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没有人知道古圣灵们对‘晦暗天使’到底是什么态度，”百里晴平静地接过话题，“祂们极少干涉凡人事务，更何况现在祂们前往了世界尽头，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消息传回来了。”
世界尽头……
听到这几个字，于生就觉得自己的灵性直觉开始蹦，此前通过“水晶树裂隙”窥见的那片遥远星空就仿佛某种活物般在记忆中泛起，散发着强烈的存在感。
这让他下意识开口：“说到世界尽头，我正好有件事跟你说。”
百里晴很少看见于生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她一下子提了提神：“你说。”
“我昨晚上‘看’到了一幕有些奇怪的景象，”于生摸着下巴，“一艘大船，看着像那种古典的风帆战舰，但大得离谱，而且航行在星空中，周围泛着像海面一样绿色虚幻火焰，更远处的星空背景也很奇怪，星光看上去飘忽不定，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直觉中总是认为那些星光是从宇宙尽头传播过来……嗯？你在听吗？”
于生说到一半忽然觉得气氛不太对，抬头一看却看到百里晴正跟石化似的坐在办公桌后——虽然平常这个面瘫姐姐也经常会有这种跟静止画面似的表现，但这一次显然情况不太一样。
她眼底闪烁着“你TM在说啥”的光芒（语气助词是于生自己加上的），这一刻的画面静止显然不是因为面瘫，而是出于震惊。
“那什么……”于生小心翼翼地开口。
百里晴激灵一下子惊醒过来，终于露出惊愕的表情：“你再说一遍，你看见的那艘船长什么样？！”
于生被对方这反应吓了一跳，赶紧开口：“就古典风帆战舰，哦，船帆还是半透明的，跟幽灵船似的，周围都……”
他话没说完就见百里晴飞快地摆了下手，位于其办公桌后方的那扇巨大落地窗外瞬间浓雾疯狂涌动，紧接着雾气中便浮现出了一艘被火焰包裹的巨大幽灵船，以威严的姿态漂浮在虚无中——百里晴回手一指：“是这艘？”
于生眨眨眼，紧接着惊奇地看向百里晴：“你也看见了？”
“不……这是影像资料，来自泰拉学院的数据库，”百里晴轻轻呼了口气，看到于生脸上的好奇表情便没有继续吊人胃口，“如果没错的话，你看到的……正是古圣灵们的集会场。”
于生：“……？！”
“它被称作‘失乡号’，古老而神秘的造物主之船，是最终也是最初的方舟——古圣灵‘船长’曾驾驭着这艘船驶过旧世界最终的灰烬之海，又在新世界诞生时于船上厘定了这个宇宙最初的背景参数……”
百里晴说到这顿了顿，似乎是平复了一下心绪，才又缓缓说道：“在二次奇点爆发之后最初的那些日子里，在古圣灵们还没有离开的时候，据说还会有受邀的凡人能在梦境中造访那艘方舟。
“幸运儿们有机会直接聆听古圣灵的教导，以了解新世界的运行秩序，了解星空深处的奥秘，泰拉学院数据库中甚至还保存了不少这方面的资料——但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到现在，关于‘失乡号’的故事对大多数人而言都已经只是个传说，甚至许多人连这个传说都不曾了解，古圣灵们似乎在离开之前就已经有意退出凡人的视野，连祂们的眷属种族，比如爱丽丝人偶们，也都很少会提起那艘船的事情……”
百里晴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于生的眼睛。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看’到它的？又是在哪里看到它的？”
