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据说只有很幸运的爱丽丝人偶才会看到十八号集会场,反正我的女主人是没见过。”
艾琳很认真地听着发条女仆的介绍,又抬头看了看那间被光幕阻挡着的街角店铺,语气中有点沮丧:“但现在关门了哦。”
“是的,关门了,”玛丽丝轻声说道,“我刚才说的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在古圣灵们离开之后,花园网络和集会场虽然都还在如常运行,‘爱丽丝之家’却转入了长期封闭状态,据说它最后一次开门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十八号集会场更是从那以后再未出现过……”
玛丽丝仰起头,微微眯着眼睛。
“花园网络中偶尔会有传言,说是有人偶看到‘古董店’里有人影晃动,或是店铺门口的光幕短暂消失,人偶之祖从这里走出来,与路过的爱丽丝人偶们打招呼……但女主人说那都是些类似都市传说一样的东西,没什么可信度。”
艾琳很认真地听着,这些知识对普通的爱丽丝人偶而言几乎是生来就知道的常识,对她而言却早已随着与噩兆女神的融合而消失在了记忆深处,但没来由的,她却又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熟悉与怀念——隔着朦胧的光幕,她久久地注视着那扇紧闭的门,看得出神,恍惚间甚至觉得自己仿佛已经穿过了那扇门,觉得自己就站在那古董店中。
那里有着温暖的灯光,有着滴答作响的古董钟,有一道通往二楼的老楼梯,还有许多在灯光下泛着温暖光辉的旧花瓶,橱窗外的街道在瓦斯灯映照下显得朦朦胧胧,一个银发的身影,穿着深紫色的宫廷长裙,带着温和的微笑坐在柜台后。
艾琳记不清那副面孔了,但她觉得自己当时就站在那里,在那个身影对面——
“……你去接她……试一试……但如果情况不妙……保护好自己,打不过就跑……”
断断续续的话语声带着怀念的温度,消散在支离破碎的记忆中。
艾琳就这么在古董店前怔很久,忽然开心地笑了起来:“我没有跑哦……”
“艾琳小姐?您在听吗?”
玛丽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将艾琳从恍惚中惊醒。
“啊,在听啊,”艾琳眨眨眼睛,目光重新聚焦在发条女仆身上,“我已经完全明白了!”
玛丽丝也不知道对方明白什么,但她没有深究,只是抬手指向另一个方向:“往那边可以通往广场,爱丽丝人偶们会在那里分享一些在各地经历的趣闻,或发布寻求帮助的消息。您当然也可以直接通过窗口速览的方式阅读这些信息,不过既然以心智体进入了花园网络,去广场上和大家聊天也会是不错的体验——尽管在我看来这样做效率有些低下,但女主人说过,‘仪式感’是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部分……”
艾琳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在跟着玛丽丝转身离开之前却又停下了脚步,她又扭头看了那间“爱丽丝与邓肯的古董店”一眼,心底莫名泛起一幕画面——
自己风风火火地大步跑去推开那扇门,用半条街都能听到的声音,开心地和里面的人打招呼:“我回来啦!!”
那好像是她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心底酝酿了好多遍的“计划”,是她曾经想象中的、完成任务回家时的模样。
但此刻那大门紧闭着,大门前光幕环绕——而她自己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从这里离开时的模样。
所以在片刻迟疑之后,艾琳只是对着那扇门轻轻点了点头,用自己都不太能听清的声音小声嘀咕着——
“我回来了哦……”
“艾琳小姐?”玛丽丝再次停下脚步,扭头有些疑惑地看着这边。
“来啦来啦~!我刚才走了个神……”
“您真的没事吧?”玛丽丝有些担忧,“感觉您一直在走神……需要过来做个检查吗?我和女主人今天都在家。”
“不用不用,哎你不懂,我一个人控制着五个团的量产人偶,平常可忙啦!”
“那……好吧,您没事就好,如果觉得有哪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告诉我们。”
“放心放心肯定跟你们讲,”艾琳一边兴高采烈地跟上发条女仆一边飞快地说道,“对了,我能带于生来这里玩吗?”
“那恐怕不行……倒不是不允许,而是天使猎手先生并非爱丽丝人偶,他没办法连上这里的网络吧?”
