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瞬间落在帷幕之外的另一处。
那里有一个个体,一个似乎正在独立活动着的……“心智”。
于生心中一惊,起先,他以为那是帷幕中的某个存在察觉了自己的窥探并从历史中浮现出来,但很快,他便意识到那个突兀出现的个体并不是帷幕的一部分,而是一个跟自己类似的“窥探者”。
这里还有别人?
于生心念刚这么一动,便猛然察觉那个“额外窥探者”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对方发现自己了。
那目光中带着震惊,于生这边还在思考对方是何方神圣,便听到一个“声音”骤然刺透了自己的头脑,直接在他心底炸裂开来:“汝是何人?!”
他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那个个体笔直地朝自己冲了过来,而且带着强烈的杀意与惊怒:“休得染指!帝君之遗岂可落入宵小!”
于生哪知道这是啥情况,他就注意到对方提及了“帝君之遗”几个字,脑海中则迅速联想到了自己刚才在那帷幕中所见的种种幻象,身体上却完全躲不开那个朝自己冲过来的个体——不是他反应慢,而是他第一次进入这片帷幕,完全不适应该怎么在这浑浑噩噩的地方“行动”。
下一秒,他就看到那个面目模糊的影子直接“撞”在了自己身上。
对方可能是刺过来一剑?也可能是打过来一掌?他也看不清楚,那种严重影响感知的“帷幕”让敌人的身影也变得扭曲混乱起来,于生就觉得自己在这里的“投影”被对方的“投影”刺穿了,但他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痛楚与不适,因为他在这里的只是个影子而已。
但那个撞过来的家伙却忽地倒退出去好远。
阵阵苍白的烟雾从他和于生之间升腾起来,对方的身体好像被什么灼烧着,在烟雾中快速销蚀,这个莫名其妙打过来的家伙就这样发出一声闷哼,然后一边压制着身体上的销蚀一边投来了充满忌惮的目光。
“好!”他愤愤开口,却又带着三分钦佩,“道友真是好手段!怪不得也敢来窥探这帝君之遗!老夫记住了——但今日老夫在此的只不过是一缕神魂,道友若执意相争,我们来日再会会手段!”
话音落下,这模糊的身影转身便走,眨眼间似已在千里之外。
于生这还懵着呢,他从头到尾根本啥都没干,甚至一句话都没讲,对方就自顾自地冲了过来然后自顾自地撞出了内伤,最后还自顾自地佩服了一番又撂下两句场面话,这谁能搞明白丫是个什么路数?
“哎不是!”于生瞪着眼睛看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忍不住大声嚷嚷道,“你谁啊?!”
结果他这话音刚落,那模糊的身影真就“唰”一下子又冲了过来,拖着半个还在冒烟的身子冲于生拱拱手:“老夫云清子。”
于生:“……”
那个冒烟的身影转身就走,很快又没影了。
于生愣愣地在原地站着,半晌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对方精神好像很不正常。
然后他摇了摇头,准备离开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但就在他正要打开一道返回现实的门扉时,那个冒烟的身影却呼地又冲了过来。
于生瞬间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做出防范的姿态——虽然对方刚才撞上来也没给他造成什么伤害,但这么一个神经兮兮的家伙在雾里横冲直撞的样子谁看见不怕?
然而那身影却只是在几米外的地方停了下来,隔着朦朦胧胧的帷幕直愣愣地瞪着于生:“刚才匆忙,忘了问——你又是谁?”
于生:“……”
他终于完全确定了,眼前这家伙真的脑子不太正常。
“我叫于生。”他随口说道。
于生并没有隐瞒自己的名字——倒不是因为“对方已经自报名号所以自己也要回应这才显得礼貌”这样的原因,而是他根本就不在乎。
“好,记住了。”自称“云清子”的身影点了点头,又拖着冒烟的身子对于生拱了拱手,随后转身离去。
于生哭笑不得地看着对方再次离去的方向,发现人在无语至极的时候真的会笑。
但他忽然又有些好奇——对方还会再回来吗?
