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成点点头，但没过两秒钟他就又紧张兮兮地确认了一遍：“你真的不会从这儿出去吧？”
“我要开门首先得有明确的坐标，而且坐标只影响我到哪，跟我从哪开没关系，”于生无奈地摊开手，“真要出去我回家开门就行了，没必要在这儿给你们添乱。”
“哦，那就行，”宋成又点点头，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别怪我话多，主要是这地方挺敏感的。”
于生想了想，觉得这可能就是从边境无人区越境和从海关杀出一条血路的区别——虽然理论上都算偷渡，但后者可就偷的有点嚣张了……
很快，百里晴和宋成便领着于生一行离开金属平台，来到了一处大型仓库门口。
早已有接应人员在此等候——一同等着的，还有一支穿着特勤局工程部门制服的施工队伍，十几辆大型运输车辆，以及那些车上满载的各种物资。
要把足够建设一座临时居住点的物资和配套的施工队伍从现实世界运到异域山谷里，就依靠地下室里的一扇门显然是不现实的。
百里晴当然也考虑到了这点，这也是她把于生带到这地方的理由。
“你说你需要一扇足够大的门，最好是能让大货车直接开过去的那种，”百里晴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指了指旁边的仓库，“具备现实实体的大门能有效节省你开门时的精力消耗——你看这扇门行不行？”
于生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扇足够让两辆集装箱货车并排开进去的仓库大门。
“……说真的，我也是第一次开这种规模的门，自己都好奇能不能成，”他摸了摸下巴，脸上渐渐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先试一试吧。”
一听于生说连他自己都没把握只能试试，宋成下意识皱了皱眉：“额，那要是不成功的话怎么办？”
“不成功那就只能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拆散了塞进狐狸尾巴里慢慢运了，”于生说着，扭头看了胡狸一眼，“能塞下么？”
胡狸抬头看了一眼那十几辆大货车，认真思考。
“整辆车确实塞不进去，就算用上缩物成寸的法子，每个物件也得四米以下……”妖狐少女比比划划地说道。
于生嗯了一声，扭头对宋成说道：“那限制还挺大的，还是指望着开门顺利吧。”
宋成表情有点发怔——主要是还不太适应于生这跳跃幅度过大的思维方式……
显然，作为一个每天都很忙的中年社畜，他对于生身边的某些邪门细节了解得还不够深入。
于生则没有理会宋成的反应，他这时候已经来到那扇巨大的门旁，把手按在了它的门框上。
只要是门……应该都能开吧？
第213章 仙梭坠毁点
意识沉浸，与远方的坐标沟通，感知蔓延，将眼前的大门化作映射的目标——于生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而后，开始按照平常开启“门”的感觉，尝试着将眼前这扇巨大的仓库大门转化成一条通往异域山谷的通道。
百里晴和宋成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这一幕，百里晴身后的空气中更是悄然浮现出了一双眼睛，带着十足的好奇观察着那些用寻常肉眼所无法看到的情况。
“能看到什么吗？”百里晴在心底轻声问道。
“看不懂，但能观察到两个空间坐标正在重叠，真是……不可思议的过程，”略显机械呆板的声音在她脑海中作出回应，“正常情况下这需要汇聚极其庞大的能量来‘卷曲’时空，但你看，这里甚至没有卷起一缕微风，就好像空间结构本来就是这样重叠的一样。”
就在这时，一声轻微的嗡嗡声打断了百里晴脑海中的声音。
下一秒，那道巨大的仓库大门中心骤然“震颤”了一下，紧接着，远方的“风景”便浮现在门中。
通道生成了，山谷中的景色映在每一个人眼中——或者说，就在这一刻，那位于遥远异域的山谷真的“来到”了这个地方。
于生一手仍然按在仓库大门的门框上，同时抬头看着眼前这道惊人的“通道”，自己都感觉挺惊讶。
“还真能成啊？”他忍不住嘀嘀咕咕，“这到底是怎么个原理呢……”
这话音刚落，艾琳的声音就从他脚边传来：“哈？！你自己开的门你问谁去！”
