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还在路上，”于生又说道，“有时候这里的路并不好走。”
露娜抿了抿嘴唇，最后却只是摇摇头。
于生想说些什么，许多话却说不出口，几秒钟的沉默之后，他在随身的口袋里掏了掏。
他把一些现实世界的东西带到了这片旷野中。
几枚游戏币，还有几颗五颜六色的糖果。
他把这些东西递给露娜。
“教堂后面应该有一座墓园——这里是灵魂旷野，就当是给那些疲惫的灵魂一个歇脚的地方。”
“好。”
第628章 大长腿X8
在后半夜的时候，老城区刮起了很大的风——虽然现实世界没有那场大雪，但窗外的风呜呜咽咽，仍让人忍不住联想起那座停车场外的风雪呼啸。
艾琳（一米六七）趴在客厅的窗台上往外瞧着，看着外面冷冷清清的街道和冷冷清清的路灯，脑袋上还顶着个轻质黏土的小人偶，另有三个小人偶（66.6cm）在旁边的窗台上一字排开，光她自己就把本来还挺宽敞的窗口给占的满满当当。
“于生咋还不回来哦……”
金发人偶百无聊赖地晃着脑袋，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看到胡狸已经在沙发上睡着，露娜则不知道跑哪去了，顿时又是一阵长吁短叹哔哔叨叨：“这无聊的……大半夜的外边也没啥好逛的地方，那我这一米六七不是白长了……傻狐狸你别睡了行不行，我好不容易长个子哎！”
在沙发上把自己团成一个巨大毛球的狐狸姑娘原地拱了拱，从一堆尾巴里钻出个脑袋来，睡眼惺忪地看着窗台旁的大人偶：“……你谁啊？”
艾琳：“……”
“哦，对，艾琳，我睡懵了，”胡狸揉揉眼睛，四肢着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边伸着一边嘀咕，“刚才露娜不是说了么，恩公在灵魂旷野呢，得过会才回来……你真无聊去刷剧啊，这时候又没人跟你抢电视了。”
“有句话你听过没有，”艾琳转身走了过来，而窗台上她那几个66.6厘米高的身体也几乎同时跳了下来，紧接着又连滚带爬地挂了她自己一身，“叫什么……长了个子不出门显摆就像穿了……额穿了也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反正就挺贵的然后走夜道，不让人看见啥的……”
胡狸本来就睡得懵了吧唧的，这时候听着艾琳这乱七八糟的一串顿时更懵了，眨巴着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想说‘富贵不返乡如锦衣夜行’？”
艾琳使劲想了想，一拍巴掌：“哎对，也行。”
“……要不你还是读点书吧，再不济看点带插图的呢，”胡狸一声叹息，耳朵跟尾巴都一块耷拉着，“恩公好歹是个著书立传的文人，你在他身边跟半个文盲似的。”
艾琳一听差点没绷住：“著书立传个P哦，他一个挖坑不填的坑货写手——傻狐狸你看于生的时候那滤镜开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你知不知道他电脑里已经到新建文件夹（7）了？”
“文思泉涌跟拖延症又不冲突，”胡狸呲了呲牙，“等恩公哪天填坑了一定会惊艳文坛的……”
她这边话音未落，就有一个气息忽然出现在旁边，于生伸手按在她脑袋上rua了两下：“哎，还是胡狸懂事儿。”
结果他这突然一下子当场就把狐狸姑娘吓得炸了毛，后者嗷嗷一嗓子直接就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再落地的时候尾巴炸得跟开屏似的，正走到沙发旁边的艾琳躲闪不及，被胡狸的大尾巴抽得如陀螺般旋转——身上的几个小人偶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一堆艾琳就开始鸟语花香，四个小的加一个大的围在周围叽叽喳喳骂骂咧咧，4.1声道的低素质贯口突出一个各说各的且词汇量丰富，于生想插个嘴都没找到机会。
