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圣女小姐点了点头:“嗯,对。”
于生现在已经知道了,露娜说这俩字的性质其实就约等于电脑进屏保之后随手敲的空格,主要作用就是解除在现实里的待机状态……
云清子这时候也终于反应过来,但仍旧定定地看着胡狸:“……什么名字?”
胡狸又老老实实说了一遍:“狐萝卜冲击。”
云清子怔了两秒,而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于生甚至怀疑是不是这位老爷子受刺激太大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是自己被一招“狐萝卜冲击”打败的事实的。
但云清子似乎真的很高兴,甚至带着一种旁人难以理解的畅快——他哈哈大笑着,连洞窟中的水晶都在他的笑声中发出了共鸣:“哈哈哈,好,好啊!妙绝,妙绝!老夫没赢,它也没赢,到头来赢的是这返璞归真,是这大道至简!真是绝妙的一招,真是一群妙人……来来来,还有什么都快问,趁老夫还有点时间——再过一会,这世上就再无能跟你们交流的‘云清子’,而只剩一个被邪物控制的怪物喽!”
随着对方话音落下,那颗“水晶之心”内部已经传来了一阵令人不安的崩裂声,其表面的辉光也忽然间闪烁得混乱起来。
听着云清子的话,看着眼前这一幕,艾琳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啊?老头你……”
“看不出来吗?老夫正在回光返照,”云清子扬起头颅,竟仿佛与己无关般随口说道,“莫要婆婆妈妈,能打进这地方的,当分得清轻重缓急——老夫不太清楚现在外面到底是什么光景,你们却清楚,所以有什么想问的,赶紧开口!”
艾琳张了张嘴,但还是立刻把多余的话咽了回去,同时下意识抓了抓于生的头发。
“帝君之遗到底是怎么回事?”于生毫不犹豫地问道,“听你的意思,那个执着于寻找‘帝君之遗’的云清子应该跟你不是一路的?他是被当初从这里逃逸的‘水晶体’给控制了,那你知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老夫不知那个‘云清子’到底想做什么,也不知道那‘帝君之遗’是怎么冒出来的,但有一点很清楚,他的一切想法,必是受了那邪物的干扰,”云清子回答道,“那邪物的能力很诡异驳杂,它能将自身分裂,能干扰人的思想,能寄生在星球上,但本质上,它其实并无‘智慧’,而只是在凭本能行动,只不过它会在这个过程中影响那些智慧生物,令其无意识地帮助它完成目的……
“所以从这个思路出发,那个被控制的‘云清子’想要做的事情,应该也是为了配合那邪物的行动,在无意识地帮助它实现它的目标。”
“帮助它实现目标……”于生眉头紧紧皱起,心底已经隐约有了个猜想,“那这个‘水晶体’最大的目标……”
一旁的胡狸突然开口了:“寄生下一颗星球?”
显然,她跟于生想到了一处。
于生则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思考着:“那‘帝君之遗’和‘寄生星球’之间的联系是……?”
坐在他肩膀上的艾琳竟然脑子好使了一下:“如果所谓的‘帝君之遗’就是一颗星球呢?”
于生感觉脑海中激灵一下子。
此前所有模模糊糊的猜想终于被这一激灵给照亮。
“太虚灵枢!”
那个“晦暗天使”真正的目标,是去寄生太虚灵枢!
第425章 终归尘土
许多线索终于串联到了一处,许多事情终于有了解释。
尽管仍有谜团未解的地方,但现在于生终于可以拼凑出整件事情八成以上的真相——
一千年前,某个未知的晦暗天使以“水晶陨石”的形态出现在飞羽星域,坠落在边境的卫戍-3上,并尝试对卫戍-3进行寄生,但此事被当时正在边境地区的云清子察觉,后者出手阻止,却未料到自己的敌人是根本无法通过“常理”战胜的“天使”,导致身死道消;
陨落之际,云清子将自己的最后一缕精魂炼化,强行与晦暗天使的一部分融合在了一起,尝试用此法将其镇压在卫戍-3的地下深处,却因此开启了后续千百年的“循环-迭代”过程——世人皆以为云清子在千年前已经陨落,却不曾想到这位上古大能的最后残魂一直在地底深处与晦暗天使纠缠,一次次迭代,一次次复活,僵持不休;
而后,云清子留下的封禁被攻破,晦暗天使成功迭代出了一个受其掌控的“云清子副本”,并以此脱离了卫戍-3的牢笼,只在这颗星球上留下一副“空壳”和大量处于混乱状态的“云清子”;
被带走的“云清子副本”受到天使影响,本质上已经成为晦暗天使的“眷属”,无论其是否能意识到这一点,他的行动都开始向着有利于晦暗天使的方向偏移——而他现在的行动,就是寻找名为“帝君之遗”的某样事物……
而考虑到那未知天使目前已经表现出来的种种特性,其行动目的极有可能就是寻找新的有价值星球去寄生,那么很容易推理出——“云清子”所要找的帝君之遗很可能根本不是什么“物件”,而就是一颗星球!
