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怔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于生指的是她身后墙上挂着的那幅画。
但这位城主仙子脸上的表情竟然还挺一本正经：“这是自然要挂的啊，太虚灵枢那边都定了您的尊号，您又是戍寂的新任星守——莫说这一幅画像，等尘埃落定了，各城还需为您立庙开府的……”
于生本来就随口一念叨，这时候听见对方的话顿时愣了：“……等会，合着这一串还是太虚灵枢那边官方给定的‘尊号’！？”
“是的。”
“元昊跟我东拉西扯半天也没说这个……他个老贼啊！”
墨染一听赶紧低下头，不敢评判了。
于生一看对方这反应也没辙了，摆摆手：“行吧行吧，你们爱挂就挂吧，反正这是你们风俗——不过各城立庙开府什么的就算了，劳民伤财的，我又不住。我来这边主要是看看戍寂的情况，顺便跟你聊聊将来的事情。”
墨染一听，立刻挥了挥手让无关人等退下，而后来到晶壁前，带着一脸严肃的模样：“是，墨染也正在与家臣商议这方面的事情。目前城内其实已经开始好转，此前因衍星体侵蚀而停摆的许多设施这两天也都在陆续修复，而且其他各城的情况也都已经稳定——托您的福，只要天塌地陷能停下，大家还都是能活下去的。”
“嗯……哎你别总这么紧绷着，放松点，我又不吃人，”于生看着这姑娘浑身紧绷汇报工作的模样就别扭，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然后才接着说道，“那说说将来的事吧，关于戍寂未来发展的——先说好，我不是这方面专家啊，据我所知星守也不负责这个，我就是随口问问，现在戍寂矿没了，地表也破坏殆尽，你们以后……打算怎么活呢？”
听到于生的话，墨染脸上表情稍有放松，但紧接着还是不免凝重起来，沉思了片刻才慢慢开口：“这两日，我与潭渊、白城还有其他几座大城的城主也交流过这方面的问题，确实，现在看来戍寂是走到了绝路，作为一颗本就没什么特殊价值的边境星球，它未来莫说振兴，怕是能恢复几分元气都已是艰难了。
“现在每天都有人拖家带口地逃离这颗星球，多是在之前的灾害中失去一切，又对未来看不到希望的，对这些情况，我们也是无奈……
“不过我与云山君商议了一下，未来的戍寂其实也不是全然无路可走。”
于生一听顿时有些好奇：“哦？”
“……只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而且多少有些大胆，您听了如果感觉不妥，还请莫往心里去，”墨染说这话的时候显得颇为纠结，还叠了好几层甲给于生打预防，等确认于生点头之后才带着有些局促的表情继续说道，“我们觉得，戍寂现在什么都没有，非要说有什么的话……那也只剩‘被晦暗天使寄生过’这一点了。”
于生挑了挑眉毛——可惜他搞出来的交互画面分辨率太低，墨染大概没看到。
年轻的女城主还在继续说着：“戍寂是第一颗被衍星体彻底寄生过却又幸存下来的星球，也是有史以来跟晦暗天使接触最深，表面留下最多痕迹的幸存星球，我们还亲历了您与衍星体的那场恶战——衍星体虽然在太虚灵枢上空坠落，但祂受的致命伤却是在戍寂的暴风雨中，这桩桩件件，在有心人眼中其实都是有‘价值’的。”
她说到这顿了顿，抬头好像是想确认一下于生的脸色，结果也看不清楚，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开口：“我们想宣传一下，看能不能引一些游客来，再在那些水晶触须钻出来的地方修建一番，当做参观的地方，宇宙广大，总有猎奇之人会有这个兴趣和胆量。