艾琳想了想:“我看未必。”
玛丽丝顿时一脑门子问号,看着身旁这位金发人偶眼睛咕噜噜乱转,虽然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发条女仆却仍旧忽然感觉到……一阵寒意袭上心头。
然而还不等她开口问些什么,艾琳的注意力却已经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对了玛丽丝,我要是想找人开黑能在这发布消息吗?”
玛丽丝眨眨眼:“开黑是什么意思?”
“就是找人一起组排打游戏……”艾琳欢快地走过街道,比比划划地跟身旁的发条女仆说道,“对了,你不是机器人嘛,你会打游戏吗?”
“会……倒是会,但女主人并无这方面的兴趣,所以我在各类游戏上操控水平应该都还维持在出厂设置。”
“那也可以啊!你来跟我一起打游戏,组队虐他们,”艾琳顿时高兴起来,“让他们成天说我只配打人机——今天我就要带人机去打他们!让那帮菜逼意识到他们连机器人都打不动……”
玛丽丝:“……?”
……
从特勤局出来之后,于生没有直接回梧桐路66号,而是先绕路去了一趟市中心的商场。
胡狸平常用的毛发护理剂用完了,需要补充几瓶——入冬之后她消耗这玩意儿的速度大涨,虽然于生并不能理解为啥一个大妖狐还需要用这玩意儿来梳毛,但既然狐狸姑娘跟他开口要了,那他肯定得满足。
当然了,有时候看着家里的毛发护理剂、护发素、洗发水之类的东西飞快减少,于生心里也犯嘀咕,倒不是心疼钱,而是他总怀疑胡狸在偷摸喝这些玩意儿,就是抓不到证据……
此外最近“童话”有孩子要过生日,他还得准备点小礼物。
另外,露娜养在阳台上的多肉终于被胡狸吃完了(顶着巧克力酱的debuff硬生生啃完的),他还得再买几盆补偿给圣女小姐——回头还是要好好说说胡狸,让她别再祸祸家里的观赏植物。
油盐酱醋可能也需要补充一些,最近胡狸总是偷喝酱油……这么一想,她最近掉毛越来越严重会不会其实跟天气变化没啥关系?
走在市中心的商业区里,于生一边闲逛一边在心里合计着各种各样的事情。
有些事想起来一脑门子官司,有些事劳心费力之余却又让人忍不住想笑。
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清清静静地去发愁一些油盐酱醋的琐事了——这竟也成了一种享受。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却打断了于生的购物。
掏出手机一看,来电人让他有点意外——是那位名叫玛琳的爱丽丝人偶。
找了个清静地方,于生接通了电话。
“于生先生,下午好……”
玛琳的声音一如既往温和而彬彬有礼,但不知为何,于生这次却从对方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丝疲惫与尴尬之情。
“额,下午好,”于生有点没来由的紧张,“发生什么事了?”
“是关于艾琳的——她现在在您身边吗?”
“没在,我出门了,”于生赶紧说道,“艾琳出什么状况了?”
“不,她没出状况,玛丽丝出状况了——在陪艾琳访问完花园网络回来之后,”玛琳那边好像是叹了口气,“所以我想问问,艾琳干了什么?”
于生一听懵了,呆了两秒才犹豫着开口:“玛丽丝……啥情况?”
玛琳这次是真的叹了口气:“中病毒了,好像是下载了一堆非法加速器和不知道哪来的游戏客户端导致,现在走一步一停,走一步一停,停下来就播放广告……”
于生:“……?”
三分钟后,于生风风火火地回了梧桐路66号,目瞪口呆地看着坐在沙发上一脸无辜的金发人偶。
“……什么叫你尝试给玛丽丝下载第三方加速器导致一个伺服机器人感染了摇一摇跳转广告?!”