于生也没理会小人偶，只是继续在那寻思着，然后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按着的门框。
他确实感觉到了“轻松”，看来只要是门就行……那“门”的本质又究竟是什么呢？“门”是如何判断的呢？仓库的大门是“门”，那城门呢？阀门呢？更大的门，以及更抽象的门呢？
引擎的轰鸣声打断了于生的思考，他抬起头，看到那些停在仓库门口的、满载物资和人员的大货车已经启动了，宋成正在亲自指挥着车队穿过眼前的通道。
百里晴走了过来，这位女局长仍然绷着一张脸，但她看向那条通道的眼神明显有些异样。
“你能维持多久？”她好奇地问道。
“几个钟头吧，”于生想了想，指了指自己仍然按在门框上的手，“主要是时间长了手酸，我得一直在这儿撑着，把手拿开门就关了。”
百里晴：“……也就是说，除了‘手酸’之外没有消耗？”
“可能还会有点犯困？”于生语气中带着些不确定，“主要是我以前也没有过一次开太长时间的经验，平常推门过去也就几秒，而且这玩意儿通道只要建立了就不需要额外维持的——我在家里地下室还弄了个固定门呢，那个能一直开着。”
百里晴的眼神瞬间更微妙了——但她那张冰块脸很好地掩饰了这一点。
然后她思考了一下，抬手指了指通道：“介意我过去看看吗？”
“当然没问题，”于生笑了起来，显得一点都不意外，“等车队过去了咱们再进——我得走在最后。”
有大型通道的存在，整支车队进入山谷并没有用多久，很快，百里晴和于生一行便也穿过大门，来到了这片永远处于白天的、环境宜人的山谷中。
宋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地方。
“之前倒是听说过这里的变化，但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我我也不相信资料里记载的‘夜幕山谷’能变成这样，”宋队长环视着开阔的谷底以及周围那些在蓝天映照下显得颇有气势的群山，下意识从兜里摸出烟来，“不得了，真是……”
“这地儿不让抽烟，”艾琳立刻跑到宋成面前，伸出手，“罚50。”
宋成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的烟卷：“我这还没点着呢。”
艾琳理直气壮：“那你赶紧点着，然后给我50。”
“别搭理她，”于生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不过这里确实不让抽烟——主要是我这搞点绿化不容易，你是不知道把山谷里的环境修复成这样费了我多大功夫。”
百里晴则一直没开口，她就一直在到处看着，那双褪色般的浅灰色眸子仿佛要把整座山谷所有的“信息”都直接扫描下来印在自己的脑海中，过了好一会，她才淡淡打破沉默：“确实，和特勤局能安排的收容设施比起来，这里各方面的条件都要更好一点。”
于生嘿嘿一乐，坦然接受所有的夸奖，然后便开始一边带路一边介绍，顺便说明营地区域的准备情况。
随车队一同前来的工程队负责人是个看起来颇为可靠的矮壮中年人，他跟在于生身后，在看到山谷中心的大片平台以及准备好的营地基础之后啧啧称奇，显得格外高兴。
于生还给人介绍呢——这边是传送门平台，虽然现在上面就一扇门，旁边那是菜地，虽然回头还得建个大棚，平台边缘是养鸡的地方，现在鸡仔是一只狐狸在照顾，营地那边已经做好了排水沟和安置发电机的基础，营地尽头的大型建筑可以充当仓库，建筑物前边那一圈意义不明的围墙是个瓮城，别问为啥会有个瓮城，都说了意义不明……
“嗨，这可比我一开始预料的好多了，”施工负责人高兴地说着，“我一开始听说要去个山谷里建临时安置点，都准备好在荒山野岭里起基础了，没想到这边施工条件这么好——放心吧，十二个小时内搞定最基础的活动房和水电问题，孩子们可以先搬过来，剩下的再慢慢搞。”
“嗯，”百里晴点了点头，接着又扭头看向于生，“我已经跟理事会那边打过招呼了，他们派到孤儿院的那些工作人员大部分会跟着转移，主要是直接接触并负责照料幼童的那些老师们，在晦暗天使的问题解决之前，他们会和孩子们一起住在这片山谷中——生活物资的集散运输还是在刚才那座仓库进行，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去‘开门’。”
