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最初的追随者,也有近些年才晋升上来的新秀——但无论哪一个,他都叫得上名字。
那些最初追随他来到这颗星球上的,现在已经只剩下寥寥几人了。
圣座轻轻呼了口气,抬手一挥。
笼罩在圣殿区的屏障瞬间无声消散,高空的山风呼啸着吹过长桥,冷冽寒风卷动着神官们的长袍,不少人在这突然袭来的寒冷中下意识裹紧了衣服,有人惊讶茫然地抬头看向圣座,却只看到一个温和的微笑。
“继续走,”金发男子轻声说道,他的声音却在整片群山中回荡,“就像我们刚刚来到这颗寒冷而受诅咒的星球那天——第二次奠基的日子到了,同胞们,继续走。”
于是队伍便继续在长桥上前行,走向星舰停泊平台的方向。
在那高低错落的宫墙之间,在无数壮丽雕塑与华美立柱的夹缝里,戴着心智镣铐的奴仆们正纷纷谦卑地低下头,瑟瑟发抖地向那些走在长桥上的“主人”致敬,身披铠甲的黄铜骑士们沉默地伫立在风中,身后的仪式性披肩在风中舞动,统御骑士团的人工圣女们则隐藏在宫殿的阴影里,面带微笑地看着走在长桥上的神官队伍。
冷冽的风吹过高墙,吹过骑士空洞的铠甲与那些华美的屋顶,呜呜咽咽,仿佛盛大却扭曲的齐声欢呼。
而在整颗星球上,不可见的力量正在膨胀,鼓动,在圣境全球范围内,时空的秩序已然开始歪曲……
遥远的边境星门附近,异度旅社号正隐藏在一处引力断层内部,飞船自带的隐匿力场和本地的引力环境共同扭曲了遥远的星光。以确保不会有任何人察觉到这里还藏着个庞然大物。
于生一行已经在这处“藏身处”待了好几天,而这段等待的时间超过了一开始的预估。
艾琳从两天前开始就已经无聊到不行了——倒不是说她无事可做,毕竟这家伙有六个团的量产躯壳,家里还留着四个备用身体,于生还能随时开门让她去各种地方乱逛,小人偶每天生活可以说充实得很,但再充实……也挡不住“等待”带来的焦躁。
飞船休息区内,艾琳在今天第六次满地打滚之后再次爬到了于生肩膀上:“哎!于生!你还没感觉到吗?那艘船究竟到没到啊?那帮运货的神棍别TM死半道了吧……”
于生一听赶紧摆手:“你个乌鸦嘴能不能许点好愿!”
“还真别说,这辈子头一次希望一帮邪教徒能一路顺风平安到家的……可惜我顶的是噩兆女神的号,说好事应该不灵,”艾琳又从于生肩膀上纵身一跃,跳进了胡狸的一堆尾巴里,探着个脑袋在外面摇摇晃晃,“哎哎,于生,说真的,会不会你给那块‘石头’下的料劲儿太大了啊?我记得你当时为了让那块石头看起来像真的,往里面下了一堆狠活……”
听着小人偶不断的哔哔叨叨,于生一下子也有点犯嘀咕:“卧槽,那船倒霉蛋别真的跪在真实了吧……”
艾琳一下子从胡狸的尾巴里掉了出来,然后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一边瞪大眼睛:“别啊!我就这么一说,真这样乐子就TM大了……你真把料下多了?”
于生摸着下巴:“不应该啊,我当时悠着来的,他们顶多路上出点颠簸……”
他突然停了下来。
艾琳正准备继续哔哔叨叨,看到于生的反应顿时紧张起来:“啊?真的跪在真实了?”
“不是,等会,好像有变化了,”于生赶紧摆摆手示意小东西保持安静,同时沉下心神感受着远方那血液传来的联系——在“天使触媒”和那艘暗星巡洋舰上都有他留下的“血痕”,“那艘船停下了……两处血痕的相对位置正在变化……‘触媒’在移动,有人取货!”
倚靠在不远处柱子旁发呆的露娜忽然转过头:“他们抵达,圣境了。”
“好哎!他们可算到了!”艾琳顿时跳了起来,抓着于生的裤子就开始往上爬,“不浪费咱们等这么久——开门开门,我要大杀四方!”