连胡狸都有点怨念，她从地上爬起来之后一边使劲按着尾巴上炸起来的绒毛一边用脑袋顶了顶于生的胳膊：“恩公你吓我一跳！突然出现跟鬼一样……”
说得就好像她真怕鬼似的。
于生举着双手表示投降，又好不容易让艾琳恢复了安静，这才松了口气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新生的躯体健康茁壮，精力充沛如初生的太阳，然而他仍旧觉得只有在回到家之后往沙发上这一瘫才算是放松。
没办法，于生自己也知道这有点矫情，但又改不了——不管在别的地方休息了多久，或是身体本身的情况怎样，他都得在家里这么松弛一下心底的某个部分才能真正结束紧绷。
胡狸跟艾琳下意识对视了一眼（平常她俩要这么对视还挺不容易的），接着前者习惯性地往旁边一坐，把一条尾巴搭在了于生腿上——在噼里啪啦的静电中，于生头发就立起来了。
冬天了啊……合着刚才胡狸使劲按尾巴上的毛是在给自己充电呢。
不过于生对此多少也习惯了，毕竟胡狸的接地尾巴并不总是那么管用，而且这两天降温气候又格外干燥，整天都能看到这姑娘在家里毛茸茸地走来走去，晚上一关灯火花带闪电的跟个雷修似的——他只是扯了扯嘴角，便跟没事人一样继续rua着狐狸毛，同时目光落在了对面的金发大人偶身上。
艾琳则顶着一身艾琳跟个圣诞树似的在对面沙发上眨巴着眼睛。
有一说一这造型多少有点魔性。
于生也不知道这个傻啦吧唧的人偶把自己摞成这样是怎么个心路历程，他更关注的是对方那副金发躯壳的状况。
“有缩水迹象吗？”
“好像……暂时没有？”艾琳（藕）挠了挠艾琳（金发）的脑壳，另一边肩膀上的艾琳（玄铁）则摸着下巴一脸认真地说道，“我按你说的一直关注着原装身体的状态呢，目前除了有点累之外并没感觉到别的不对劲的地方。”
“有点累？”
“对，但具体的说不上来，就是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不想动弹，休息也不管用，”艾琳（金发）说道，“我寻思着……可能累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会开始缩水了？”
于生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过了好一会才又突然开口：“你的另一个形态呢？就之前打架时候那蜘蛛……”
他话音未落，就看到对面的大人偶朝旁边抬了抬手。
一道虚幻的蜘蛛节肢凭空浮现在空气中，绕过了沙发和茶几，轻轻搭在于生肩膀上。
半透明的黑色节肢表面覆盖着无数玄奥的符文，尽管看上去只是一道幻影，却散发着如有实质阴冷，那一点点阴冷气息足以令寻常人感到不安甚至恐慌，但于生感觉到更多的却是某种微妙的……亲切与平静。
就如在他眼中，死亡只是一道安宁帷幕。
“完整的在这儿放不下，只能把一条腿伸过来，”艾琳一边说着一边在沙发上调整了个嚣张的姿势，那表情嘚嘚瑟瑟的，“我跟你讲我现在腿比你命都长……”
“废话，比我命长的东西多了，”于生抬手扒拉掉在自己肩膀上戳来戳去的蜘蛛脚，“先收起来——跟我去趟山谷。”
“啊？去干啥？”
“还能干啥，你不是在这儿放不下么——找个宽敞的地方，研究研究你现在到底怎么个事。”
“哦。”
……
这时候外面的世界还在后半夜，山谷中当然也仍是夜幕，不过这对于生而言并不是什么问题——枢纽金字塔里灯火通明，而且有的是宽敞地方。
得益于当初某人搓这座金字塔的时候“大就是好”以及“不管有用没用总之先多弄几层”的思路，这座庞大的“奇观”建筑里起码一大半的地方是空着的，之前于生一直想不到金字塔里这些空置的大厅能干点什么，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宽阔空旷的枢纽金字塔里足以容纳“蜘蛛女神”的躯壳，而且这里大部分楼层都环境封闭，也不担心吓到外面的小朋友——当然了，至于那帮超级小朋友会不会被吓到就要另说了。
于生带着胡狸和艾琳（金发）来到了上层的一处大厅。