第587章 黑石站的诡异记录
当于生这边正带着小人偶去边境的“爱丽丝使馆”跟人登门道歉,旅社氛围一如既往鸡飞狗跳的时候,在遥远的飞羽星域,一群从阿尔格莱德来的星辰学者们则正在一片庞大、混乱而又诡异的资料海洋中劈波斩浪。
在“黑石空间站”这样一座从黑点集团手里“挖”过来的先锋实验室面前,星辰学者们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毕竟在正常情况下,外人是几乎不可能触碰到黑点集团的真正技术奥秘的——这个庞大的武装科研集团已经在世人无法理解的道路上前进了太久,甚至将他们原本的母族,将阿尔格莱德社会都远远甩在了身后。
他们的先锋实验室里运行着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项目,他们的数据库中保存着几乎已经触碰到理智边界的宇宙奥妙,从黑点物流网络中泄露出去的一点点技术产物都可以在各星区的黑市上卖出天价——而所有这些秘密,在正常情况下都被悍不畏死的克隆人军团、智能无人机蜂群和要塞火炮层层保护着,那帮黑点军阀对自己的“技术资产”是如此重视,以至于甚至连他们的实验室本身都武装到了牙齿,并且通常会有复数的自毁机制做最终防护。
据说哪怕是泰拉的学者们都对这些先锋实验室充满好奇,却又对其毫无办法。
而如今却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美妙情况——防守严密的先锋实验室被从内部攻破了所有防护,其核心卫队被驱逐出空间站并在遥远的交界地被解除了武装,最高指挥官在自己的大本营里被人抓走,而且更妙的是她回头还自己拆掉了空间站的自毁系统……
星辰学者们第一天到这的时候被这座活着的空间站吓了一跳,但从第二天开始,他们就跟掉进了猫薄荷仓库的吉普洛人一样放弃了睡眠,清神咒一拍,增效剂一扎,脑插拧到底直接就是干,一帮人扎在机房里跟修仙似的嗯造——差点把机房外面那帮真正修仙的给吓着,就连墨染都怕这帮国际友人直接猝死在空间站里。
毕竟一帮阿尔格莱德星辰学者,在隔壁星域个个顶着贵族头衔,真在这边猝死几个,回头搞不好就成星际纠纷了。
幸好,她之后亲自检查了一下这帮专家学者的身体情况,发现大家生命体征还都挺好——只能说不愧是“精灵”的一种,血条确实比一般种族强。
而在一群星辰学者钻进机房几天后,墨染又被他们一封紧急通讯给叫到了空间站上。
这里是位于裂隙实验室附近的一处舱室,是空间站内几个数据节点中规模最大的一处,星辰学者们尚未搞明白整座黑石站的结构及其系统深处的秘密,但从已经破解的部分资料库中,他们似乎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情况。
穿着一袭黑色纱裙的墨染走进了机房,目光很快落在一个高大的身影上:“阿尔文大师,听说你们发现了一些可疑的情况?”
这位穿着淡蓝外袍、淡金长发的高大阿尔格莱德人是星辰学者中的领队,他此刻仍然神采奕奕,浑身洋溢着一种增效剂生效和脑插过电的劲头,抬手指向了机房中央:“墨染小姐,我们解开了一部分日志系统——在正常的日志文件之外,有一些不寻常的记录。”
墨染便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机房中央是一座圆柱形的大型装置,装置周围的全息投影正在不断刷新出原本应禁止访问的内部资料,另有几位星辰学者正在将破解设备连接在大型装置的几个数据接口上,注意到墨染的目光,其中一位穿着淡金色长裙的女士便微微点了点头,随手在自己的数据终端上操作了几下:“您听听这个。”
一阵怪异的呢喃,夹杂着层层叠叠的噪声,回荡在偌大的机房中。
墨染听着皱了皱眉:“听上去似乎只是噪音?”