“别急别急,我得先感应一下留在机库里那滴血周围的情况,”于生一边扶着小人偶防止她爬到一半掉下来一边飞快说道,“别一推门出去直接一支安保部队刷在脸上,咱们这是正经潜入行动……”
说着他就凝神感知了一下,确认那滴血痕周围没有别的生命反应才跟做贼似的小心翼翼在空气中一抓——推开了一扇让艾琳钻过去都有点费劲的小门。
“机库里会不会有监控啊,”艾琳在于生脑袋边念念叨叨,“你开个小门没准也被看到了呢……”
“……好像也有道理,”于生想想,直接抬手一挥,“行吧,那就plan B,咱们准备冲。”
艾琳:“你刚才还说咱们是正经的潜入行动——”
小人偶刚喊了一半,一扇虚幻的大门便被于生一把拉开。
大门对面的景象映入眼中,艾琳一下子安静下来。
于生有点愣神地看着门对面的荒蛮异星:“……这就是‘圣境’?”
第686章 神秘荒星
三大一小四个脑袋同时挤到了大门前,探出头看着门对面的情况,三脸懵逼相顾无言。
甚至连露娜那张脸上好像都有点茫然。
门外是一片陌生的异星土地,有灰蒙蒙的厚重大气覆盖在天空,远方则是一片高耸而险峻的崇山,灰黑底色的石头山上似乎覆盖着厚厚的积雪,那“积雪”却泛着诡异的暗蓝,而山间的深谷中则时不时传来低沉轰鸣,有热泉从悬崖下喷发出来,饱含水分的气柱中还混着味道刺鼻的毒烟。
入目之处完全看不到什么动植物,只有远方厚重的云层里偶尔似乎有庞大的阴影缓缓移动,那景象令人联想到某种巨型的大气浮游生物正在越过云海,但下一秒,那阴影又很快随着云雾流转而消散,风一刻不停地吹过山间那些嶙峋巨石,尖锐空洞的声音令人格外不安。
不管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经过充分开发的宜居星球的模样,这环境甚至比灰矮人星的“巢底”还恶劣几分。
“……不是吧,那帮邪教徒嘴里的‘圣境’就这模样?”艾琳瞪大了眼睛,浅蓝色的眸子里映着那片荒芜而险峻的山脉,“不是,搁这极限求生呢?那帮神棍的教义看着也不像是走苦修路线的样子啊……”
“不对劲,”于生紧皱着眉,“虽然我不知道他们的‘圣境’究竟长什么样,但一颗充分开发的首府星怎么着也不可能是这种荒蛮状态,别的不说,我是按着那艘暗星巡洋舰的坐标开的门——那么大一艘飞船呢?星港呢?”
洛的声音从众人身后的通讯器中传来:“什么情况啊!我看不见啊!老板你手滑了?又把门开歪了?”
“首先,我开门从来不歪,当初吓你一跳那次是项目测试的一部分,其次,‘圣境’的模样有点不对劲,外边是一片原始地貌,而且看不到那艘‘暗星巡洋舰’在哪,”于生回头说道,“我们先过去看看情况——你那边等我消息。”
洛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然后就看到于生几人已经迈步穿过了那扇虚幻的门扉,消失在飞船的休息大厅里。
令人不适的刺鼻味道充斥在空气中,能迅速把人冻僵的寒冷让于生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虽然他现在的身体素质扔在这种环境里其实也死不掉——走在旁边的胡狸一落地就结结实实地打了好几个喷嚏,然后揉着鼻子嘀嘀咕咕:“一股怪味儿……”
“未侦测到,敌对单位,”露娜轻巧地越过一小段崎岖的山坡,在高处用感应雷达快速扫描了一下周围环境之后又回到于生身旁,“环境,不适宜,人类生存,未发现,人工痕迹。”
艾琳趴在于生肩膀上:“哎哎,C型扣你是怎么穿着高跟鞋还能跑这么快的……”
“要不你也下地自己走走?”于生扭头看一眼肩膀上的金发人偶,“你这个身体不是能吊着威亚甩来甩去吗?我看你打架的时候还挺灵活的……”
“吊你个头哦!我那是牵丝舞步!爱丽丝人偶的技能!”艾琳使劲拽着于生的头发,“而且我才不下去,你就是想看我在山坡上爬石头,你坏到冒泡了我跟你讲,上次你骗我床头柜里有好东西把我关抽屉里……”
于生赶紧手忙脚乱地扒拉着脑袋上的俩小爪子,好不容易让艾琳安静下来,然后他就再次确认了一下那滴血液传来的“信号”,抬头往某个方向看去:“不对啊,感觉就这个位置啊……偏差不超过百米的,这是给咱们整哪了?”
胡狸凑过来:“恩公,要不我派侦察鸡去周围查探一番?”
于生下意识点头:“也行……等等,侦察鸡?”