脑海中冒出这么个有点古怪的想法,于生反而暂时停下了开门离去的动作,就这么在原地等着。
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态。
结果等了半天,对方也没出现——看来这次云清子是真的走了。
“行吧,好像也没疯的很彻底。”
于生嘀咕着,摇了摇头,终于开门离去。
下一秒,他便感觉脑海中一阵晕眩,现实世界的五感迅速回到身上,再一睁眼,自己便已经回到了梧桐路66号的客厅中。
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变成了躺在沙发上,脖子下面枕着胡狸的尾巴,怀里抱着尾巴,身上甚至还盖着两条毛茸茸的尾巴。
胡狸则蜷缩在沙发旁边的瑜伽垫上,也抱着自己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睡得正香。
于生揉了揉眼睛,翻身坐起,整理着有些混沌的头脑。
他回忆着自己在“幻象”所见到的那一幕幕,确认那些绝非所谓的“梦境”。
包括那个在最后出现的、神经兮兮的“云清子”。
自己看到的帷幕后的那些幻象,就是所谓“帝君之遗”?还是“帝君之遗”的线索?
那些强烈的群体意念是怎么回事?他们似乎是在准备抵御一场末日般的灾厄……是“湮灭”大劫?
又是旧世界的信息泄露了过来?
自己为什么会看到这些东西?
那个“云清子”又是什么来头?
于生皱了皱眉,觉得有必要跟元灵真人说说这事。
就在这时,从茶几对面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于生有些乱糟糟的思路。
“哥你醒啦?”
于生一抬头,就看到了正坐在茶几对面的长发公主——以及她那堆鬼见愁的假期作业。
于生当场就惊了:“……你那一百个字儿还没写完?!”
“那可是作文的最后一百个字!”长发脸上表情跟天崩了一样,愁得眉毛仿佛要拧出水来,“我已经努力往里面加逗号和‘得的地’了,甚至把每个省略号都占了六个格,最后还差四行……”
于生:“……”
片刻后,他看了一眼长发旁边空荡荡的坐垫:“美人鱼呢?”
“灰姑娘来找她,她们两个带着一帮小娃娃头们去果林踏青去了,”长发公主说到这,眼泪更是都快下来了,“红帽不让我去,说必须把最后四行凑完了才行,说我都上高一了,作文至少要写够一次。”
于生无语又同情地听着这姑娘的念叨,终于叹了口气,一边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发给元灵真人的短信,表示自己待会有事过去找他,一边来到长发身旁:“行吧,让我看看你作文。”
“哎好!”长发公主瞬间就多云转晴,赶紧把语文卷子举了起来,“你就帮我凑三行就行!最后一句话我自己已经想好啦!”
虽然能手撕恶魔,但终究还是个孩子。
于生心里下意识地这么感叹了一句,而后接过了那张卷子,目光落在末尾的作文上。
作文题目:
《我的哥哥于生》。
开头第一行:
“我的哥哥于生经常身患绝症,但他总是坚强乐观。。。。。。”
片刻沉默之后,于生抬起眼皮,看着坐在茶几旁边正仰头冲自己乐的长发公主。
那眼神活脱就是个老抽色儿的大金毛,一肚子坏水那种。
“长发啊。”
“咋了哥?”
“自己写!”
第372章 云清子的情报
最后好说歹说,长发总算是把她那篇鬼见愁的作文给写完了,然后一眨眼的功夫便跑出门去——于生看着她是直接拿头发化作滑翔翼从观云台上跳下去的,乐观估计这时候应该已经飞到半山腰去跟灰姑娘她们汇合了。
不乐观的话现在应该挂在树上。
小红帽放下手机,带着无奈的表情上前帮长发公主收拾着她写完就直接扔在茶几上的一堆卷子和练习册,分门别类整理好放进书包里。
于生在旁边看着,目光一不小心就又看到了对方的作文题目,顿时眼皮又抽了一下。
“她打小就这样,人来疯的,”小红帽随口说着,“不过就这也成了童话的‘家长’,至少出门接任务的时候还算靠谱些。”
“行吧,主要也就她这篇作文挺让我意想不到……”于生扯扯嘴角,紧接着又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不过话又说回来,印象里她好像是‘童话’里第一个叫我哥的?感觉其他人很多也就是叫个礼貌,就她天天叫,我都快听习惯了。”
小红帽把笔袋收好,随后思索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她以前真的有个哥吧。”
“……啊?”于生这是真的惊讶起来,“她还真有个哥?!”
“对,很久以前了。”
“很久以前?”于生皱了皱眉,“那后来出啥事了?”
