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把手轻轻一拉，房门就被掀了起来。
房门外是一条走廊——或者说，原先是一条走廊，而现在，水平的走廊已经变成了一条倾斜向下的井道。
“我先下去。”尹彻对阿黛尔修女说道，然后将手电筒放进嘴里用牙咬着，一只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手单手举着汤姆逊冲锋枪，钻进了走廊。
以走廊的倾斜角度来看，直接跳进去大概会像坐滑梯一样直接滑到走廊的尽头，可当尹彻进入这处空间之后，他发现重力的方向竟然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一阵天旋地转般的晕眩感袭来，紧接着，尹彻便发现自己所处的走廊竟然回到了水平的位置上面。
他回头望去，只见阿黛尔修女的上半身从门框上方探了出来，就仿佛她整个人都被倒吊在刚刚那个房间里似的。
看来走廊里的空间和房间内的空间也是错开的……尹彻心想道。
对着阿黛尔修女比了一个OK的手势之后，尹彻从嘴里取下手电筒，缓步往前走去。
走廊两侧有着许多扇门，这些门有的虚掩着，有的紧紧关着，还有的则是只剩下了一个门框，门内的情景一览无遗。
在一个房门洞开的房间里，尹彻发现了一台飘浮着的自律式机兵。
这台机兵在感应到尹彻靠近之后，头部的监视器红光闪动了两下，但它的身体却是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尹彻回头，看到阿黛尔修女这时候也已经进入了走廊，连忙对她做了一个保持原地不动的手势。
随后，尹彻便走进了机兵所在的房间。
“滋……滋……”
轻微的电流声从机兵的体内传来，隐约间，尹彻似乎能感觉到机兵在不停地挣扎着……但定睛一看，除了监视器的指示灯还在一下一下地闪烁着，机兵的身体却是始终没有动弹过。
“这是内部构造出现故障了？还是被扭曲的时空给禁锢住了？”
尹彻绕着机兵走了一圈，在发现这台机兵也没有配备任何武器之后，他决定赌一把。
他伸出手，轻轻拽了一下机兵的胳膊。
在这一瞬间，机兵像是被解除了定身魔法一样，“砰”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嘀嘀……检测到……纯血……嘀……保护对象……必须……嘀嘀……”
“故障……嘀……自我检修……嘀嘀……失败……”
机兵头部的扩音器里传来了一阵断断续续的电子音，随后它的监视器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看到这一幕尹彻不由得后退了两步——这家伙，应该不会爆炸吧？
几秒钟后，疯狂闪烁的指示灯骤然熄灭，一切都重归于寂静，只有一股焦糊味从机兵体内飘了出来。
这种糊味尹彻很熟悉，他小时候有一只玩具机器狗，装上电池打开开关之后，机器狗就会跳舞、唱歌，还会播放储存在芯片里的童话故事。
后来随着年纪的增长，尹彻已经不再满足于这种幼稚的玩法，他抠掉了机器狗肚子1.5伏的干电池，把狗子体内的电路板连到了220伏的家用电插座上面……然后，他就闻到了一模一样的焦糊味。
“这家伙的芯片是被烧坏了吗？短路？还是过载？”
怀着这样的疑惑，尹彻把机兵的脑袋翻了过来，在后颈的部位找到了一处拆卸卡扣。
为了方便后勤补给和自行维修，这些自律式机兵采用的都是模块化设计，各处零部件都能彼此通用。而且，连接这些零部件用的也不是螺丝或是铆钉，而是一种类似于积木一样的卡扣。
尹彻用力一按卡扣，伴随着一声脆响，连子弹都打不穿的机兵脑袋就被他给“开了瓢”。
掀开机兵的“头盖骨”之后，那股焦糊味更加明显了……但在尹彻看到机兵脑袋里的东西之后，他突然觉得焦糊味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机兵的脑袋里除了精密的电路板和各种电子元件之外，零部件的空隙处竟然长满了宛若血肉一样的生物组织！
机器人……长肉了？！
这些生物组织严重侵蚀了机兵的控制系统，正是它们导致了机兵卡死进而自毁的故障。
