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生接过名片，认真收好，接着又抬头看了一眼旁边停靠状态下的“巨塔”。
“你们局长建议我给这座飞船改改‘画风’，”他若有所思地说道，“说是这玩意儿的造型隐修会风格太明显了，跑在外面容易惹麻烦。”
“我听说了，这事儿老刘负责——他是航空舰船工程部的，明天来你这边报道，”孙工点点头，接着又有点好奇，“不过我倒是想听听你打算怎么改？飞船这玩意儿我懂得虽然不多，但也了解一些，像这种‘特装船’，一般能改造的幅度都有限。”
“我知道，所以也就改改涂装，关键地方加个壳之类的吧。”于生随口说着，同时就回忆起了之前在家里跟胡狸和艾琳商量这件事时的情形。
面对“旅社”拥有的第一个“大件”，家里的第一艘重量级交通工具，艾琳跟胡狸都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尤其是在得知飞船有个改造计划的时候，俩人讨论起来那叫一个热闹——
艾琳的想法是首先这座塔那黑漆漆一看就像反派的涂装得换，她建议是换成粉红色的，实在不行紫红也行，胡狸则希望能在飞船上体现一些仙人的气度，比如给塔顶装个摘星揽月亭，然后周围弄点五彩祥云，后来俩人又达成一致，觉得应该把旅社的招牌也打出去，而旅社最大的招牌就是于生，所以要在塔身弄个全息投影，环绕飞船循环播放于生的大头照……
最后她们的讨论结果综合一下就是，一根粉红色的巨塔飘在太空里，塔顶上是个凉亭，周围环绕着紫红色的祥云，于生的脸绕着这根儿粉色柱子转圈……
于生当时脑补了一下那飞船的造型，觉得这么改造完了可能看着确实不像反派，但反派看见了都得报警——他还不如被当地防空火力打下来呢。
孙工却不知道于生为何突然愣住，就见对方话说到一半突然没了动静，迟疑了片刻才忍不住开口：“我说……”
“额，没事，就有点走神，”于生赶紧揉揉额头，把脑海里一不小心又蹦出来的某些可怕画面给甩到一旁，“刚说到哪了？”
“涂装，还有加个壳什么的。”
“对，涂装，”于生揉了揉额头，“回头那个舰船工程部的人到了之后，让他们给这艘船加点白色装饰纹，顶上那些看着就邪乎的尖刺跟锁链都摘了或者改成正常的连接桥，我觉得就行。”
“就这？”
“对，就这，”于生的表情坚定得像是要再找一船邪教徒跟他们爆了，“你到时候提醒工程部的人一声，如果胡狸跟艾琳来这边偷偷跟他们说要‘加料’，绝对不能答应！而且千万第一时间通知我。”
孙工一头雾水，但还是稀里糊涂地点点头：“哦，行。”
于生松了口气，又看了一会正处在全面开工状态的飞船平台，想象着这里建设成为一座“星港”之后的模样，接着又随手推开一扇门，迈步走入其中。
他来到了位于山谷中心区的小镇上。
经过了“童话”成员们一段时间的建设和经营，这座“镇子”现在已经有模有样。
……甚至可能有点过于“有模有样”了。
于生看到在那些密集排列的临时房之外，如今多了一大堆的新建筑，那全都是“童话”的孩子们按照自己想法搞出来的“新家”，孩子们的想法天马行空，结果设计出来的房子看着也是千奇百怪——建在半空的树屋和五颜六色的“糖果屋”都只能算是基础，还有看着跟微缩城堡一样的石头房子（白雪公主的）、盖成一整个巨型南瓜造型的“南瓜屋”（灰姑娘的），堆成巨龙巢穴模样的山洞（屠龙者的）……
他甚至还看见一个巨大的猫爬架，两百多平，三层楼高，复杂如迷宫一般的架子中间放了个鞋盒大小的筐，国王在那筐里猫着，两边各站了两个佞臣在给它开猫罐头……
整个镇子就突出一种“反正在这里没有人管了所以大家怎么开心怎么来”的氛围，而且多多少少还透露着一点压抑了许久之后报复性放飞自我的颠感。
相比起来，老老实实盖了个双层木屋的小红帽还真是这一堆奇形怪状里的一股清流——另一股清流是美人鱼，她甚至现在还在之前分配给自己的简易房里住着，就是在房子后面挖了个巨大的水坑，据说她每天都要去坑里练习游泳，一个小时的练习能在里面潜泳五十九分钟，剩下一分钟让人帮忙捞出来……
于生来到了镇子深处的“城堡”屋顶上，就这么看着这座如今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而且占地面积都比之前扩大了好几倍的镇子——面积扩大很正常，主要是那些稀奇古怪的“建筑”真的很占地方——脸上便不禁露出笑容。