于生这时候也有点懵，他没想到这事竟然一下子牵扯出这种等级的背景来，而百里晴那双近乎透明的浅灰色眸子中则带着今天一定要问个清楚的执拗——所以瞬间迟疑之后，他还是点了点头：“这事可能有点复杂……而且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我擅长处理复杂的事情，”百里晴立刻说道，还在椅子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做出“你说啥我都不会惊讶”的姿态，“说吧，我不会惊讶的。”
于生点点头：“首先，其实我把界桥吃了。”
百里晴腾一下子就起来了。
于生：“……你说你不会惊讶的。”
百里晴跟见鬼似的盯着于生看了好几秒，嘴角好像都在抖。
“一般这种级别的内幕我不跟外人讲的——这是‘旅社’内部情报，”于生看着对方，一本正经，“但你接受了我的‘血’，也就有了进入灵魂旷野的资格，指不定哪天你就亲眼看见那些玩意儿了，所以我才告诉你的。”
百里晴又盯着于生看了一会，才终于慢慢坐回去：“你……好吧，我也该习惯了，我不深究这件事的原理。那然后呢？你把界桥‘吞噬’了，所以你通过它观察到了位于宇宙边境的‘失乡号’？”
“哦，比那更复杂一点，还有衍星体的事儿呢——我之前是不是没跟你提过衍星体还剩了个种子？事实上那个种子被我种在灵魂旷野了，最近它长出来了，并且和界桥融合到了一块……”
百里晴又“腾”一下子。
于生有点无奈地看着对方：“……要不你站着听？”
百里晴：“……不必。”
她又坐下。
“其实你也没必要这么惊讶吧，”于生寻思了一下，有理有据地说道，“晦暗天使‘坠落’之后总是多多少少留下点东西，你们特勤局现在还培育着安卡艾拉水晶呢，你前不久还用那玩意儿吐了噩兆女神一身来着——衍星体的种子和界桥的‘蓝图’跟那性质差不多嘛。”
百里晴一下子还真被于生这有理有据的态度给弄的有点动摇，但要说不愧是局长，她瞬间就反应过来：“……那我们也没你这样乱来！什么叫你把界桥吃了，然后还把衍星体又种了出来，现在它们两个还杂交出了新品种……”
于生一脸无辜：“我没提杂交的事啊，你自己联想的。”
百里晴：“……”
第583章 再访灵魂旷野
该说不说，跟于生打交道久了之后，百里晴是真觉得自己一直在缓慢增加某方面的抗性——也不知道算好事还是坏事，反正她很快就接受了“前俩月种下去一个晦暗天使，然后趁它长起来之前再揉个天使进去，就会得到一棵能结空间裂隙的树”这件事。
而且一想到这事儿是于生干出来的，她就觉得更合理了。
当然，作为特勤局的局长，她还是出于职业本能地想到了风险管控之类的问题——尽管就如于生讲的那样，晦暗天使坠落之后总会遗留下一些东西（崇圣隐修会称之为天使触媒），而且特勤局和千峰灵山那边确实也都在研究这类“天使遗产”，但显然正规组织的科研项目是一回事，于生的“天使研究”就是另一回事了……
眼前这个男人的各项研究基本都基于“寻思”，而且他对“研究”这件事本身都充满了狂野不羁的个人理解和想象力。
“风险嘛，你在意这个也挺正常，”于生对百里晴的反应倒是并不意外，“不过你也没必要这么担心，所有的晦暗天使都经过了灭活处理，灭活过程你都是亲眼看过的，而且整个灵魂旷野都处在我的监控内，再者经过了‘死亡’的转化，那些被我送进灵魂旷野的天使遗产其实已经被转变成了‘这个世界的东西’，在褪去‘域外侵蚀’的特性之后，它们自然也没什么危险的。”
说到这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这么认为的。”
百里晴都不知道自己在听见最后这句话之后是该安心还是该更担心。
犹豫片刻之后，她皱了皱眉：“我可以亲眼去看看……那棵‘树’吗？”
“当然可以，”于生对这个要求有所预料，立刻点了点头，“只要是经历过授血的人都有权限进去。”