“都小事儿，”于生乐呵呵地点点头，“我手机一直开着，需要开门了直接打我电话就行。”
在必要的交接、勘察和方案确认之后，来自特勤局的工程人员便开始了紧张繁忙的施工过程。
能够迅速安装的活动房被从车上卸下，在提前准备好的地基平台上展开成型，发电机组也被卸到了指定区域，开始进入安装调试流程——于生在这些方面是彻彻底底的门外汉，在旁边看了半天也看不懂，倒是艾琳始终兴致勃勃的，在工地旁边找了个大石头往那一坐就开始看，俨然一副要看到地老天荒的势头。
于生不禁怀疑这小人偶对工地有这么大兴致的原因是因为她现在这具身体的主要成分就是石头跟螺纹钢……
而就在这时，百里晴走了过来。
“能带我去看看那处‘坠毁点’吗？”
于生一点都不意外，这位局长今天跟着过来得有一半的原因就是冲着这座山谷中的各种秘密来的——而这本来也是他们此前商量过的事情，今天是正好赶上。
“没问题，这两天正好那边结构也稳定了不少，应该是不会继续坍塌了，”于生很痛快地点了点头，然后就扭头看了胡狸一眼，“跟我们一起来吧，那地方你比较熟。”
“我就不去啦！”不远处的艾琳则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我要在这里看他们盖房子。”
“知道了，”于生随口答应一声，不过走前还是又提醒了一句，“别凑太近啊，小心被机器砸到——你这个体型在工地上走到哪都是人家的盲区死角。”
艾琳瞬间就是一阵龇牙咧嘴——于生也没搭理她。
那处所谓的“坠毁点”，就在越过当初的小树林区域之后数百米，谷底深处山坳里一片凹陷进去的山坡上。
那就是多年以前，胡狸和她的家人们乘船坠毁在这片“夜幕山谷”时的落点。
当初实体-饥饿被消灭时的那场“盛宴”几乎重塑了整片山谷，啃噬撕裂了大片的山体结构，但即便是那场盛宴，也没有破坏掉当年那架名为“仙梭”的飞船的主体，只是将它又向山体的更深处掩埋了一点，并破坏了坠毁点下方原本的支撑结构，导致了整片区域的不稳定。
而在“接手”了整片山谷的“控制权”之后，于生一直在缓慢地修复着这一带的山体，并重新加固了仙梭残骸周围的地质结构，这些天他又将它尽可能地向山体外移动了不少，现在，这堆残骸的大部分已经从岩层中脱离出来，稳稳当当地躺在山坡上。
于生领着百里晴和宋成来到了坠毁点附近，站在一处稳固的石台上，看着那片微微弯曲的飞行器结构。
足有百米长的流线型金属残骸静静躺在熔融断裂的岩层中，残骸深处偶尔甚至还能看到有微光游走，变形扭曲的飞船框架就像一具嶙峋的骸骨，空洞地仰望着天空，仿佛还在无言诉说着多年前的那场剧烈冲撞。
“这就是胡狸当初乘坐的‘仙梭’，”于生指着不远处的庞大残骸说道，“这玩意儿深处还有一点残余的能量，但按照胡狸的说法，那都是‘冷却余辉’，没什么危害了。不过我还是不建议你们钻进去……不安全。”
第214章 胡狸故乡的武德
那有着流线外壳和复杂结构的星际飞行器静静地在一片坍塌的山体中间掩埋着，尽管已经面目全非，但仅仅残存的部分也仍旧可以让人感觉到它在完整时那曾经遨游星海的优雅与神秘姿态。
说真的，只看外表的话，于生都很难把这个一看就是“飞船”的玩意儿跟胡狸口中那一堆修仙名词联系到一块，甚至跟它“仙梭”的名字都不好联系起来，但仔细想想的话，他自己也脑补不出来星际时代的修仙文明建造的飞行器应该是什么样的……那它长这样大概也是合理的吧？
宋成跟百里晴两人走到了距离仙梭残骸很近的地方，仰头仔细地打量着这画风奇特的飞行器。
百里晴身后悄然浮现出的一双眼睛也在好奇地观察着。
“确实是没见过的风格——乍一看跟阿尔格莱德人建造的节点系列飞船有点像，但也就是外壳有那么三四成的相仿，”宋成小声嘀咕着，“如果真是从‘已知宇宙外面’钻进来的玩意儿……您觉得它会和晦暗天使的‘入侵’在原理上有关联么？”
百里晴没有开口，她抿着嘴唇，似乎正在心底和自己的“妹妹”交流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她才轻轻摇了摇头：“外表看不出什么，内部结构也超出了我们的理解，不过里面残存的能量反应仍有分析价值——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能够分离出它的能源系统。从能源系统倒推的话，大概可以判断出这架飞行器能支持什么级别的航行——星系内飞行和跨星系远航所需的能级有天壤之别，而要凿穿‘世界’，所需的能量更是我们无法想象的。”