“此外，还可以想办法与其他星球甚至其他势力联系，建立一些对‘天使遗蜕’的研究项目，据我所知，泰拉的学院和交界地特勤局对此肯定是有兴趣的，若是他们愿来，戍寂便又能多一条路。
“另外，我们还打算研究一下那些水晶，看它们能派上什么用场。虽然现在许多人对那些东西深感恐惧，但这颗星球上除了水晶也不剩别的了……
“如今的戍寂人心惶惑，大家怕的其实都是未来无路可走，如非这样，谁愿意背井离乡？所以不管未来如何，总得先找出些发展的法子，哪怕这多少要犯些忌讳……”
于生听着墨染念念叨叨跟自己说的这一串东西（他发现这位“仙子”平常看着清冷，开口之后是真的会习惯念念叨叨），听到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你们这计划都挺好的啊，几乎都不用我操心了。”
墨染本来正忐忑着呢，听到这回答顿时一愣：“啊？”
“我说你们这些计划都挺好，”于生乐了，“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墨染张了张嘴：“额，那是因为将天使污染过的地方当成景点给人参观，与外人一起研究天使遗蜕，这些事情多少有些犯忌……”
“这有啥犯忌讳的，”于生乐出声来，“我甚至觉得你们思路可以再开阔一点嘛，这毕竟是晦暗天使被打死的地方，你们可以宣传这地方人杰地灵，地下开采的水晶带在身上都能消灾解祸的——但只有你们开过光的才灵，不开光的不灵。
“还有那些没什么用的地表水晶，你们就拿来出口，实在不知道干啥用那就切成块当摆件，当珠宝原石嘛，天使遗蜕这么稀缺的玩意儿，虽然不是‘天使触媒’这种核心材料，但那也是不可再生资源，你们给编点小故事，安排点辟邪延寿补肾壮阳美白抗衰老的功效，再搞点文化价值进去……反正别编太过火了就行，那些东西我都看过了，至少没毒没害的。
“然后你们的文旅项目也是，别光埋头弄景点，也顺便多搞一些可歌可泣的背景故事，再建几个戍寂人英勇对抗衍星体的战场遗迹……没有那么多遗迹？谁让你建真的了！你每个城盖俩假的呗，我给你认证就说那是真的不就得了，然后你们上泰拉打广告去——别去交界地，那地方虽然是个交通枢纽但当地人都不知道外边的情况，没多少客流量。
“再然后？再然后你们就可以搞个衍星体概念股了……话说飞羽星域这边有这玩意儿不？”
墨染听着这一串串的，从听到第二段的时候眼神就已经有点不对劲了，等于生终于说完之后她又愣了两三秒才终于开口：“还，还能如此？”
“那咋不能，”于生随口说道，又看了墨染一眼，“你们思路不能僵硬嘛，这种时候得灵活……”
墨染一时间不知该说点啥——天地做证，她之前是真的没敢想这些离谱的操作，主要原因一个是此事与晦暗天使有关，但凡脑子正常的人在跟晦暗天使打交道的时候都做不到于生这么没心没肺的，心理上的坎在那摆着，就导致她根本不敢想太深入。
而另一个原因就更朴实了——
戍寂人祖祖辈辈挖矿为生啊，整颗星球上都严重缺乏于先生这般……清新脱俗高屋建瓴胆大心细的思路。
不过城主毕竟是城主，墨染一开始虽然没想那么多，这时候被于生稍微一启发也就立刻跟上了节奏，意识到眼前的“高人”对此事相当支持之后，她胆子顿时就大了起来，一大堆可行方案就开始在心里酝酿——第一个可行方案就是先把城郊那几座精炼塔废墟圈起来，然后找俩写小说的……
而就在她这边头脑风暴着的时候，于生的声音忽然又传了过来：“另外，我来这边还有另一件事，也是跟戍寂未来发展有关的——跟刚才咱们讨论的那些项目不一样，这个你可能更熟悉一点。”
墨染：“您是说……”
“你稍等会，我直接给你送过来。”
于生话音落下，之后仅仅过了片刻，墨染便看到自己面前突兀地出现了一扇小门——小门打开，一块看起来疙疙瘩瘩，又泛着一丝介于水晶与金属之间质感的“小晶块”便从里面掉了出来。