“那我该……怎么去你说的那片‘灵魂旷野’？”百里晴又有些疑惑，“我只记得自己在噩兆神庙上空的时候有一瞬间看到过那个地方，但完全不记得具体是怎么进去的……”
“哦，熟练之后可以通过控制自己的梦境进去，‘童话’的孩子们隔三差五就会过去聚会，但不熟练的情况下可能需要点引导，”于生一边说着一边就随手从旁边拉开一扇小门，“你稍等会啊我给你找个帮手过来。”
下一秒他就从小门对面拎过来一个艾琳——怀里还抱着个电视遥控器。
小人偶当场连蹬带踹，在空中要飞起来咬人：“于生你大爷的！我正在看电视！那个管家刚要……”
“不是打断谁的双腿就是打谁巴掌是吧——这玩意儿八百集一个套路你还用天天抱着电视看，”于生拎着艾琳的领子转向百里晴，“帮个小忙，忙完你回去继续刷剧——百里晴要去灵魂旷野，她不熟练，你拽她进去。”
“费这劲，你让C型扣带着她那帮骑士团过来拘魂不也一样……”
小人偶念念叨叨着，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配合起来，抬手就是一片黑压压的黑色蛛丝朝百里晴蔓延过去：“找个安稳姿势坐好啊，别抵抗，老老实实睡过去——越抵抗越头晕，我这梦境穿透一般不保证舒适性……”
百里晴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开口：“这东西真的可靠吗……”
然后一股彻骨深寒便侵入了她体内。
本能的抗拒从心底升起，无色龙强悍的精神力量在第一时间就抗住了来自梦境的牵引——但很快百里晴便强行控制着自己放弃了这种对抗，出于对于生和艾琳的信任，她轻轻呼了口气，任凭自己的意识在那些黑色蛛丝的牵引下向着梦境缓缓沉去。
“哇去，好费劲，”小人偶扭头看着于生，“第一下跟拽一座山似！这个钢铁面瘫的精神真不愧是龙哎，我差点没拉动她！”
她话音未落就听到百里晴那边迷迷糊糊传来一句：“我不是钢铁面瘫……”
艾琳&于生：“……”
“我觉得她那嘴比脸硬……”小人偶嘀嘀咕咕道。
片刻后，灵魂旷野中。
暗沉沉的混沌天空笼罩着一望无尽的旷野，不知名的灰暗高草在风中摇曳，百里晴有些茫然地行走在篝火小径上，下一秒却又穿过雾霭，来到了一座黑色的大教堂内。
于生的身影突兀出现在她身旁：“这里就是露娜和她的骑士团所在的地方。”
身旁突然传来的声音让百里晴吓了一跳，但她脸上倒是没多大反应，在看清身旁的人影之后，她皱了皱眉，随着恍惚褪去，思维恢复清明，她开始好奇地观察着这个地方。
独特的建筑风格，华美而庄严的教堂尖顶，暗沉压抑的色调之下却弥漫着奇妙的、令人心神安宁的氛围，无形之风穿过钟楼，风声中仿佛时刻萦绕着模模糊糊的圣咏之声——而在前庭的一处空地上，气质恬静圣洁的金发少女身披甲胄，腰悬圣剑，正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
百里晴下意识就摸了摸鼻子，眼睛微微睁大。
“你应该没见过这个形态的露娜吧，”于生面带微笑，在旁边介绍着，“这才是她真正的样子——这座教堂都是她和她的骑士们建起来的。”
“我……见过的，”百里晴有些尴尬地开口，“我之前不是短暂进入过这片旷野吗？当时凑巧……见过一次。”
“哦？露娜倒是没跟我提过这个，”于生有些惊奇，但紧接着笑了起来，“她负责在这里照料教堂，守护大篝火，以及接待初次进入灵魂旷野灵体，你们见过面那倒是挺好。”
百里晴犹豫一下，什么都没说，只是又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而后，她便在于生和露娜的带领下穿过教堂主楼，在“庭院”中见到了那株遮天蔽日的水晶巨树。
事实上在进入庭院之前，在主楼外面的时候，她就从天空的一角看到了那恢弘树冠的边缘部分。
局长震惊.jpg。
