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百里晴那边完成行星扫描的时候，对“圣境”的太空轰炸仍在持续着，而轨道上的战斗则基本上已经接近尾声——部署在这颗星球上空的防御部队在统合舰队跳入战场的时候就已经遭受重创，尽管那些狂热的护教军作战意志非常顽强，但被星门骑脸的情况下，几支勉强组织起来的小股舰队终究没能改变战场局势的走向。
在轨道争夺战基本结束之后，统合舰队的十二艘“命运”级行星压制舰穿过星门，跃迁到了圣境的近地轨道上——这些特种战舰搭载的强大雷达阵列能监控到整颗星球表面任何一个角落的引擎点火迹象，一旦发现此类能量反应，它们便会立即引导轨道轰炸进行集中拦截，以确保不会再有任何战舰能从这颗星球表面升空。
但再强大的轨道轰炸，也只能拦截那些从行星表面起飞的飞船——它们拦不住一颗即将“升变”的星球。
“星球内部的能量反应正在增强，那座‘伊甸之门’还在不断成长，”百里晴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再拖下去，那座大门可能会在我们完全拿下这颗星球之前开启。”
于生很快有了决定：“不管来不来得及，我先下去看看怎么个情况。”
一边说着，他一边扭头看了一眼观景舷窗外那片战火纷飞的太空，以及孤悬在战场中央的隐修会母星。
通过血液建立起来的微妙联系，他也能感觉到那颗星球内部正有什么东西在逐渐“生长”，但在地表那片山脚平原上的时候，他只能感觉到那东西位于地下，却没想到它竟是一整个被挖空的星球。
……从某种意义上，“位于地下”这说法倒也没错。
“登陆不成问题，问题是登陆地表之后我们该怎么‘进去’……”于生想了想，又皱着眉开口，“虽说圣境只是一层‘壳子’，但我猜这层壳子也不是胡狸能用爪子挖穿的……你们用轨道轰炸都没炸开它。”
“行星扫描过程中有发现什么入口吗？”红立刻转过头，询问百里晴。
“‘支撑层’结构很混乱，包含大量交错的维管结构和不连续的断裂点，无法规划出可行的通道，但我在行星表面发现了一些可疑的能量焦点，”百里晴立刻开口，“如果我判断没错，那些能量焦点应该是控制深层伊甸之门的关键……无论如何，那边都该有一些线索。”
红点点头：“标出来。”
“好。”
舰桥主控席前方的大型全息投影闪烁了几下，“圣境”的全球投影随之浮现在半空中，星球表面与内部的能量反应密密麻麻，又有几道主要的能量流动被染上了醒目的红光，而后百里晴在其中几个能量交汇点上标注出了显眼的标志。
“最大的一处能量焦点在这里，位于山中，雷达阵列还在这片山林间侦测到了用途不明的大型建筑，我怀疑有某种生产或供能设施藏在山体里，”百里晴在通讯器中说道，“这里整个区域都被护盾笼罩，但之前的轨道轰炸应该是重创了它的一部分护盾发生器，在我标红的这个位置，有一道屏障缺口……”
“行，那就这了，”于生一拍巴掌，转身就走，“我们这就出发，你们从上面帮忙盯着，有异常情况第一时间联系。”
红也是缺乏跟旅社这帮人的合作经验，这时候看见于生有一出是一出的举动当场一懵，反应过来之后赶紧开口：“等等，我还没给你们安排登陆穿梭……”
结果她话音未落就看见于生从舰长席旁边推开扇门迈步走了出去，再下一刻，她就看见观景舷窗外面飘飘忽忽地晃过去一个大白狐狸——于生露娜和艾琳都骑在狐狸背上，狐狸身后的九条尾巴在太空中舒展开来，喷着越来越明亮的推进火光。
然后那巨大的九尾妖狐便在太空中优雅地转了个方向，四条腿往前一迈，尾巴上的推进光焰骤然膨胀。
妖火升腾，九尾如火莲绽放，推进焰照亮了质量效应号的舰首，银白妖狐迈开脚步，以在太空中奔跑的姿态，向着隐修会母星的方向不断加速。
下一秒，胡狸低下了脑袋，准备以头槌肘击行星。
红：“……这什么情况！？”
“这个叫狐萝卜冲击，”百里晴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不紧不慢中还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愉快，“于生跟我介绍过这招……”