墨染有些疑惑地看着那晶块，弯腰将它捡起，放在手里细细打量了一会：“……这是何物？”
“从地幔附近挖出来的，应该是衍星体用于构筑飞升体的过程中留下的‘半成品’——杂质很多，我还没找到进一步精炼的办法。跟刚才咱们讨论的那些‘概念产品’不一样，这玩意儿……好像真的有点说法。”
第471章 人性
该说不说，对于家族世代折腾矿业的墨染而言，搞晦暗天使主题文旅对戍寂这样的星球而言只能算是提振经济的权宜之计，要想让这里的支柱产业复苏，那真的还是得挖石头……
尤其是在看见于生送过来的石头之后，她就更这么想了。
“衍星体”吞噬了这颗星球上大量的矿物资源，在认知屏障的影响下，人们没能察觉晦暗天使的存在，但被吞噬掉的矿脉是实打实的没了——戍寂这些年的衰退有百分之九十的原因都在这上面，而在这之后，衍星体留给戍寂的便只有那数不尽的苍白水晶，满坑满谷，从高山到海洋，甚至遍布海床，深至地幔的水晶。
这些水晶能派上什么用场？
这是每一个戍寂人在大灾结束、冷静下来之后都会下意识思考的一个问题——只要还想活下去，还想重建这片满目疮痍的故土，他们的目光就不可避免地会落在那些水晶上。
“这些来自深层的水晶较为靠近衍星体原本的‘神经中枢’，从性质上，它们与崇圣隐修会寻找的‘天使触媒’有些相似，但天使触媒是晦暗天使坠落过程中残留的核心结构，其威力虽大却数量稀少，而这些晶块……在地幔里到处都是。”
于生看着墨染手捧晶块，耐心地解释着这些“矿物”的情况——这些信息大部分都是他通过血液建立起的联系一点点“读取”到的，另一些则源于他这两天在地底进行的大量测试。
“和‘天使触媒’比起来，它们的效果很弱，但性质稳定得多，而且保留了一部分晦暗天使的‘击穿’特性，它们能辅助打开从异域返回现实的通道，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实体对人心智的影响——事实上我甚至怀疑这东西对其他晦暗天使都有一定的防护和削弱效果，但鉴于现在找不到别的天使做测试，所以这暂时只是个猜想……
“这些晶块还有一定的‘共鸣’特性，性质近似次生安卡艾拉水晶，我怀疑这种‘共鸣’是晦暗天使残留物在衰退之后的某种共性，但我实验条件有限，搞研究也不专业，所以具体情况还是要看你们的研究，你可以联系一下交界地特勤局，他们在这方面的研究已经起步。
“此外这些晶块还有很多古怪的性质，但杂质太多导致测试困难，这可能需要你们想想办法，我寻思着这应该算是戍寂人的老本行，矿物精炼什么的……”
墨染愣愣地听着于生一条条的讲述，捧着晶块的手不知不觉间竟有些微微的颤抖。
她甚至觉得这东西滚烫起来，捧着它……就如捧着炙热如火的希望。
“对，对，这是我们的‘老本行’……戍寂人很擅长这个，一直很擅长，”她下意识开口，“墨城周围还有几座精炼塔可以用……但可能需要一些改造，这毕竟不是传统的灵矿。我，我先把它送到炼器坊看看。对了于先生，还有更多吗？我们要从哪挖……”
“有很多，我刚才说了，这东西在地幔附近到处都是，”于生笑了起来，“不过这颗星球的矿业停摆多年，许多采矿平台和配套设施也已经废弃，立即重启深采工程可能有些难度，你们先等两天，我试着把一处比较浅的矿脉慢慢往上‘挪’一点，理论上，那处矿脉和墨城北边的裂谷是可以打通的，到时候你们可以直接从那边往下挖。不过这个过程中可能会有一些震动，你们到时候别紧张，不会震到城里的。”
“墨染明白，”墨染立刻说道，然后又好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赶紧向着于生深深弯下腰，“墨城万民，乃至整个戍寂，都将感念于先生的大恩大德……您愿做我们的星守，这实在是，实在是……”