百里晴仰着头，看着那笼罩在大教堂上空的纯白树冠，仿佛比教堂钟楼还要粗大的晶体树干，以及大量从树冠间垂坠下来的、缠绕在周围建筑或直接支撑在地面上的支柱结构，久久不语。
“壮观吧。”于生笑着说道。
“有点……过于壮观了，”百里晴斟酌着用词，尽量委婉地说道，“局里培育安卡艾拉水晶的实验室可没有搞出这么大规模的东西。”
于生想了想：“那可能是我这边营养比较均衡。”
百里晴：“……”
然后她便看到于生笑着转移了话题。
“看到那些裂隙了吗？”
于生抬起手，指着水晶树的树冠说道。
百里晴眯起眼睛，她当然从一开始就看到了那些在结晶枝杈和叶片间缓慢“流淌”的光流，甚至还透过一些光流看到了对面飘摇不定的星光和其他扭曲模糊的时空景象。
“那就是‘界桥’？”
“严格来讲，原始的界桥确实已经不存在了——你看到的只是界桥的残余特性‘嫁接’在衍星体巨树上之后结出‘果子’，”于生不紧不慢地说道，“而且现在还只是初级阶段，这个混合体还在成长，那些裂隙目前都很不稳定。”
百里晴皱着眉头：“为什么会发生这种‘融合’？”
“我其实也不太明白其中原理，但我有个思路，”于生略做思考，很认真地开口，“或许这是因为‘界桥’本身就是由大量晦暗天使用‘自身’建造起来的，它的蓝图中就包含了对其他晦暗天使的‘兼容’特性，而衍星体又恰好也具备‘寄生’的特性。”
“兼容与寄生，恰到好处么……”百里晴自言自语般说道，接着又看向于生，“你之前就是通过这些裂隙观察到‘失乡号’的？具体是哪一道裂隙？”
“现在已经看不到了，那道裂隙在观察过程中发生了坍塌，”于生摇摇头，“不过我认为那道裂隙之后还会再生——裂隙坍塌与生成的过程在这座树冠中不断进行，目前我还没有总结出那些裂隙的规律，但通过血液建立起来的‘联系’，我觉得掌握这个规律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百里晴若有所思，一时间没有开口。
“现在说说那艘‘船’的事吧，”于生则很快又打破了沉默，“古圣灵离开了凡人的视野，在很多年前便去了宇宙边境——按玛琳的说法，因为越靠近世界屏障，来自世界之外的‘信息污染’就会越危险，所以古圣灵们不得不切断了和内宇宙之间的联系，但我通过‘裂隙’观察到失乡号的时候似乎并没有遭受这样的污染。”
“或许是‘界桥’的特性阻隔污染，也或许是衍星体的力量在发挥作用——毕竟晦暗天使本身就来自世界之外，祂们的遗留物极可能也具备对类似污染的抗性，”百里晴思索着说道，但很快话锋一转，“不过我更怀疑这是你本身比较特殊。”
于生寻思了一下。
如果是在一年前，他可能会下意识摇头，表示这能有什么特殊的——自己就是一普通人类罢了。
但现在，他只是轻轻呼了口气，抬手抓抓头发。
“行吧，也有道理，我多少是有点牛逼之处的。”
跟艾琳相处久了，他至少学会了让自己的心态保持良好。
毕竟怎么说呢，总得从那个暴躁的低素质小矮子身上找点长处是吧……
第584章 天赐的寻思搭子
于生的心态很好。
百里晴的心态可就比较复杂了。
她抬头看看水晶树以及树冠间那些如同“树果”般的时空裂隙，又低头看看于生，浅灰色的眸子中看不出情绪变化，脑海里却是止不住的头脑风暴——
两个晦暗天使的“遗产”就在她面前这么顶天立地戳着，而且看上去长势惊人的好，世界上唯一的天使猎手表示这玩意儿人畜无害，她也只能当真的听，而现在于生还告诉她透过树冠间的裂隙可以观测到宇宙的边境，甚至观测到早已和内宇宙断开联系的古圣灵集会场——这消息但凡从交界地走漏出去半句，她都不敢想象自己下次放假会在什么时候。
毕竟，那可是失乡号——这个世界最终的，也是最初的方舟。
“除了那艘船之外，你还看到什么了吗？”百里晴忽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