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于生循声看去，看到一团金色的头发球正沿着城堡外墙阴暗爬行，爬到自己脚边之后从一堆头发里钻出个笑得阳光灿烂的姑娘：“哥，来晒太阳哦？”
“偷半天懒，”于生随口说着，目光又投向了小镇周围，“你们这建设进度……还挺快的。”
“‘国王’召唤出来的王国工匠厉害呗，还有雷霆泰坦们帮忙，”长发公主十分开心地说道，“好不好看？许多房子都是大家一起设计的！”
于生一时间没有说话，他向着远处看了许久，才在认真思考之后露出一抹笑容：“嗯，很童话。”
“很童话？”长发公主歪了歪头，好像一时间没明白过来于生这句感慨的意思，不过很快便也跟着笑了起来，“对啊，毕竟是‘童话’的总部嘛，红帽说这叫什么来着……哦，要有自己的‘组织特色’，是这个词来着吧。她总是这么较真。”
她这么说着，双手在身后撑着城堡的屋顶，仰头看着明媚天空，瀑布般的金发从屋顶上泻下，脸上笑容愈发灿烂起来。
“这个较真的家伙，明天就要十八岁啦。”
第327章 在十八岁这天
在十八岁那天，会发生什么呢？
小红帽在人生过去的十几年里，一直在竭力避免去思考这个问题——尽管她始终表现的是“童话”中最成熟的一个，是所有弟弟妹妹们心中值得信赖的长姐，尽管她也时常用不在意的语气跟人谈论自己的成年，谈论可能存在的未来，但真正有人要问她十八岁那天打算如何度过的话，她会说……这一天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想，这一天应该是跟过去人生中的每一次生日都差不多的日子，因为上一代的小红帽也是这么教她的，她会像平常一样去上课，去和人说话，去看这个世界，然后回家，在天黑之前，回到弟弟妹妹们中间，大家会为她准备蛋糕和礼物，但这一次她大概是不需要许愿的。
最后的最后，在宵禁时间到来之前，她会前往西楼一个特殊的房间里，把自己锁在里面，在那里面一个一个地拆自己的生日礼物——国王或者白雪会守在门口，或者其他擅长战斗的孩子。
如果说自己在过去的人生里对这一天非要有什么规划的话，那她唯一的想法，就是到时候一定要坚持拆完最后一件礼物，然后把它们好好地放在自己周围。
但现在，西楼那个特殊的房间已经没有了——它在安卡艾拉的坠落中化作了噩梦醒来时的一个泡沫。
而其他部分则就像她曾经所想的那样。
她去了学校，见了老师和同学，她没怎么跟“外面”的人提起过自己生日的事情，但仍然有消息灵通或者心思细腻的同学给她带了小礼物，数量不多，因为高三的学生大抵是没有太多精力的，而且她在学校的朋友本身就很少很少。
今天的课并不困难，有一半的内容都是在复习之前的知识，她在最后一节课差点睡着……事实上已经睡着，但很快便被同桌跳出座位奔向食堂时的动静给吵醒了。
她中午吃的很好，还点了红烧肉——在孤儿院比较困难的日子里，她是很少吃这些的，但现在因为理智阻断剂之类药剂的消耗大大降低，以及……某个擅长薅羊毛的家伙一直在从特勤局坑蒙拐骗各种资金分给孤儿院的孩子们，条件比以前好了太多，所有“家长”都已经不用过之前那种拮据的日子了。
下午的课则比上午还要无聊一些，而且都是她早已掌握的东西，所以她有一半时间都在利用狼的视角偷偷刷边境通讯上的帖子，她又看到了特勤局对全体灵界侦探和调查员发布的警示通告，提醒大家关注身边各类镜面出现的异常现象以及跟“雾”有关的线索。
在三天前，特勤局就对外公布了“雾中城”的存在，而在今天的公告里，他们额外提到了对雾中城的探索进度，并发布了一系列已经探明的安全规则——帖子下面的讨论区十分热闹，在大量正经严肃的回复里，一个在镜子前摆了个加湿器的抽象帖被莫名其妙顶到了第一页，里面全是问加湿器牌子的，另外就是美人鱼开小号在评论区发了个“欢迎关注鱼鱼official喵~”的帖，里面一堆人骂街，她全都点赞了。