红脸上抖了一下，扭头“看”着百里晴：“所以你是想以此证明你当年从外太空俯冲进行星大气层的合理性？”
百里晴的愉快戛然而止：“……你能不能不提这个了？”
……
在同一时间，圣境行星地表。
来自外太空轨道轰炸已经完全击碎了昔日的美景，堡垒鱼雷击垮了山峦，穿透大气的高能射线蒸干了河流，曾经繁茂的森林此刻正在天火中熊熊燃烧，平原和丘陵间的许多据点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化作了片片焦土，而残存的护盾系统还在勉强支撑，保护着那些更重要的神殿与工厂。
全球各地的护教军还在依托那些神殿与工厂负隅顽抗，他们躲在堡垒中操控着尚能运作的防空巨炮，尝试击落那些位于近地轨道的“异教徒”，还有人在城市的废墟中与那些已经进入大气层的统合军无人机激烈交火，妄图拖延星球全面沦陷的脚步。
天空被硝烟尽染，弥漫的阳光在浑浊的大气层中晕染成大片大片不均匀的暗红，高能粒子束在轰炸过程中加热了大气，令高空掀起无数大大小小的风暴，那些风暴在天空中化作无数骇人的漩涡，如漫天陈列的深渊巨口。
而在风暴与昏暗的阳光中，来自近地轨道的高能光束仍在不断扫过地表，护盾崩解时的刺耳尖啸在平原与群山间回荡，重型堡垒鱼雷坠落在大地上，腾空而起的蘑菇云进一步遮蔽着天空。
大大小小的登陆舰艇穿过了厚重的大气层，迎着城市废墟中残存的、已经不成气候的防空火力，直扑那些昔日高高在上的神殿与宫廷——躲藏在神殿里的神官和教徒们被一个接一个地拖出来，在焦土与残骸间就地处决。
但在星球上更多的地方，激烈的争夺战还在持续进行。
凄厉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响彻山林，要塞护盾破裂导致的能量冲击撕裂了附近的一道山体，并在森林中掀起了熊熊大火，一枚从近地轨道打下来的堡垒鱼雷刚刚在山脚爆炸，骇人的等离子风暴瞬间蒸发了山脚的防御碉堡——趁着这巨大的混乱，一支突入大气层的交界地陆战队曾数次打进来，但又数次被这里的守军击退，不得不撤回到平原上。
从至高圣殿传来的最后一个命令是死守这里，并且不惜一切代价修复护盾系统。
至少要把“注灵熔炉”上空那个危险的漏洞补上。
“快快快！我们没有时间！”一名穿着白色圣袍的隐修会神官焦急地站在一片废墟旁，“轨道上到处都是异教徒——平原上也都是！我们必须赶在第二枚堡垒鱼雷掉下来之前让护盾和防空炮重新上线！注灵熔炉决不能失守！”
呼啸的风吹过山岗，风中裹挟着硝烟的刺鼻味道，大气层中有令人不安的闪光不断迫近，远方的丘陵地区回响着骇人的轰鸣。
大地在震动，几乎崩溃的通讯链路中全是求援信号和袭击警告。
至高圣殿那边在做什么？为什么援军迟迟不到？其他星球的支援部队是否已经在路上？两极地区的防卫部队还有没有机会夺回轨道机动平台？
技术神官与工程师们在严重损毁的护盾发生器旁焦头烂额，徒劳地尝试将已经停摆能源核心接入备用线路，他们知道那些来自交界地的登陆部队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但要让已经完全报废的护盾发生器重新上线显然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人工圣女和那些骑士呢？”另一名黑衣神官问道，“为什么撤走了？”
“他们刚刚击退十倍数量的异教徒——哪怕是圣女和骑士也得回洪炉那边休整，”现场指挥的高阶神官飞快说道，“再等不来援军，我们就只能自己上了。”
黑衣神官脸上表情变得焦虑起来，短暂犹豫之后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实在不行就把那几个受伤比较严重的人工圣女‘回收’掉，把她们的灵魂填进炉子里烧了——这样应该能提前唤醒稳定室里的那个活圣人。”
高阶神官脸色微微变化：“这是损毁教会重要财产，那些人工圣女……”
“顾不了这么多了！护盾发生器修不好了，异教徒已经占领了天空！没有活圣人，我们补不上这里的缺口——圣女这种量产货随时能造，注灵熔炉没了可无法弥补！”