太虚灵枢,是最大的可能性!
“妈个鸡玄澈他们这次摊上大事了!”等这一串逻辑搞清楚,艾琳顿时一声惊呼,“那要这么说的话,那个‘坏云清子’已经提前把人派到了太虚灵枢边上……所以其实他们那边已经完成‘定位’了!那岂不是很快就要动手?!”
于生一边拿出手机一边飞快说道:“我这就把这事儿告诉玄澈跟元灵他们,让太虚灵枢那边做好防备。”
“但哪怕他们做好防备应该也只能拖延一下,晦暗天使这玩意儿正常情况根本打不死的——当初阿尔格莱德人先手打后手填进去几个军团也没把‘美神’打下来,”一旁的徐佳丽虽然不是很清楚飞羽星域的情况,这时候也听懂了七七八八,“得想办法提前拦住,或者跟当初对付安卡艾拉那样……起码得把祂先找出来吧?”
于生这时候已经把头转向了与水晶之心融合在一起的“云清子”:“你知不知道那‘东西’和它所带走的那个‘云清子’现在到底藏在哪?”
融在水晶中的老者此刻已经再一次陷入了浑浑噩噩的自言自语中,于生一连问了两遍,他才迟钝地清醒过来,而后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于生的眼睛。
“道友这话问得奇怪……”云清子忽然咧开嘴角,“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老夫所附身的这具‘空壳’……它残存的本能在让它一直望向戍寂啊。”
“当然,我也猜到了是在戍寂,但我们去过那颗星球,却未能找到‘云清子’,更没有发现什么寄生体的痕迹,”于生坦然相告,“他们似乎用什么办法把自己隐藏了起来,我们曾无意中撞破他们的‘屏障’,发现在墨城边缘有一处疑似裂隙的地方,但之后我们又回头去找,却再也找不到那道裂隙了。”
云清子皱起了眉头。
“这老夫便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那邪物的诡异之处实在难数,尤其是在迭代出了一个受其控制的‘云清子’之后,它实则已经相当于有了‘智慧’相助,许多原先全凭本能的东西,现在恐怕已经成了有意识施展的‘神通’……你说你们在戍寂完全没有发现‘寄生体’的痕迹?”
“是的,完全没有,”于生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当然,我们在戍寂活动时间不长,并没有搜索整颗星球,但现在的戍寂已经是个经过高度开发的殖民星,哪怕人烟稀少的地区也至少有人照看、监控,还有专门的‘星守’定期巡视全境,如果真的有寄生体存在于那颗星球上,而且已经寄生发育多年,理论上是该有一些痕迹的……除非连这点‘痕迹’也都被隐藏了。”
“……瞒过整颗星球上的每一双眼睛?”艾琳在他肩膀上嘀嘀咕咕。
一时间没人能回答小人偶的嘀咕。
直到从“水晶之心”中传来的又一阵崩裂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伴随着这崩裂声响起,于生注意到就连“云清子”的身体上也忽然出现了一道道裂纹,而这位结晶老者眼神中的生机则随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
艾琳一下子急了:“哎哎,老头你怎么这么快就……”
“不快,不快,已是比老夫想象的要坚持的久了,”云清子却慢慢笑了起来,在又一轮崩裂声响起之后,他的衰亡速度再一次加快,甚至每一秒钟过去他的表情都在变得更加生硬、更加接近一块没有生机的矿物,“你这女娃,阴气森森的,倒是关心人。”