直到快放学的时候，美人鱼那个帖子才被管理员删掉，小红帽觉得这事儿挺丢人的，但也见怪不怪，毕竟那条咸鱼搞抽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家都觉得她是每天晚上在船上跟一群水手玩鱼人杀导致的……
然后，放学的时间便到了——老师今天没有拖堂，铃声一响就干脆利落地宣布了下课。
小红帽很认真地收拾了桌上的书本，把需要带回家的作业部分都塞进书包里，然后站在教室门口，深深地吸了口气。
她明天还会来上课的。
离开学校，找到无人的地方，乘上影狼，与狼群一同跃入影子的世界，只片刻功夫，她就从学校来到了旧孤儿院的废墟里——进入山谷的入口就在孤儿院旧址上，现在那里已经被清理成了一片空地，而一个单独的小屋则立在旧围墙的角落，小红帽跟小屋里执勤的门卫打了个招呼，便推开了那扇进入异域的大门。
然后一进门就是“砰砰”两声响。
但小红帽简直太了解自己平日里身边那一群大小熊孩子了，进门之前她就紧绷着，两声炮响的同时她就直接窜了出去，纷纷扬扬的彩纸和亮片在她身后飘落，一点都没沾在头发上。
“哎你这就没意思了啊！”守在门口手里拿着礼花筒的长发公主顿时嚷嚷起来，“仪式感，仪式感懂不懂！”
小红帽一抬头，就看见一群熟悉的身影，于生也在里面，长发公主则瞪着眼睛看着这边，看着气鼓鼓的。
小红帽笑了起来，刚想回长发一句，结果放松警惕的一瞬间就看到对方身后那片灿烂的金发突然就张扬开来，紧接着便从那堆头发里冒出二十多个礼花筒来——她只来得及“我去”一声，就听到砰砰砰砰的一连串响，被彩纸糊了一脸……
“生日快乐！”“红帽姐生日快乐！”“十八岁啦！”“今天又有篝火！大篝火！”“烤肉——还有烟花！”
周围人乱七八糟地喊了起来，小红帽手忙脚乱又有些狼狈地扒拉着一脑袋的彩色纸屑，刚想说点什么能凸显家长威严的话，就被弟弟妹妹们围了起来，然后被一群人簇拥着往前走，她在中间只能使劲挣扎着嚷嚷：“哎！我书包！我先把书包放屋里行吗……我放狼了啊你们再这样！”
于生脸上带着灿烂的笑，也跟着其他人一起往前走，同时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随手向天空挥过。
云层便聚集起来，今天的“夜晚”比正常时间要早一些。
小红帽看到了镇子外空地上已经搭起来的大篝火，又看到了从仓库里推出来的烤肉架子，她看到天空的云层在提前聚集，而一群穿着花花绿绿的宫廷乐师则正在广场上集结，她刚一过去，就听到欢快的小曲儿响了起来。
“你们这至于吗……”少女被这动静弄的有点无措，虽然她知道这阵子“童话”里的大家是在给她准备庆祝生日，但这阵仗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料，“就过个生日的话，这预算是不是超标太多了？”
“红帽姐！今天这不是一般的生日好么，”多萝西嚷嚷起来，“你可是从诅咒结束之后咱们中间第一个度过十八岁生日的，纪念意义大着呢！我原本还想在广场周围安排十八门礼炮来着，然后你一进来还有飞行中队空中特技表演，地上是我的狮心装甲师阅兵方阵，但哥没同意……”
“今后每一个童话成员的十八岁生日都会有一场盛大的庆祝，”于生拍了拍小红帽的肩膀，“成年是值得大大庆祝一番的，尤其是你们的成年——当然多萝西的计划确实有点过了。”
小红帽一愣一愣地听着，而后在她不知该作何反应的时候，那座巨大的柴堆便已经燃起了熊熊篝火。
镇子内外的路灯已经亮起，在灯光与火光中，又有几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广场上——是包括苏老师在内的理事会雇员们。
他们推着一辆很大的餐车，车上是小红帽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蛋糕。
蛋糕被装饰成森林的样子，用巧克力做成的“影狼”在森林中穿梭，蛋糕顶上还有个很大的牌子，上面写着“祝王佳佳生日快乐”的一行字。
“蛋糕是特勤局送来的，”于生在一旁说道，“上面的字是百里晴亲自写的——她说她当年就曾写了一张类似的贺卡，却没能送出去，今天也算是完成了她的一个心愿。”
小红帽的表情却有些发怔，从刚才开始，她就好像要哭出来似的。