“阿黛尔……你过来看看，这是什么？”尹彻喊道。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阿黛尔修女快步走入了房间，一眼就看到了机兵头壳里那些诡异的血肉。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憎恶之色，右手下意识按在了腰间的小皮囊上。
“它们和我们先前遭遇的水鬼一样。”阿黛尔修女冷声道，“是必须被净化的亵渎之物。”
说着，她便取下了腰间的小皮囊，打算用骨灰将这些东西烧掉。
“等等。”尹彻连忙制止了她，“你袋子里的骨灰，应该所剩不多了吧？”
“烧掉这些亵渎之物，绰绰有余。”
“这玩意目前对我们没有任何威胁，不要把宝贵的灵能者骨灰浪费在这里啊。”尹彻说道，“万一后面遇到更难缠、更亵渎的东西呢？”
阿黛尔修女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把小皮囊挂了回去。
“你是怎么发现这东西的？”她问道。
“这台机兵卡住了，我一开始以为它是电路短路把芯片烧坏了，就打算把它脑袋撬开来看看。”尹彻如实说道，“然后就发现了这堆烂肉。”
“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只要长时间滞留在迷雾区，都会受到诅咒，变成各种各样的怪物。”阿黛尔修女说道，“这种血肉畸变，就是最常见的转化方式之一。”
第21章 畸变体
“机器人也算人？”
“机器人有人类的外形，还有模仿人类心智的AI程序。”阿黛尔修女说道，“完全符合被诅咒侵蚀的条件……你听说过八号迷雾区吗？”
尹彻摇了摇头。
“八号迷雾区曾经是一座繁华的大都会，在旧文明鼎盛时期，那里曾是人类世界的数座核心城市之一。”阿黛尔修女说道，“但在永夜降临之后，整座城市都化作了怪物，吞噬掉了居住在它体内的每一个居民……你知道为什么吗？”
尹彻继续摇头。
“因为那座城市采取了全智能化管理，城市的核心是一个拟人化的超级AI，这个AI最先受到诅咒侵蚀，随后以它为媒介，诅咒的范围便扩散到了全城。”
“也就是说，不管是不是人，只要有某一个方面的特征符合‘人’的条件，就会被迷雾区诅咒？”
“对。”阿黛尔修女点头。
两人将走廊两侧的房间全都检查了一遍，又发现了数台产生了血肉畸变的自律式机兵，以及一些自律式机兵“囤积”下来的备用零件。
尹彻有一种即视感，仿佛这个要塞的驻军在撤离的时候，给这些自律式机兵下达了死守此地的命令。
而伴随着诅咒的侵蚀，这些守在建筑物内的自律式机兵开始向怪物转化，渐渐变成了机械和血肉的结合体……也就是尹彻现在看到的模样。
可如果这些自律式机兵是奉命留守的话，为什么它们的武器又都被拆掉了呢？
不仅是武器，就连保护核心构件的那些装甲板也都被拆掉了，要不然阿黛尔修女的链锯剑也没那么容易就能把一台机兵一分为二。
没有武器、没有装甲……总不能是机器人也要去校场领饷吧？
等等！
说到校场领饷，尹彻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这些自律式机兵，该不会是叛乱了吧？
也不对啊……从它们对待自己的态度来看，这些自律式机兵明明还忠于人类啊，不像是叛乱的样子。
尹彻将这些疑惑和阿黛尔修女说了一遍，然而阿黛尔却只有一个观点——这些亵渎之物，只有用神圣的火焰统统烧光，才是它们最好的归宿。
尹彻突然觉得，这位白毛杀胚冰山御姐大概率是进错组织了……你丫就不应该是白昼修会的修女，FFF教团才和你是绝配！
……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双开门，尹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门锁的位置在哪里，他对着那些可能藏着门锁的位置连开了好几枪，然而推门的时候两扇厚重的门板依旧是纹丝不动。
“这门该不会是被焊死了吧？”尹彻嘀咕道。
阿黛尔看了他一眼，示意让他后退。
紧接着，身披动力甲的修女举起了链锯剑，直接朝着门板挥砍了下去！
一瞬间，火星四溅！
在外部包裹着的实木层被切开之后，内里显露出来的赫然是厚实的合金材料——尹彻一开始还以为这层金属应该只是一个外壳，可伴随着链锯剑锯齿的切入，他才意识到，这门他妈的竟然是实心的！