要放在平常艾琳听见有人调侃自己那绝对第一时间就把对方族谱拉个单子开始输出了,可这时候她却仿佛压根没听到云清子的话,而是立刻转身摇晃着于生的脑袋:“哎哎你赶紧想想办法啊!你不是神通广大的吗……”
于生却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按了按艾琳的胳膊,而后来到了云清子面前。
“道友,还有什么想问的吗?”云清子慢慢抬起头,现在整个水晶洞窟中所有的生机都已经汇聚到那颗“心脏”上,然而即便如此,结晶化的老者也已经只有胸口以上的部分还能活动,他的声音也随之愈发僵硬迟缓起来,“老夫的脑子倒还能清醒一会,多少能说两句。”
于生想了想,慢慢摇了摇头。
“想问的都已经问完了,”他说道,“倒是你,如果有什么想让我做的,可以告诉我——虽然不一定都能办到,但我可以尽力。”
“你这倒是把难题抛给老夫了,”云清子思索片刻,却笑了起来,“真正的云清子千年之前便死了,留在这里的一个个,皆不过是执念轮回所化的空壳罢了,你眼前这具躯壳亦是如此——有何心愿?哪怕真有什么称得上心愿的,随着这一千年时光消磨,应该也早已经没了意义吧……罢了罢了,老夫也不是如此婆妈的人。
“不过,如果道友真有机会力挽狂澜,真有机会见到那个已经沦为邪物爪牙的‘云清子’……”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迟缓下来,水晶之心中传来的崩裂声音已经逐渐蔓延到其外表,晶体中的微光就像行将熄灭的烛火一般开始混乱地闪烁着,在第一片水晶碎屑从“心”上掉落的时候,于生听到了这位不知道还能不能算是“云清子”的老人对自己的托付:
“……莫要留手。”
最后一缕代表生机的微光从这具结晶躯壳的眼睛中消退了,死亡的灰白从水晶之心蔓延出来,迅速覆盖了他的体表,一并蔓延而至的,还有无数大大小小的裂纹。
在最后的最后,“云清子”转头看向了胡狸——脸上带着笑。
“真好,老夫最后一刻还能有这片刻人性……”
下一秒,这笑容四分五裂地落在地上。
水晶之心崩塌了。
晶体中的微光尽褪,维持其结晶完整的力量也随着“循环”的彻底终止而烟消云散,伴随着喀拉拉的一连串脆响,这块巨大的水晶化作了无数稀碎的残渣,从支柱与晶枝之间崩落下来,而紧接着,整个洞窟,甚至整个地底洞穴结构中都开始传来密集的崩塌声。
这整片地下空间都是依靠那无处不在的“晶枝”支撑起来的,现在随着所有生机的消失,失去支撑的洞穴系统当然也无法再维持下去。
“老大!这地方要塌了喵!”
铃铛瞬间惊呼一声,紧接着便跑到了徐佳丽身后,她手中的机械球迅速点亮,眨眼间撑起了一层灵能屏障,然而那双竖瞳里除了一丝紧张之外,更多的却是莫名的兴奋之情——
“接下来是紧张刺激的洞穴逃亡?就像上次咱们把卡托什虫巢炸塌的时候?现在开始跑呗?跑呗跑呗?”
结果这位“吉普洛姑娘”刚兴奋了个开头,就看到对面的于生随手拉开了一道虚幻的大门,门对面就是地表的风景。
胡狸和露娜立刻就跑过大门,去招呼着还在地表进行挖掘作业的孙工赶紧领着人退到安全地带,于生则回头看了徐佳丽跟铃铛一眼:“你俩还愣着干啥——赶紧撤了,上去叫上孙工他们,我再给你们直接开个往特勤局的门,你们先把采集到的样本送回去。”
徐佳丽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走向大门,铃铛在后面看得瞪大了眼睛:“……啊,不对,这时候应该……哎!老大!等等我喵!”