但长发公主永远会在正确的时机打断别人的情绪——这个头发怪蹦蹦跳跳就跑了过来，伸手捏着小红帽的脸：“蛋糕等一会再说！先把礼物收了！”
“哦对！大家都给你准备了礼物！”白雪开心地凑了过来，“我那份挑了好久呢！”
“我也给你准备了。”于生也笑着说道。
小红帽愣愣地站着，看着大家将礼物带到了篝火旁的空地上，堆得跟小山一样。
她不需要一个人在那个特殊的房间里拆它们了，她可以在这里就把礼物都拆开。
灰姑娘在旁边催促着她：“拆开吧拆开吧~~咱们直接现场拆！看看大家都送了什么！”
小红帽犹豫了一下，终于走向那座“小山”。
她第一个就拿起了写有长发公主名字的盒子——这份礼物沉甸甸的，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长发立刻高兴起来：“哦哦！第一个拆我的哎！”
“因为就你容易作妖，”小红帽擦了一下眼睛，抬头瞥了长发一眼，“先拆你的我之后图个踏实。”
说着，她就随手拆开了礼物的包装纸，又打开了那个看起来很结实的厚纸盒子。
里面还是个盒子：一套崭新的《高考冲刺90天》，盒装版的。
周围瞬间发出了“哦——”的声音，还有人直夸这礼物是人能想出来的，长发笑得跟艾琳似的，转圈摆手：“谢谢，谢谢，正常发挥正常发挥，过奖了……”
小红帽哭笑不得，给了长发一个白眼，抬手拿起了于生准备的礼物，准备安慰一下自己。
于生这时候脸色却有点古怪：“那什么……”
小红帽却没注意，她这时候已经拆开了那个同样沉甸甸的礼物盒子。
打开一看，《高考冲刺120天》，盒装版的。
小红帽：“……？”
沉默良久，少女慢慢抬头，看着眼前俩人。
“你们有病吧？！”
第328章 生日快乐
说实话，收礼物的环节还是挺快乐的——哪怕是收到了两套“高考冲刺”，小红帽仍然感觉挺快乐的。
然后，烤肉架支起来了，国王召唤出来的宫廷乐师们开始演奏新的曲子，长发趁人不注意提前打了几个烟花上天，现场气氛便瞬间热闹起来。
小孩子们在围着篝火连跑带闹，艾琳也分了两个身体过去凑热闹，还故意去一帮娃娃头中间挑衅，于是没过一会就又开始了被小家伙们当成洋娃娃追逐的传统节目。
美人鱼被大家撺掇着上去唱首歌，于是她就站在大篝火前面唱了一首不知道什么名字的大合唱——带一整个交响乐团的伴奏，起码两百人的大合唱，末尾还自带起码五千人的鼓掌和欢呼，于生这个缺乏艺术细菌的压根没听明白，但确实听着心潮澎湃得不要不要的。
孙工派人送来了两箱啤酒。
一大帮“童话”成员瞬间就涌了过来凑热闹，但于生在啤酒前面挡着，旁边还有小红帽召唤出来的狼，国王神气十足地蹲在啤酒箱上，冲一帮半大孩子挥舞着爪子：“没成年的都躲一边去！大桌子那边的果汁是给你们的！”
于生则扭头看着小红帽：“恭喜成年——就这一次啊，高中毕业之前就喝这一次。”
小红帽脸上映着不远处红彤彤的火光，眼睛里闪闪发亮，看着啤酒的时候却露出期待又有点犹豫的模样：“……这个不健康吧。”
“你这时候倒养生起来了！”长发公主拎着串羊肉晃悠过来，“之前感觉自己活不过十八岁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小红帽张了张嘴，还没吭声，旁边于生已经一巴掌把一缕正在沿着桌子腿慢慢往上偷爬的金发拍了下去，顺便又从长发公主的头发里摸出两罐啤酒来：“别浑水摸鱼——你今年才十六！”
“啊——大人怎么这么坏！”长发公主故意夸张地抱怨了一声，带着怨念走了。
胡狸则好奇地凑过来，从桌子上拿了一罐啤酒打开，伸舌头舔了舔，眼睛里突然放出光来：“恩公！这个味道很有趣！”
于生也不知道“有趣”的味道是什么味道，反正看着这九尾狐好像对这玩意儿还挺满意。
“那好吧，”小红帽也终于放松下来，她舔了舔嘴唇，也随手拿起一罐啤酒打开，结果刚试着喝了一口就差点吐出来，“不好喝！”
“哎呀第一次是这样的，”国王的猫脸上竟然还露出了过来猫的表情，一边跟小红帽说着一边抬爪子召唤出个侍从来，“多喝两次你就会发现这玩意儿还有点意思了。”
猫猫话音未落，表情呆滞的侍从就给它开了罐啤酒，然后倒在了桌子上的一个碗里，国王满意地点点头，把脑袋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