这里紧挨着用来制造量产艾琳的“炼金楼层”，大厅侧面的一部分区域则被单独隔开，用来临时安置一部分待命的人偶，剩下的区域是个大致呈矩形的空间，除了顶棚的照明设施之外，基本上啥都没有。
“就是这儿，”于生左右观察了一下这里的地方大小，拍拍巴掌看向旁边的金发人偶，“你把自己的另一个形态放出来吧。”
艾琳也不废话，就直接抬手一挥——仿佛是在拨开一道只有她能看见的纱幔，又好像是在无形中与另一个“自己”击掌。
下一秒，金发人偶便凭空消散在空气中，她最后的残影倒向地面，就像倒向一面镜子，而镜中的倒影在下一个瞬间“切入”了现实——体型巨大的黑色蜘蛛出现在于生面前。
说实话，虽然之前跟那帮隐修会教徒打架的时候于生也看到过这一幕，但当时情况混乱，他看到的细节远没有这么清楚。
看着艾琳忽然转化成这般模样，他甚至感觉到了一股迟来的……震撼。
威严的甲壳，神秘的符文，令人敬畏的锐利节肢，以及那仿佛带着某种圣性的、从空中俯瞰地面的女性半身——其黑发垂至腰间，眼眸猩红如血，那副面孔与艾琳平日的容貌极为相似，只是略多了一点成熟。
她低下头，下半身长长的节肢在地面上轻轻划动，脸上却绽放开灿烂的笑容，那双猩红的眼睛弯起来，一组合就成了于生熟悉的傻啦吧唧的模样。
然后她就开始哔哔叨叨：“哎我从这个角度看感觉你俩好矮啊，胡狸你看着跟个墩布似的……C型扣是不在，她过来也够不着我现在的肩膀……我就说我大长腿吧平常你们都还不信，现在看看服不服？我不但大长腿我还这么多腿……是八条吧？哎感觉怪怪的，当时打架都没觉出来，这玩意儿走路怎么迈步来着……妈个鸡左前第一步还是右前啊？！于生你让开点我试着往前蹦……”
于生：“……”
怎么说呢，那点好不容易出现的威严跟震撼都没了，就剩下叨逼叨搁这余音绕梁。
第629章 艾琳的战斗形态
有一说一，艾琳现在确实是大长腿了，而且这么长的腿她甚至一次就有八条——此外她还有了一副更加有威慑力的躯壳和成熟的面孔，以及相当唬人的“战斗姿态”，但这些东西加起来好不容易凑的那点威严全被她的叨逼叨给毁了。
当然也有好消息，那就是她的叨逼叨对于生而言还挺亲切的——毕竟平常跟吵吵闹闹的艾琳相处久了，这小东西如果真的换个壳子就直接换了个人格，那于生还真不一定接受得了……主要是他也实在想象不到这么个憨批人偶严肃高冷起来得是个什么模样，毕竟哪怕是三千七百年前的原装艾琳，在见到噩兆女神的时候也是骂着街就上去了。
艾琳则在哔哔叨叨了一大串之后就开始兴致勃勃地研究起她的新躯壳。
虽然之前跟邪教徒打架的时候她就已经激活了这副身体，但显然当时那么混乱的情况下她自己也没怎么仔细研究过这幅躯壳——她当时执着于用平底锅敲人膝盖也是这么个原因，这副蜘蛛女神的姿态她实在不熟，更不知道该怎么用这个模样打架，自然只能是拿来唬人用。
当然了，说是这么说，于生还是相当怀疑这个低素质人偶就是喜欢敲人膝盖，毕竟经典战术永远最有效，她当年出道之战就是用平底锅挑战一个三层楼高的对手，钻裆步法和修脚剑术怕是都刻在她灵魂里了。
来回划拉了半天之后，艾琳终于慢慢适应了如何用八条腿走路，她高兴地原地转着圈子，上半身左摇右摆的：“哎于生我跟你讲，这么走还挺方便嘿！八条腿就是比两条腿稳当，想摔一跤都费劲……就是迈步的时候千万不能细想，一旦开始琢磨先迈哪条腿那就完了，连路都不会走了……”
胡狸耷拉着耳朵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冒出一句：“那所以你到底先迈哪条腿？”
艾琳：“……傻狐狸你故意的吧！”
于生一见这情况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你俩都比我腿多——艾琳你别光在这儿掰扯你那八条腿了，赶紧再研究研究这身体的其他状态，别待会又缩回去就研究不了了。”
艾琳这才哦了一声，来回活动了一下自己的人形半身：“别的状态……力气似乎很大？而且这副身体感觉很结实的样子，就是体型太大活动也不方便……”
说着她忽然又停了下来，低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于生，过了两秒突然一乐，好像想到什么，弯腰就朝于生伸出手。