然后他就见胡狸大尾巴一甩,耳听得两声清越嘹亮的鸣响划破苍穹,便看见两道灵光从狐狸尾巴里直窜天空,有道是霞光万道瑞彩千条,俩五彩斑斓灵气护体的狐航僚鸡就飞了出去,一个是白切,一个是盐焗……
这俩扁毛畜生比上次于生看见它们又大了一圈不止,那翅膀打开几乎得有两三米长,而且从山头飞过去的时候浑身都在冒着五颜六色的霞光和火星子。
怎么说呢,是挺拉风,就是离远了看着跟劣质页游里那种六块钱首充赠送似的……
就这还没完,白切跟盐焗升空之后胡狸好像还有点担心自己这俩神鸡的安全,又紧跟着发射了四条尾巴给这俩侦察鸡当护航狐游炮。
一堆毛茸茸就这么轰轰隆隆地上了天,转瞬间消失在这片荒蛮异星厚重的云层中。
艾琳使劲仰着头,过了好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咱说真的哦,傻狐狸你这俩鸡是不是已经能化形了?我怎么觉着它俩已经快打得过山谷里那根蛇了?”
“能打过啊,”胡狸随口说道,“上个月就能打过了,蛇姬冲白切吐信子,被盐焗叨了一脑袋包。”
艾琳:“……”
就这说话间天空那两团绚烂的灵光已经绕着附近的山头转了好几圈,然后又过了一会,于生就看到其中一道火光突然朝着山另一边急速下坠,胡狸瞬间感应到什么,立刻抬头看向那边:“恩公!白切发现什么了!”
话音未落,妖狐少女已经纵身朝前一滚,眨眼间化作巨大的九尾妖狐,一条尾巴就甩过来把于生卷起放在背上,紧接着四脚纵起,狐火轰鸣地升空,飞向那火光下坠的方位。
露娜的身影则紧随其后,一路依靠暗影跳跃跟了上去。
于生紧紧抓着胡狸背上的毛发,在护体灵气的保护下探着头看了一眼,只看到荒蛮崎岖大地正在脚下迅速后退,依稀可以看到地面上那些喷吐着毒性物质的原始热泉、险峻的山崖和纵横交错的壕沟裂隙。
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则隐隐约约能看到有仿佛帷幕般的巨大雾墙伫立在天地尽头,像某种“边界”般包围着这片崇山峻岭。
于生收回望向地平线的目光,又看到一道格外巨大的裂谷横在山间,那道裂谷之下黑沉沉得令人心生不安,其深度恐怕甚至超过了千峰灵山镇魔塔下面的那道“深渊”。
于生下意识凝神看着那道裂谷,眉头却渐渐皱起。
莫名的,他想到了当初从元灵真人那里听到过的一个概念——荒星。
因种种原因而地脉枯竭,或者压根没有地脉的“死亡星球”,其核心已经死亡,行星演化停滞,星球表面要么生机断绝,要么生态圈诡异违和,且整颗星球上常常发生各种可怖离奇的现象,千峰灵山的修行者们甚至还给这类星球起了个更吓人的名字,谓之“尸星”。
“这颗星球好像没有‘地脉’,”于生嘀咕道,“你们觉不觉得这地方的氛围很像当初元灵真人形容过的‘荒星’?就那种死寂星球。”
“不知道啊,”艾琳理直气壮,“元灵老头还讲过这个呢?”
“有点像,”胡狸的声音则从前面传来,大妖狐扭过脑袋,“我从阿尔格莱德人的占星数据库里看过一些跟荒星有关的资料,刚才地表的那道大裂隙就很像那种地脉枯竭导致的星球表层解体——不过阿尔格莱德人把这种星球叫做‘冷星’,他们认为这种星球从诞生之初核心就是冷却的……”
“是这样吗……”于生点点头,但紧接着就是一愣,“等等,你从哪连上的阿尔格莱德人的占星数据库?!”
“我跟洛借的账号啊,她不是阿尔格莱德人吗,”胡狸随口说道,“恩公你满宇宙到处跑,平常却又不在意星图、导航之类的东西,我就想着我多少学一些,万一能派上用场,虽然感觉用处也不是很大,毕竟恩公你是个飞船仙人……”
于生听着妖狐少女认真语气,又看着她脸上认真的……好吧这可能看不太出来,毕竟她现在一张脸毛茸茸的——但不管怎么说,他这时候是有点感动的,只可惜心底的实话又不好说出来——
他那是不在意星图和导航学吗?他那是学不会!
这话在心底盘旋了半天,于生最终决定绷着脸继续做高深莫测状,然后把手机掏了出来:“我先给百里晴发个消息,告诉她这边情况有变——顺便让她帮着看看这是怎么回事,没准她见多识广……嗯?”
