……不错？”于生又吃了一口，在胡狸期待的眼神中迟疑着说道，“味道很新奇，我没吃过，但我感觉还行。”
一边说着，他一边已经渐渐习惯了无视掉碗里那不停变换的色彩和团块不断翻滚的诡异场面，甚至开始从这东西里咂摸出一点好滋味来。
胡狸则在听到于生的话之后立刻就露出笑脸，尽管这还算不上是多大的夸奖，但显然她把这当成了值得高兴的认可，然后她就转身从自己的尾巴里掏了掏，掏出两只毛茸茸的小鸡仔放在桌上，又用个小碗给它们盛了一点点浓汤里的固体物质：“你们也吃~”
于生错愕地看着：“……它们能吃这个吗，你就喂？”
“应该能，”胡狸随口说道，“反正以前家里养的玄翎羽雀就是这么喂的。”
于生一听就感觉有哪不对，但他还没开口，那两个啥都不知道的小鸡仔就已经开始挤在一块吃了起来——边吃边叫，听上去还兴高采烈的。
看上去好像没啥问题。
于生看了看桌上的情况，决定还是别多嘴了，低头继续吃饭。
胡狸也看了看桌上的情况，高兴地笑了笑，也低头继续吃饭。
她其实是有点担心的，担心自己勉强照着几十年前记忆中的方法做出来的东西太过失败，毕竟这里的材料很怪，工具很怪，环境也很怪，就连做出来的东西……最后的模样也很怪。
妈妈煮饭之后从炉子里拿出来的都是一些金灿灿的小丸子，自己弄出来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却是一锅汤。
但幸好，恩公看上去还挺喜欢。
白切和盐焗也很喜欢。
一顿饭吃完，于生满足地抚着肚子打了个饱嗝，不知是不是之前补了个觉的原因，他现在感觉体力精力都充沛得很。
两只小鸡仔也在桌子上走来走去地消食，偶尔在桌子边缘停下来，好奇地抬头看看于生，又看看胡狸，高兴了就叫两声，显得优哉游哉。
胡狸一招手，它们俩便乖乖地跑过去，被抓进尾巴里。
“艾琳还没洗完吗？”于生则抬头看了一眼浴室方向，“不会淹死在浴缸里了吧……”
他这话音刚落，就听到客厅里正在看电视的艾琳一声喊：“你才淹死了！我正擦头发呢！我头发长你又不是不知道！”
于生愣了一下，惊讶地扭头：“我去，我都忘了客厅还有个你了！今天吃饭你咋不过来？”
艾琳从客厅溜达过来，站在餐厅门垛旁边翻了个白眼：“我远远地看了一眼，觉得那玩意儿不能算饭。”
“其实味道还行的……”
于生有点尴尬地嘟囔了一句，而后就看到艾琳走到浴室门口，搬了个小凳子踩上去使劲拉着把手开门，把浴室里面的艾琳给放了出来——后者身上裹着一条毛巾，头发还潮湿着，手里抱着她那条黑裙子，啪嗒啪嗒地来到餐桌前：“于生我洗完啦！”
“……有时候还是不习惯家里有两个你，”于生嘀咕着，目光落在小人偶手里的衣服上，“衣服怎么了？”
“烧了好几个破洞呗，你帮我补补……”
“你这不是拟态出来的衣服吗？！不能自己变回去的？”
“拟态出来以后就变成普通衣服了啊，”艾琳一脸理所当然，“你有没有常识。”
于生：“……？”
这是人类应该有的常识吗？！
他表情怪异地看了这人偶一眼，无奈地伸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裙子：“先给我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啊，我手艺你是知道的，给你补完估计也就那样——回头我还是去商场给你买两件新的吧，娃娃店有那种给三分人偶穿的衣服，应该有你的号。”
“好啊好啊，你总算愿意给我买东西啦！”艾琳一听，顿时高兴起来，然后转身就跑回浴室里，又抱着个吹风机跑了出来，“给我吹头发！”
于生：“……我真是欠你的！”
第163章 艾琳强化计划
吹风机的声音呜呜作响，艾琳盘着腿坐在茶几上，两只手抓着茶几的边缘防止自己被吹跑，等着于生帮忙把她的头发吹干。
风筒转到正面的时候，她就会突然一抬头迎着风把嘴巴张开，在那“啊哇哇哇哇哇——”，玩得不亦乐乎。
于生有时候真的很怀疑这个人偶脑子里到底是啥成分。
“别玩了，”他不得不在艾琳第三次冲着吹风机“啊哇哇”的时候把她的脑袋强行按住，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最后一点就吹干了……好了，就这样，差不多了。”
“谢谢啦~”艾琳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然后看着于生收拾吹风机，忽然冒出一句，“出啥事了？怎么感觉你心不在焉的？”
于生动作一顿，轻轻呼了口气：“倒也没什么，就是我做梦的时候遇见小红帽了，跟她聊了几句。”
“做梦遇见小红帽？”艾琳听见这话先是疑惑了一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啊！你那个古怪的梦是吧，就上次遇见胡狸的那个……小红帽也进去了？！”
“对，而且跟胡狸那次不一样，她进去的时候是清醒的，”于生随口说着，但并未提起自己在小红帽的记忆中所看到的那些事情，“……我计划今天晚上再去一趟黑森林。”
艾琳眨巴着眼睛，但是什么也没说，就这么看着于生。
“小红帽现在的情况已经到了‘晚期’，基本上每次入梦，她都会落入黑森林里，”于生则继续说道，“我过去应该能帮上点忙，而且如果运气好，或许我还能抓到她所面对的那个‘狼外婆’，或者再见到那个‘猎人’……下个月她就成年了，没多少时间了。”
“哎，你竟然把遇见狼外婆说是‘运气好’，不愧是你，”艾琳终于叹了口气，“行吧，反正现在你随时能开门进去……带着我和胡狸吗？进去了多半是需要打架的。”
“胡狸是要带着的，”于生点了点头，不过紧接着语气又有点迟疑，“你的话……”
艾琳一看对方这反应，立刻就从茶几上站起来了：“我怎么了！我都多少次发挥关键作用了！你……”