大概是过于激动，她“实在是”了半天都没想好该怎么讲，最后脸都有点憋红了，终于憋出几个字来：“实在是好……太好了。”
年轻的城主仙子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放松，浑身洋溢着一种“这破班又能干下去了”的气场。
于生只是笑着，他这次没有拦着墨染的行礼，而是坦然接受了对方的感谢。
不过过了一会墨染又开始跟他絮絮叨叨地念叨起什么“开府立庙”和“每日早晚三柱香”之类的话，他还是绷不住了，赶紧给这姑娘死谏了回去，表示大家有心就好……
……
“如今情况便是如此，我们在太虚轨道上收集到了一些‘衍星体’消亡之后的残骸，那应该就是所谓的‘天使触媒’……现在所有残骸都被严密控制着，整个飞羽星域也设了防，严防那些隐修会的宵小渗透进来。”
阙云宫某处，元灵真人神情严肃地对着一面漂浮在半空中的古朴铜镜说道，而那镜子中呈现出的，正是百里晴的身影。
“嗯……虽然此前已经说过，但我还是要再提醒一句，千万不要在携带天使触媒的情况下进入超空间，无论是进行跃迁还是曲率驱动——最好也不要在天使触媒附近使用跟亚空间有关的技术，”镜子中的百里晴点了点头，又很郑重地开口，“根据已掌握的资料，这样做有致命后果，此前隐修会的一艘穿梭艇就是在携带天使触媒进入超空间的时候消失的，到现在还下落不明。”
“自是晓得的，”元灵真人点了点头，而后犹豫了一下，才又继续说道，“另外，于生在飞羽星域做了‘星守’，关于这件事……”
“他现在状态怎样？”百里晴问道。
“他状态倒是好得很，”元灵真人想了想，捋着胡子，“一大早就带着他身边那几位下山去了，还带了一群小娃娃——同时戍寂那边也传来消息，他在那边也露了个面。”
灵犀镜对面的百里晴听着，轻轻点头。
“……刚得知他‘吃掉’衍星体并接管了一颗星球的时候，我真的吓了一大跳，”面对百年前就已经结识的旧友，她说话倒是很直率，“那时候我甚至做了相当糟糕的打算，但现在看来……情况反而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你们的决定是正确的。”
“和一颗活体行星相较，‘一星之守’这个身份更近于人，至少这是人格化的表述，”元灵真人继续捋着胡子，语气中却多少带着些感慨，“当时我们其实也有些始料未及，他突然就跑来说他成了‘戍寂’，我与师兄根本没多少时间细细权衡，只能匆忙邀他担任戍寂的星守，原本还怕他推脱，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他……其实很好打交道的，真心相待即可，”百里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底似乎带着一点笑意，“明白这一点，让他稳定在‘人’的一侧其实反而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元灵真人微微颔首，而后又交流几句，便结束了与界城的联络。
他轻轻舒了口气，抬头看看左右。
右边坐着大师兄的身外化身——大师兄甚至都懒得多分一缕灵智在这化身上头，那化身就呆板地在房里坐着，全程保持着看似宝相庄严实则泥雕木塑一般的呆愣模样，瞅着都让人发愁。
左边坐着师弟元鹤，也是个不管事儿的，自己是费了老大劲才把他从御兽峰拽出来，现在却还是一副正在走神的模样。
就这么左右看了看，元灵真人觉得更累了，然后又是一声长叹。
正走神的元鹤真人终于醒过神来，扭头看了这边一眼：“聊完了啊？”
“聊完了，”元灵真人颇带怨念地随口说道，接着目光便落在了明显心事重重的师弟身上，“……看你一大早就魂不守舍的，出了何事？”
“魂不守舍？”元鹤微微一怔，“我倒是没注意……”
元灵哼了一声：“那丫头走了？”