高阶神官咬了咬牙。
“……好吧，只能如此了。你带人去圣棺陈列间，把四至十号圣女唤醒，带到洪炉那边——就告诉她们是要去守卫圣殿，信念坚定状态下的灵魂比较耐烧。”
“好。”
黑衣神官低头领命，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一抹怪异的闪光却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边缘，打断了他的行动。
他惊讶地抬起头，看到一团耀眼的火光正在大气层中迅猛燃烧、扩大，仿佛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周围忙碌的教徒中有人也注意到了天空的情况，有人抬头看去，错愕地低声惊呼：
“那是什么……”
“又是轨道轰炸！？”
“朝我们这边来了！”
第700章 山中隐秘
天空中划过了一道耀眼的火光——看上去却不像是之前那些从近地轨道打下来的堡垒鱼雷或轨道登陆舱。
它泛着一层妖艳而瑰丽的幽蓝，在坠落中还飘溢出一道道光流，从中外溢的能量引燃了大气，甚至扰动了高空的风暴湍流，一圈不断扩散的巨大火环在那团光芒周围迅速成长，宛若红莲于苍穹绽放。
那是太空炸弹吗？那是交界地的秘密武器？还是正在突破大气的新式登陆舱？
“……狐狸？！”
黑衣神官发出一声饱含着恐惧与震惊的高叫，然后恐怖的热量与威压便降临在了每一个隐修会教徒身上。
有反应快的已经开始向远处逃跑，有意识到逃不掉的已经提前撑起了护盾，有手足无措的只能发出尖叫与咒骂，而那个穿着圣贤长袍的神官只是面沉似水地站在高处，毁灭之莲从天而降的一刻，他忽然抬起了右手，浑身圣洁的光辉如烈阳般剧烈膨胀，他在那光芒中化作了一尊大理石雕琢般的伟岸“圣像”，散发着强光的荆棘冠冕在头顶噼啪燃烧。
如阿尔格莱德人传说中那托举星空的古代半神一般，他以庄严而决绝的姿势撑起了一道巨大的屏障，高声喊道：“见证圣境之……”
然后就被从天而降的大狐狸一脑袋连人带盾砸没了。
一团幽蓝的火光在山间升腾，巨大的火焰勾勒成狐尾的轮廓，如盛开的花朵般在随之而来的巨大冲击波中缓缓绽放——地动山摇，飞沙走石，大地在狐火中燃烧，灼热的碎石又被强大的冲击波卷至高空，化作暴雨般的火源泼洒在山脚。
防线上的神官们再也不用操心护盾发生器的事情了。
过了好一会，那朵在山上绽放的“狐尾火莲”才终于缓缓消散。
于生怀里抱着艾琳，和露娜一起站在冲击区内一块未被烧融的巨石上，仰头看着眼前脑袋朝下扎在地里的妖狐姑娘。
小人偶说话一卡一卡的：“我，我我，我脑袋嗡，嗡嗡嗡的……”
旁边露娜点点头：“嗯，对。”
“C型扣你你你，你真会省懒劲，我舌头都麻麻，麻了，你一个+1给给给我把……”
于生实在看不过去，抱着艾琳的脑袋往左右晃了晃，只听得咔哒一声，就把小人偶半脱扣的脖子给摁了回去。
小东西顿时一脸惊奇：“哎，我好了！？”
于生也是最近才发现的艾琳这具原装身体的特性——她脑袋连在身体上或者摘下来的时候都能正常运行，唯有接触不良的时候就会一卡一卡的，就像双模键盘接了根劣质线，属于是蓝牙和有线连接左右脑互搏了。
小人偶则在恢复过来之后又紧接着开始哔哔叨叨：“我以后不跟着傻狐狸轨道空降了，说是有护体灵气保护砸下来也不会受伤，那我脑瓜子怎么还嗡嗡的，而且傻狐狸你真就全程都不带减速的啊，你身上还带着人呢……”
脑袋插在地里的大狐狸使劲蹬了蹬腿，从半熔融的石头堆里传来闷闷的声音：“老师没教过减速……而且轨道轰炸本就是杀人技，减了速还怎么杀敌！”
“说起杀敌，刚才掉下来的时候我好像是隐隐约约看见这下面有一群邪教徒来着，”于生仿佛得到提醒，扭头看着四周，“……现在一个都没了。”
“不知道，没注意，”脑袋插在地里的妖狐少女闷闷说道，“不过掉下来的时候好像是砸中一个有点硬的东西，脆脆的。”
“脆不脆的先不说了，”于生眼角抖了一下，抬头看着戳在大地上的狐狸姑娘，“你又卡地上啊，这次得卡多久？咱还有正事呢——要不我开门找孙工借两包矿山炸药把你弄出来？”