也怪不得子弹打不穿了……这厚度，换成钨芯穿甲弹来也没辙啊！
好在黑科技链锯剑的威力还是更胜一筹，半分钟后，一个足以让人轻松通过的切口便出现在了这实心的合金大门之上。
尹彻举起手电筒，顺着切口往里望去。
大门后是一个足以容纳上千人的大厅，而此时此刻，一场乱战正在大厅内上演着。
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一场不知道多久前爆发的乱战，被诡异定格在了大厅之内。
乱战的参与者，清一色都是卸除了武器和装甲的自律式机兵，粗略估算下，数量应该在三百五十台到四百台之间。
尹彻将手电筒的光柱在这群“参战者”的身上逐一扫过，他很快就发现，这些自律式机兵大致分成了两个阵营。
一方就是普普通通、还保持着机器人外观的自律式机兵，另一方则是受到了血肉畸变的诅咒、大量增生的生物组织已经快把外部机械构件都包裹起来的“畸变机兵”。
这些“畸变机兵”的受侵蚀程度极为严重，有好几台机兵已经完全变成了畸形的血肉怪物，只能从身上的伤口处看到少量暴露出来的机械部件。
看到这一幕，尹彻突然想明白了一件自己刚刚想不通的事情。
这些自律式机兵的确没有叛乱，只不过对于它们来说，无论是因为诅咒而发生变异的人类，还是这些出现血肉畸变的同类，都被程序判定成了入侵者。
要塞的技术人员可能就是预见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提前把自律式机兵的武器和装甲都给拆掉。
可既然预见到了自律式机兵会“叛变”，那么为什么不干脆将这些机兵封存起来呢？
“咦，那是什么？！”
尹彻突然看到，在大厅的中央，有着一大坨造型十分特殊的畸变体。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几台融为一体的畸变机兵，可仔细观察之后，却发现整个大厅的乱战似乎都是围绕着这坨畸变体而展开的。
那些尚且正常的自律式机兵进攻方向都是指向了大厅中央这坨畸变体，而那些畸变机兵则是以这坨畸变体为核心，组成了一个圆形的防御阵型，阻击着那些还没有长肉的同类。
阿黛尔修女显然也看出了问题，她冷声说道：“那东西似乎是这些亵渎之物的保护对象，既然如此，我必须将其焚毁！”
“先过去看看。”尹彻说道，从门上的破口钻了过去。
尹彻从乱战双方的空隙间穿过，可越往前走，他心里就越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很快，他就明白了这种不妙的感觉从何而来。
那些攻向核心畸变体的自律式机兵在数量上占据了优势，再加上畸变机兵身上长出来的血肉不仅没能赋予它们更多力量，反而还严重拖累机械体的性能，因此这些畸变机兵基本上是被正常机兵压着打的。
可伴随着正常机兵突破防线，逼近核心畸变体，这些正常机兵的身上也会逐渐出现血肉畸变的现象。
距离核心畸变体越近，畸变现象越严重。
而到了核心畸变体十米范围后，正常机兵就会被彻底转化为畸变机兵，当场倒戈，反过来冲向了刚刚还在并肩作战的友军。
对于正常机兵来说，这是一个注定失败的任务——它们的目标是破坏掉核心畸变体，可是没有武器的它们想要破坏核心畸变体就必须靠近它，而靠近它就会被转化为畸变机兵……
这就是一个死局。
“停！”尹彻连忙对阿黛尔修女说道，“不要再靠近了，离那东西太近，我们也会变成怪物的！”
阿黛尔修女停下了脚步，然后举起了爆弹枪。
“先别开枪。”尹彻抬起了一只手，“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阿黛尔修女微微皱眉，不过她还是低下了枪口，并且学着尹彻的样子，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侧耳倾听了一番后，她开口道：“是有很轻微的嘀嗒声……就像是钟表走动的声音。”
“但在这个大厅看不到任何钟表，所以，声音的来源很可能就是大厅中央那玩意。”尹彻压低声音说道，“我们贴着墙根走，绕到另一侧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