“那得组织一波专家了，而且还得是跨领域的联合专家团——毕竟可能是从‘外面’来的玩意儿，谁也说不准这里面是个什么原理，”宋成说到这停下来思考了一下，“……跟‘学院’那边联系一下？他们应该很有兴趣。”
“这里能吸引他们的东西可太多了，可不止这一架飞行器，”百里晴轻声说道，“第一个被‘永久清除’的实体，第一个被天使寄生却又无害化的异域，于生开启的‘传送门’……”
宋成耸耸肩：“还有第一块开在异域里的菜地。”
“对，开在异域里的菜地，”百里晴说着，微微回头看了一眼正站在不远处的于生，“学院那帮最难请到的教授听到这里的情况恐怕都是要坐不住的。”
于生跟胡狸坐在不远处的山坡上，一块吹着山风看着风景，顺便听着百里晴跟宋成的交谈隐隐约约飘进耳朵里。
——当然，胡狸的耳朵显然比于生好使。
妖狐少女那对毛茸茸的大耳朵在脑袋上灵敏地抖动着，微微指向百里晴的方向，过了一会，她凑到于生旁边小声嘀咕着：“他们在商量着要请一群很有学问的人过来研究‘仙梭’的原理，还要研究恩公你的菜地。”
“没啥意外的，百里晴一直都对这很感兴趣，”于生倒是一脸意料之中，只是伸手揉了揉胡狸耳朵后面的绒毛，“你呢？你有什么想法？”
胡狸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于生：“我？”
“仙梭，它是你的东西，也是你和你的故乡之间为数不多的联系，”于生很认真地看着妖狐少女的眼睛，他知道一向稀里糊涂的胡狸很可能压根没想过后续的事情，毕竟这姑娘的反应一向是慢悠悠的，所以不得不主动提醒，“这件事上你有决定权，你愿意让一群‘外人’来研究它么？他们几乎一定会把它拆了，而你要是不愿意，我可以帮你拒绝。”
狐狸呆了呆，似乎真的第一次开始认真考虑这件事情，然后她才慢慢在旁边的山坡上坐了下来，挨着于生，把两条尾巴从身后拽过来抱在怀里，很认真地思考着。
过了好一会，她突然抬手拽了拽于生的袖子。
“恩公，这些东西放在这里，就只是一堆残骸。”
妖狐少女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于生的眼睛。
“对着残骸缅怀，缅怀一万年，它们还是残骸——光有缅怀是没用的。”
于生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妖狐少女。
“让他们研究去吧，找一堆学者也行，拆成零件也行，甚至运到他们自己的研究设施里都行，我已经把想留下的东西都留下了，其他的，我没什么意见，”胡狸拽着于生的胳膊，把后者拽到自己身旁坐着，然后一边用毛茸茸的大尾巴在于生后背扫来扫去一边慢悠悠地说着，“我感觉特勤局的人还算可靠，他们如果真的有了什么线索，应该会和我们说的，至少会说一些——哪怕真的全瞒着，情况最差也是和现在一样，咱们什么都不知道罢了。”
于生想了想，表情有点微妙：“那要是更糟……你别怪我想象力丰富啊，我这也可能是小说电影什么的看多了——那要是真有哪个势力，不一定是特勤局，是那些阿尔格莱德人啊，学院啊之类咱们不了解的势力——要是他们心怀不轨，得到了你故乡的情报之后反而想干点坏事……就故事里常有的那种桥段，入侵啊什么的，那怎么办？”
胡狸表情有点意外，但在盯着于生看了一会之后，她却突然笑了起来。
“他们打不过。”
于生反应了一下，才理解妖狐少女说的“打不过”是什么意思。
“他们打不过的，”胡狸又强调了一遍，然后才继续说道，“而且我老家那边，我的族人们，还有天上人，他们也不会在意——风险和威胁是进化中的正常环节，只要最后打赢了就行，学堂里是这么教的。”
“……你们老家武德这么充沛呢？”
“是吗？”胡狸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着，“反正老师说了，天上人建立的群星秩序就是‘和平共存’，把那些不认同和平共存理念的都杀了，剩下的就会认同你，这个过程叫‘天下大同’——天下大同的终极形态就是和平。”
于生听着冷汗就出来了——这TM武德好像有点过于充沛了！
不过他也不敢确定旁边这姑娘说的到底有几分是真的——毕竟胡狸就是个小学肄业的水平，而且还浑浑噩噩了几十年，天知道她关于老家的记忆有几分是真的，有几分是脑补的，又有几分是上课没认真听讲导致错误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