“我这不是怕你正面生存能力不够被狼秒了嘛，”于生无奈地叹了口气，叹气中似乎又思考着什么，不过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但说的也是，我需要你的辅助能力，你的丝线在对付那些无形狼群的时候说不定会很有用。”
艾琳终于满意起来：“这还差不多嘛。”
小人偶一向是很好哄的。
于生笑了笑，接着便随手掏出手机，在“边境通讯”上编辑了一条私信发给小红帽：“今天晚上睡觉前给我发个消息。”
艾琳从旁边扒着头看着手机屏幕，看于生把消息发出去之后才突然冒出一句：“你这话怪怪的，怎么看怎么像骚扰人家小姑娘……”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于生立刻扭头瞪了人偶一眼，“而且你为啥专门等我消息发出去了再说？”
艾琳扭过脸：“我这不是刚反应过来嘛……”
于生压根不信，而就在这时，他手中的手机突然传来一阵震动，紧接着便是一条私信跳了出来：
小红帽：“……？？？”
又过了两秒，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为什么？”
于生想了想，一抬头就又看见艾琳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于是直接把心里酝酿的一大串解释给憋了回去，就在回信里编辑了简短的三个字：“黑森林。”
这一次，小红帽那边过了好一会才传来回应，她似乎用了很长时间想要组织一番语言，但最终发来的却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好……还有，谢谢。”
于生收起手机，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艾琳好奇地看着他：“接下来呢？咱们就等着到晚上了？”
于生也不说话，就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小人偶，直把后者看得渐渐有点发毛：“哎，你看我干什么啊，我没说错话吧……”
“我得给你强化一波。”于生忽然冒出一句。
艾琳：“……啊？”
“黑森林很危险，你没有接触过那只最大的‘恶狼’你不知道，仅从正面威胁上，那玩意儿恐怕比当初的‘饥饿’还能打，你的丝线或许能控制住它，但你的身体绝对扛不住，”于生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当他语气严肃的时候，终于连艾琳都收起了平常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毕竟胡狸再能打她也只有一个，如果你这个辅助站不住……那恶狼就会变得格外难对付。”
艾琳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于生则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光。
“时间还早，还来得及为今天晚上的行动做些准备……咱们得出去一趟。”
“去哪？”艾琳下意识问道。
“山谷，那里地方合适，”于生说着，又扭头看着已经走过来的妖狐少女，“胡狸你先跟我上楼一趟，我们上去拿点东西。”
“好！”
片刻之后，一扇大门连通了梧桐路66号的客厅与山谷，于生带着胡狸和艾琳（衣服完好的那个）穿过大门，来到了山谷中心的大平台上。
“就这吧，”于生四下观察了一下，看似很随意地选了个地方，便指着旁边空地，“胡狸，你把东西放这。”
妖狐少女点点头，便从自己的尾巴里掏了掏，开始往地上倒腾东西——仪式用的蜡烛（就是小超市里买的普通蜡烛），大概不含玫瑰成分的玫瑰油，可能是由色素兑香精制成的无牌精油，不知道有没有过期的茶粉，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瓶瓶罐罐……
最后她又把尾巴拔下来在半空抖了抖，就见到空气中一阵扭曲，伴随着一连串当啷哐当的刺耳动静，倒出好几根螺纹钢来……
艾琳在旁边都看傻了，一愣一愣地看着于生：“……你不会真的打算用螺纹钢跟水泥给我捏个身体吧？！”
“为什么不呢？我都说了要强化一波了，”于生理所当然地回了一句，不过紧接着就补充道，“当然了，螺纹钢可以用，水泥这个就先算了，主要是我上次试了试，水泥这玩意儿毕竟跟黏土不一样，得弄个壳子提前浇筑才好成型，不好控制……也是因此我才选了这个地方，这座山谷里的材料管够，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里的材料对我而言很好‘控制’。”
艾琳听着于生这一串念头，嘴角抖了一下：“这真的行吗？”
于生点点头：“反正只要骨架结实了，强度肯定是能提高一大截的——我是这么理解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艾琳咕哝着，然而说到一半便只剩下一声叹息，“哎算了，随你怎么折腾吧。”
都不用她说，于生这时候已经开始折腾了。
他并没有像在家里阁楼的“炼金台”上那样，费力地在桌子上勾画什么炼金符号与法阵。
他只是站在空地上，向着那片平整的地面伸出手。
石块摩擦的轻微声响从地面传来，一道道刻痕便从于生脚下延伸出去，开始飞快地蔓延，交织，合拢。
炼制人偶所需的“法阵”几乎在几个呼吸后便已成型。
于生聚精会神地控制着这个过程，脸上渐渐露出一丝微笑。
对，就该是这么用的，早该这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