于生皱着眉,看着手机上的离线提示。
“没信号……”
“没信号不正常吗?”艾琳探着头看了手机屏一眼,“除非你门开太偏了,否则这地方不管是不是‘圣境’都肯定在隐修会境内,无法地带哪来的信号。”
听着小人偶的分析,于生却只是皱着眉,而就在此时,一阵晃动却突然从身下传来,打断了他原本的思绪。
胡狸正在降低高度。
白切和盐焗从附近的云层和山雾中飞了出来,一会打鸣一会咕咕嘎嘎一会鹰吟地绕着胡狸上下翻飞,动静乱七八糟,显得格外兴奋。
艾琳则眼尖地看到了地面上的情形。
“看!”小人偶伸着胳膊,“那好像……是个营地?”
在一片被山壁和天然巨石遮挡起来的避风所内,于生看到人造物的痕迹——仿佛是某种行星居住舱的预置舱室,由粗犷金属框架支撑起来的合金护壁,看上去已经停止运行的天线装置,还有倒在碎石泥土之间的凌乱残骸。
第687章 时光留影
银白的九尾妖狐在空中迈着优雅的步伐,轻巧地降落在那片废弃营地中间的空地上,白切和盐焗则紧随其后落在胡狸身边。
俩五彩斑斓的“仙禽”歪着脑袋,四只乌溜溜的眼睛分别看着四个方向,搁那滴溜乱转。
平心而论,这俩战斗鸡现在浑身的画风是越来越离谱,翅膀一扇那光污染直逼一刀99999的传O霸业和大天使O剑,但也不知是胡狸给它俩的饲料有问题还是这俩货骨骼惊奇,丫别的地方都进化了就那两对斗鸡眼没变——离远了还看不出来,离得近了给人感觉它俩那眼睛跟身子都不是一个图层的。
于生这时候正准备从胡狸背上跳下来,留意到白切跟盐焗的眼神就有点绷不住,下意识冒出一句:“你俩瞅啥?”
白切和盐焗就一块把脑袋转了过来,四只眼睛又分别看向了另外四个方向——反正还是没落在于生身上,然后其中一个拍了拍翅膀:“咯咯哒?”
胡狸把身子趴在地上,用尾巴护着于生从自己背上下来,顺便回头解释了一句:“白切说它们是在放哨。”
于生嘿嘿一乐:“这时候又假装不会说人话了,上次我都听见它们俩开口了……”
白切和盐焗就一块转过头去,假装没听见。
于生倒也没在意,从胡狸背上下来之后就把注意力放在了这座可疑的营地上。
露娜的身影则从一道阴影中浮现,来到于生身边:“没有,侦测到,生命反应。”
“看着也不像是有人的样子……荒废很多年了。”于生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居住舱和已经停止运行的天线与发电机组——很多设施他并未见过,只能凭猜想去推测它们的用处,但不管猜的对不对,起码这地方被人废弃了是一眼能看出来的。
胡狸先把白切和盐焗收回到了尾巴里,然后也没恢复人形,而是仍旧保持着妖狐姿态,一边保持警惕一边跟在于生旁边。
“看着像是个小型殖民点?设施很齐全,还有废弃的工程机械,不像是仓促建起来的避难所,”她边走边分析着,“但什么人会来这种已经死亡的‘荒星’搞开拓殖民?这地方粮食都种不起来,搞殖民怕不是得先造一整个星球的人工生态圈……”
于生皱着眉没说话,在营地里转了一圈之后,他停在了一个大型居住舱门前——银灰色的居住舱在恶劣的荒星环境下遭受了相当程度的破坏,合金外壳遍布腐蚀痕迹,屋顶被山崖上的落石砸了一个大坑,舱门的闭锁结构也已经损坏,两扇闸门卡死在开启一道缝隙的状态。
至于能源当然更是早就没了。
但这已经是整个营地里保存状态最好的一间“房子”。
露娜上前一步,指尖刀锋如电光闪过,几乎瞬间就把那两扇门切成了几块碎片,然后一脚踹开。
于生扇了扇空气中的尘埃,迈步走入居住舱。
一个毛茸茸的嘴筒子跟着他钻了进来,卡在门口晃来晃去:“恩公,里面啥样?”
于生一扭头就看见了大妖狐的嘴筒子在那乱拱,脸上肌肉一抖:“别玩了,自己进来。”
“哦,”胡狸这才哦了一声,然后于生就看到那嘴筒子收了回去,紧接着门口有白光一闪,下一秒一只浑身毛发雪白的小狐狸就从门口探头探脑地钻了进来,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着,“这里面还挺简陋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