“她哥不要她了,”小红帽抬起眼皮,仿佛在说着很自然的事情,“我们有不少人都是被自己的父母扔掉的,她是被她哥扔的。”
于生:“……”
“不过那都是她很小很小时候的事儿了,我甚至怀疑她现在压根不记得,”小红帽摇了摇头,又说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还在幼儿园呢,还是后来听其他‘家长’说的。她可能只留了点对‘哥哥’的印象,或者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该有个哥哥吧。”
说到这她顿了顿,看了于生一眼:“所以我一直觉得她叫你哥是件好事——这个称呼现在对她而言变成了值得高兴的事儿。”
于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小红帽麻利的动作,过了好一会才突然感慨道:“你把你的弟弟妹妹们都照顾得挺好的。”
小红帽抬起头:“怎么突然想起来感慨这?虽然我确实觉得我干得还不错……”
“那是,就冲现在长发这个精神状态,就能看出来你做的不错,”于生一摊手,“有时候我都怀疑她眼里这世界上都没坏人,这走到哪都嗨得不行的性格……”
“额,我就当你这是在夸奖吧,”小红帽脸色微妙地嘀咕道,紧接着话题一转,仿佛不经意般提道,“对了,关于你们最近去的那个异域,我听小鱼儿提起,又是个疑似‘异常型’的?”
“现在看来有很大概率是‘异常型’,因为它里面‘旷野’、‘堡垒’和‘国度’类型的场景几乎都出现过,但所有场景都是随机变化,且有很高的‘幻象’或‘残响’特征,”说起正事,于生的表情多了几分认真,“这种由‘场景’组成的结构跟‘童话’有几分相似,但我们还没发现它有类似童话的‘行动规则’。”
“嗯……总之注意安全,如果有需要人手的,直接喊我,或者‘童话’里任何一个人,我们随时愿意帮忙,”小红帽说着,脸上忽然又露出一丝笑容,“我现在可不算童工啦。”
于生也笑了起来,抬起手与少女轻轻击了下掌。
随后他便在家里随便挑了个艾琳往肩膀上一扛,转身离开梧桐路66号,直接开门去了阙云宫。
来到大殿没多久,他便看到了急匆匆赶来的元灵真人,以及跟着一起出现的玄澈。
“我方才正在炼丹,收到你的消息晚了一些,”一见面,元灵真人便匆匆说道,“你说有要事相商?出什么事了?”
于生开门见山:“‘云清子’这个名号,你听说过吗?”
“云清子?”元灵真人表情随即一怔,而后便飞快检索起了记忆,一边思考着一边开口,“感觉好像听过……你在哪里听说这名号的?为何突然提起?”
“梦里,但可能不只是个梦,”于生没有隐瞒,直接把自己此前经历的“幻象”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就是这么个场景,疑似跟我最近接触的异域中携带的某些‘信息’有关,皆指向‘帝君之遗’。那个云清子就是在最后突然冒出来的,他好像跟我一样是个‘旁观者’,而且对我的出现又惊又怒,一见面就杀了过来……”
他把那自称“云清子”的身影细细描述了一番,随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总觉得对方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神经兮兮的。”
他这话音落下,对面的元灵真人还没开口,坐在他肩膀上的艾琳就先瞪大了眼睛:“啊?你做梦遇上这么大事怎么不招呼我一声?”
“招呼你干啥?”
“帮你一起打架啊!”艾琳理所当然,“我在梦里很能打的你忘了?而且你看不透的东西说不定我就能看透了呢!”
“……我没想起来,”于生有点尴尬,紧接着找补道,“而且当时那情况哪来得及招呼你,对方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冲上来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呢他都把撂狠话的流程走完了。”
“我不管!下次你就得第一时间招呼我,尤其是遇上这种奇奇怪怪的梦境的时候!”艾琳不知为何有点气鼓鼓的,“多危险啊,而且你在梦里反应那么慢,吃亏了你都不知道。”
“行行行我知道了……”
元灵真人则在听于生说到一半的时候表情就严肃起来,等听完于生关于“云清子”的描述,他的神色已然十分凝重,显然是隐约想到了什么,片刻沉吟之后,他忽然目光一凝,紧接着抬头与玄澈对视了一眼。
“莫不是……‘边荒谪仙’云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