“听上去是噪音——但实际上那也是空间站的‘日志’,”被称作阿尔文大师的星辰学者立刻说道,“只不过不是由空间站的‘正常系统’或是这里的工作人员留下的日志,而是……空间站自己,它自己‘记忆’下来的。”
“空间站自己?”墨染皱了皱眉,“那不就是空间站自身的记录系统?但你又说那不是……”
“不不不,我知道这么说有些不好理解……但我指的是类似‘机魂’的情况,比空间站的人工智能更近似生命,一次短暂的苏醒,”阿尔文大师赶紧解释,似乎很费力地组织着语言,“您知道吗?这座空间站曾经活过来……”
墨染下意识皱皱眉:“它现在也是活的。”
“我知道它现在是活的,因为此刻它正被那位‘天使猎手’控制着——但我指的是在那之前,”阿尔文张开手,比划了一个很短的尺度,“可能是在界桥崩塌的时候,在它被那位‘天使猎手’接管之前,在那期间某个极为短暂的瞬间——甚至可能短暂到超出观察极限的那么一瞬,这座空间站整体……曾变成了一个生物。”
墨染的表情有些异样,她渐渐严肃起来,盯着星辰学者的眼睛。
阿尔文大师伸手从旁边拿过了一台数据终端,在上面指点了几下,直接在半空中映出一道全息投影。
墨染的目光瞬间一凝。
画面中呈现出一片无尽的混沌,然而又有罗列的庞大幻影漂浮在混沌深处——那似乎是许多难以名状的畸形怪物,又有像是残骸碎片一般的破碎之物,无数这样的残骸环绕四周,如黑暗深海中被一道血腥气吸引来的群鲨,即便只是一幕如此模糊且静止的幻象,却仿佛能渗出无尽的寒意,让墨染这样心志坚定的修行者都感觉到了强烈的不祥。
“这是……”她下意识开口,声音都不自觉压低了许多。
“这就是您刚才听到的那阵‘噪声’,”阿尔文说道,“刚开始我们搞不明白该怎么转译那个声音,用空间站自身的操作系统完全无法识别它,但后来我们意识到……那其实是一道‘灵能震荡’,是一个庞大的生命体在紧张不安的状态中,凭借本能记忆下来的画面。
“而这个庞大的生命体,就是‘黑石空间站’。”
阿尔文轻轻呼了口气,抬起手,指向四周。
“如果我那大胆的猜测没错,在界桥开始崩塌,所有时空裂隙都失去控制且黑石空间站离开所有人视线的那么一瞬,这座黑石站恐怕便脱离了我们的已知宇宙——系统日志里的另外一些混乱数据似乎记录了这次短暂的‘越界传送’,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内,黑石空间站‘活’了过来,并目睹了宇宙之外的恐怖景象。
“就是您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我建议您不要深思刚才所见的那些事物,不要过多联想——虽然这些单纯的记录本身并无精神污染的效果,但如果它们真的指向宇宙之外的那些东西……那我们的胡思乱想说不定就会引起祂们的关注。
“毕竟你我可没有‘天使猎手’那样的力量。”
墨染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带着某种莫名的敬畏,目光扫过四周。
一些奇特的感觉和联想不受控制地从心底生出——她意识到这座庞大的空间站曾被界桥当做了自身的一部分,在界桥开始崩塌时候,整个黑石站都被某种类似“紧急逃逸”的机制给送出了这个宇宙,送到了界桥一开始诞生的那个地方。
在那个瞬间,钢铁化作血肉,程序中滋长出灵性,混乱的数据洪流奔涌在不断增殖活化的服务器阵列中——阴差阳错的“放逐”让黑石空间站发生了迅猛的活化与畸变,并在这个过程中短暂成为了天使们一员。
但这个过程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完全崩塌的界桥显然未能彻底完成这次“传送”,被甩到世界之外的空间站很快又回到了可观测宇宙中,它仅仅“活”过了无法被观察和记录到的那么一瞬——而这一瞬间的“人生”,给它留下的唯有恐怖。
它便把自己在恐惧中所见的景象牢牢刻印在了系统日志中。
“……我将把诸位发现的情况如实禀报真君,”墨染迅速驱散了脑海中那有些危险的画面,并将相关联想封存到脑后,“另外,诸位也不要继续跟这些数据打交道了……此事太过危险。真君此前传来消息,说他很快会安排一个真正熟悉这座空间站的人过来帮忙,在她到位之前,大家暂且歇息一下为好。”
几位星辰学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显然他们并不想歇着,但墨染的话过于有道理,他们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毕竟在场的都是成天跟“前沿知识”打交道的星辰学者,虽然还没有达到黑点科学家那样焊雷管锯灯泡的业务高度,这里的不少人基本上也都到跟黑灵能、亚空间只隔着一张纸的领域了,往前半步雷区蹦迪,往前一步是黑点集团人力资源部,大家懂得都懂。
第588章 超级权限?
那帮在机房里废寝忘食好几天的星辰学者们终于被糊弄着去了休息室,算是暂时解除了“星际友人猝死在工地”的危机,墨染则在离开机房之后先去视察了一下裂隙实验室的穹顶修复进度,确保黑石空间站的“自愈”能继续保持在最高效率。
而后她便屏退左右,开始思考着该怎么尽量简明地把阿尔文大师他们的调查成果报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