“不用不用，”胡狸一听赶紧使劲儿摆着尾巴，然后就四条腿开始连蹬带踹起来，“我这次有经验啦，而且砸下来的时候调整过姿势的，你们等会儿，我把自己拔出来～”
她说着话就有一阵吱吱嘎嘎岩层断裂的声响从石头堆中传出，于生一听这动静，赶紧拎着艾琳就往远处跑，露娜也扭头紧随其后。
仨人刚跑出去十几米，就听到身后传来咔嚓轰隆一串巨响，大妖狐身子往旁边一歪，四条腿就在地上借了劲，然后撑着地面把脑袋使劲一拔。
当场又是一阵飞沙走石地动山摇，得亏于生身手敏捷反应快，总共就被砸了四下——后面也不是他躲过去了，是天上的石头掉完了。
再一扭头，胡狸屹立在大地上——冲着这边龇牙咧嘴地傻乐。
于生当场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百里晴给标出来的位置就是在这一带，”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坐标图，“能量反应位于这片山体内部，入口应该就在这附近。”
此刻统合舰队已经占领了这颗星球的多层轨道，并释放了大量的战场辅助卫星，来自太空的导航信号已经能为地面部队提供辅助，只不过由于缺乏更精准的地表信息，这些导航目前也只能提供经纬度数据和大致方向。
大妖狐地动山摇地跑了过来，低下脑袋俩眼睛对到一块，看着于生手里那块小小的手机屏幕。
“恩公，我的神识刚才扫到这附近的山体中确实有一道缺口——可能是被之前的轨道轰炸打出来的，缺口下面好像有东西。”
“嗯。”
于生点了点头，不过就在他要动身的时候，却忽然发现一旁站着的露娜似乎还在发呆，没有跟上来的迹象。
“露娜？”他疑惑地看向对方，“有什么问题？”
露娜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歪着头，在几秒钟的时间里一动不动，仿佛是在认真感受什么，又像是听到了某种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响。
直到于生忍不住又问了一遍，露娜才如梦初醒般猛地抬起头。
“我，听到声音，”她结结巴巴地说着，“很多声音，在这下面，我，我想起‘圣殿’，我好像，来过，这个地方。”
艾琳听到一半就忍不住了：“哎C型扣，你这个说话结结巴巴的真是急死个人哦。”
于生则脸色迅速变化了几次，转头与胡狸面面相觑。
十几分钟后，按照胡狸用神识感知到的方位，于生一行在附近的山坡上找到了那处缺口。
之前轨道轰炸引起的山崩摧毁了厚重的岩层，连带着撕开了内部层层叠叠重型合金装甲，原本隐藏在山体内部的某种大型设施因而在这里暴露出来一角。
“这下面看着像是个工厂？也可能是个能源设施，”于生一行隐藏在附近的巨岩后面，看着那片仍然在冒着滚滚浓烟的破洞，“反正不像神殿，风格跟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透过山体上宽大的裂口，于生可以清晰看到那下面是一条歪斜断裂的走廊，走廊一侧的墙壁也被撕开了，更深处可以看到错综复杂的管道和运输系统，以及某种像是反应炉的巨大建筑。
妖狐少女这时候也化成了人形，正把脑袋搭在于生肩膀上探头往外看着，她吸了吸鼻子：“暂时没感觉到有人。”
“小心进去，”于生挥了挥手，又回头看了露娜一眼，“如果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或者回忆起什么，立刻告诉我——来不及说就把我拽进灵魂旷野里。”
露娜立刻点点头：“嗯，好。”
一行人便从巨石后面钻了出来，借着附近烟尘笼罩，再加上胡狸施展的遮蔽气息的法术，小心翼翼地钻进那处缺口。
山岩崩塌断裂，废墟扭曲堆积，缺口内几乎没有落脚之处，更谈不上有什么道路，再往里还有些地方管线断裂，墙上头顶都是噼里啪啦的火光，残存的照明系统在备用能源线路的支撑下明灭不定，于废墟中勾勒着影影绰绰的投影。
好不容易走过这段难以下脚的道路，于生一行才踏进那条歪斜断裂的走廊，又往前走了没几步，便看到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