于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哎你干啥……”
下一秒他就被艾琳直接抱了起来，后者高兴得跟什么似的：“终于轮到我把你拎起来啦！哈哈哈哈于生你现在真的好小啊~”
于生整个人都不好了，一边使劲掰着这个憨批人偶的胳膊一边呲牙咧嘴：“停！停！你放我下来——你身上这壳子硌得慌！”
艾琳这才嘻嘻哈哈地把于生又放到地上，然后还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哎哎，有一说一这身壳子的魔抗好像也很高哦，当时那些普通神官放的闪电啥的打过来就跟挠痒痒一样……而且这个姿态也能直接控制‘蛛丝’，就是黑色那种……”
一边说着她一边又在半空中挥了挥手，丝丝缕缕的黑色丝线便凭空出现在她四周，泛着阴冷气息的“噩兆之丝”在空气中交织成网，又被她灵活地拆解成线，令人眼花缭乱。
于生则在旁边摸着下巴：“那你的另一个身体呢？另外你另一个身体召唤出来的金色丝线能和这些黑色蛛丝同时出现吗？”
艾琳想了想，身体一晃，庞大的“蜘蛛女神”形态随之崩解，金发的爱丽丝人偶则出现在空地上，而同一时间，半空中那些黑色的蛛丝也骤然染上了一层金色，那股令人不安的阴冷感也随之被温暖坚韧的气息取代。
“好像不行，”艾琳随手收起了金色丝线，“同一时间只能保持一个形态，两种丝线力量似乎也是互斥的——黑色蛛丝更偏向于进攻，用来捕捉或削弱敌人的时候很好用，金色的丝线则更适合自我修复和用来防守。”
于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倒也合理……毕竟你这俩形态的来源明显是两个体系的。”
艾琳则张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她脸上的疲惫之色更深了几分，甚至有了点精神萎靡的模样。
“我觉得……”金发人偶咕哝道，然而还没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她的身体就忽然一晃，这副躯壳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点。
艾琳一怔，眨巴着眼睛，下意识朝于生走去。
刚迈出一步，她就只剩下了一米多点的身高，再往前走了两步，她就缩水成了个矮矮的小人偶。
66.6厘米高小人偶倒腾着小短腿来到于生面前，仰头眨巴着眼睛。
熟悉的视角，熟悉的身高。
“……真就又缩回去了啊！！”小人偶咋咋呼呼，“这次持续时间比在玛琳那边还长，而且还解锁了个新形态，我还以为终于能稳定下来哎！”
咋呼归咋呼，艾琳这一次缩水却明显不像上次那么慌张。
于生则更是一脸早有所料的模样，听见小人偶的嚷嚷还不由一乐：“我从一开始就不觉得你这形态能稳定，你这明显是需要充能才能撑起来的‘战斗姿态’，能续航几个钟头已经很超模了好不。”
他这边话音刚落，就看到艾琳又往这边凑几步，小人偶仰着头脸上带着坏笑，还呲着两颗小尖牙，笑得像从柜子里找到了零食的胡狸一样。
于生一挑眉毛：“你想干啥？”
“再充个能，再充个能，”小人偶搓着手，“嘬两……嘬一口也行，嘿嘿……”
于生还没开口，就见正在一旁困得迷迷瞪瞪哈欠连天的胡狸突然就抬起了头，两只毛茸茸的大耳朵激灵一下子竖了起来，满脸都是准备蹭一口的模样。
于生：“我这身边都是什么人呐……”
不过感慨归感慨，他倒是没有拒绝小人偶的要求——毕竟这本来也是这场“测试”必不可少的一个步骤。
他终究得验证一下艾琳这“战斗姿态”是不是真的具备可复现性。
回忆了一下之前战斗中小人偶接受“献祭”的过程，于生清了清嗓子，抬起一只手：“露……”
他刚蹦出一个字，就听到耳边传来呼的一声，一道黑影“唰”就从半空中跳了出来，圣女小姐手起刀落就在他胳膊上戳了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