元鹤脸上明显抖了一下，便轻轻叹口气，手中拂尘放在腿上：“唉，走了，一大早下的山，我还说给她备些点心让她路上吃，她匆匆忙忙的也没带上。”
“她有记挂的事情，”元灵摇摇头，“而且她是大妖，如今又有了妖仙的底子，你担心那么多干什么——又不傻的。”
“谁说不傻，整日里稀里糊涂的，她那脑子刚好才几天？”元鹤瞪起眼睛，但刚说了两句又忍不住叹起气来，“学艺也不精，心浮气躁的，教她变化之术，刚学个一知半解就嚷嚷着全会了，甚至昨天才刚刚学会怎么在把其他几个脑袋藏起来的同时勉强变化为半人半蛇的模样，结果今天就兴冲冲地下山……我都担心她在半路上突然化形失效，再因为扰乱治安被人捉了去。”
“你不是给她千峰灵山的弟子牌了吗？真被捉去了也会有人来报的。”
元鹤愁眉苦脸：“我这不是怕她咬人吗——到时候再挨了打。”
元灵真人看着自己师弟这番模样，一下子好像有许多话想讲，最后却只是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你照料她这么多年，现在终于治好了，还不赶紧歇歇？我前些日子发现了师兄藏的几坛好酒，今天是好日子，咱们兄弟二人好好喝几杯。”
元鹤一听，目光顿时落在一旁大师兄的身外化身上：“大师兄还在这儿呢……”
果然，下一秒那模样呆滞的身外化身便动了起来，慢慢抬头看向元灵，僵硬的脸上还渐渐露出生气的模样。
结果这化身的脑袋刚抬到一半，元灵抬手就是一个灵符贴在其脑门上。
“现在他不在了——走走走，去个大师兄一时半会找不到的地方……”
“好，速去速去……”
第472章 故地
太虚灵枢，幽冥谷境内，一片山林郁郁葱葱，微凉的山风吹过草木，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还有泉水声从远处传来，如碎玉淌过幽谷，反衬得山中清静寂寥。
几只不知名的小兽似乎是受了惊吓，匆匆从附近的灌木丛中跑出四散而去，紧接着灌木丛后便传来了衣物与鳞片摩擦的动静，伴随着草叶摇晃，一个脑袋先从旁边的高草中钻了出来，接着便是年轻女子的上身扬起，又有一条长长的蛇尾紧随其后，从林子里飞快地蜿蜒爬出。
蛇姬钻出树丛，睁大眼睛看着这片郁郁葱葱的地方。
她提前收起了自己那些骇人的头颅，变化出了人的半身，姿态不再像之前那般吓人，又仿照千峰灵山那些女弟子的样子给自己变化了一身素雅的衣服，如果不是下身还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这样子几乎已与人无异了。
她怕自己吓着了大伙——毕竟，已经很多年不曾回来了。
但是……她找了很久，也没找到记忆中的那个村子。
蛇姬扬起上半身，努力眺望着这片依稀熟悉的山坡的远处。
应该就是在这里的——她还记得这片山坡的模样，记得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远方那座山的轮廓，她在来的路上还找到了那道山泉，在泉中喝了水，还找到了村子附近那块巨大的石头，在石头上歇了一刻钟……应该就是在这里的。
蛇姬慢慢往前爬行着，神色从一开始的兴奋渐渐变得疑惑，疑惑又化作不安，最终变成若有所思的平静。
然后又过了一会，她终于在山坡尽头发现了一些残留的痕迹，看到了被树丛与荒草重新覆盖的路口，已经废弃不知多少年月的屋子，还有被填起来的水井。
那井当初还是她帮忙打的呢——她这么想道。
鳞片摩擦泥土和石头，声音窸窸窣窣，她在一处靠近岩壁的大石洞旁停了下来，默默看着石洞里落满灰尘的石桌石凳，还有几片散落在洞里的破木头。
“哦，对，已经过去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