所有人都通过大门返回了地表,只剩下于生和艾琳站在不断崩塌的洞穴中,在穿过大门之前,于生最后一次回头,看向身后。
云清子——这一千年间,数以百计的云清子们,终归尘土。
“走吧,”他轻轻呼了口气,转身踏过大门,“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第426章 穿透
雨幕连绵,而且似乎比平时的雨更多了几分阴冷,无序的风自楼宇间吹过,卷起的雨线在风中乱作一团,远方的霓虹灯火在水汽朦胧中变成了大片模糊不清的色彩,泛着虚实难辨的幻光。
飘浮在亭台楼阁间的乌篷船与机关花舟收到了管制司发布的航行警告,纷纷停靠在最近的建筑物旁,躲避着即将进一步恶化的天气——有警报称一团冷空气正从旷野方向南下,将在靠近精炼塔的时候转化成一股气旋,为整座城市带来一场风暴。
隔着宽大的窗户,玄澈都能感受到外面空气中酝酿着的那股躁动。
有什么东西察觉到了……察觉到城市中存在着不和谐的“目光”。
玄澈收敛心神,面上表情平静,看着坐在对面的城主墨染。
墨染脸上正带着笑,与他汇报着墨城近些年对周边精炼塔的改造和再利用工程,又时不时转过头去,与空气中那位看不见的“镇星长老道恒”交谈着。
在十分钟前,还有一位侍者进入房间,并向“道恒长老”请安问候。
玄澈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
他的神识再一次扫过房间,扫过整个城主官府。
墨染没有敌意,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没有敌意,他们不是那群“黑衣修士”——即便墨染心存恶念,她也不至于用个“看不见的星守”来做这种滑稽的表演。
很显然,是这里所有人的认知都出了问题。
玄澈继续敷衍了对方一会,而后找了个理由,不动声色地告辞离开。
墨染与“道恒长老”一直把他送到了府邸门口。
“城中很快便要有大风雨了,”墨染看了看已经没多少行人的街道,转身对玄澈微微垂首,“仙使如不着急,我可以安排一架仙舟。”
“不必,些许风雨别有一番体验,”玄澈拱了拱手,“太虚灵枢不常见这种天气,我倒有意在城中走走——今日多谢招待,墨城主留步。”
双方作别,玄澈迈步跨出了城主府的防护阵,户外的风雨一时间就像嗅到了猎物的兽群般朝他一齐涌来,却又转瞬被他身周的护体灵气挡下,在周围盘旋着散溢开来,只余下丝丝冷气渗入,反而令人头脑愈发清明。
他迈步朝雨幕深处走去,步子似慢实快,片刻便已行至数个街区之外。
有几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路人脚步匆匆穿过街道,其中一人边跑边念叨着这天气突然变化有些反常,旁边的人却又宽慰着说墨城的天气向来如此,这个月份里隔三差五的暴雨最是常见。
有醉汉跌跌撞撞地从附近一处酒屋里走了出来,街道上的寒风冷雨让那醉汉刚出门就是一个踉跄,而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开始骂骂咧咧地往前走,身上勉强撑起的护体灵气在风雨中摇摇晃晃,离得近了,玄澈才听到这醉汉嘴里念念叨叨着:“……不过喝场酒的功夫……什么时候下起雨来。晦气……也不知明日矿上又有几人旷工……”
玄澈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那醉汉,眼角的余光中,他又看到一架装饰着花灯、周围漂浮着幻彩的乌篷船正低低地穿过附近的两座大楼之间,船上隐约传来歌声,船头上还站着一名身穿纱裙的年轻女子——那女子竟好像完全没有留意到越来越大的风雨,也丝毫没有让蓬船就近寻找建筑物停靠的意图。
玄澈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雨好像真的不曾落在纱衣女子身上,也不曾落在那乌篷船上。
他伸手探向怀中,取出灵犀镜。
灵犀镜收到了来自卫戍-3的消息,于先生在消息中提及了那片诡谲的结晶丛林,云清子千年前陨落的经过,以及深埋在地底深处的真相。
未知的晦暗天使具备寄生星球的特性,卫戍-3是第一个受害者,戍寂是第二个,而“祂”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太虚灵枢。
现在那晦暗天使极有可能还藏在戍寂的某处——与此同时,应该还有一个受其控制的“云清子副本”也藏在这颗星球上,那些受“云清子”指使的黑衣修士,本质上恐怕都已经被转化成晦暗天使的“眷属”。
至于那些藏在更深处的隐修会教徒……他们不一定对太虚灵枢有所图,但一定会在那晦暗天使再度活跃的时候有所行动……
玄澈飞快扫完这些消息,不动声色地直接以神识探入灵犀镜中,将自己刚刚探察到的情况以及心中猜测传回师门,同时也发送给留在“会仙洲”的大师伯以及尚未从卫戍-3返回的于先生。
……
“戍寂的‘星守’极可能遭了不测,甚至可能在几十年前便已经下落不明……从城主府中调阅的记录来看,道恒长老仅在刚刚赴任的时候与戍寂的各方大城有过较为密切的交流和正常的私人往来,随后很快便变得深居简出……
“记录中,‘星守’的履职情况非常规律,甚至有些规律过了头,而除了作为镇星长老所必须的活动之外,墨城记载的资料里几乎没有提及关于‘道恒长老’的任何其他事项。
“墨染本人神志清醒,交谈自若,问题出在她的认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