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他的经验里,“配合”往往意味着“听我们的”。
他是总导演,这台晚会他说了三十年了,没有任何人能在他的一亩三分地上指手画脚。
校官没有在意他的沉默,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红色的文件夹,双手递到孟导面前。
孟州接过去翻开。
第一页是红头,第二页是正文,第三页是附件。
目光跟着手指向下扫,上面每个字他都认识,可结合在一起就像另一种语言。
看完后,孟州瞪大了眼睛,虽然脑子还是有点乱,可总结了核心一点。
这份红头文件,里的内容是上级打算在大年三十,全程直播华夏载人登月。
那位校官说:“怎么样孟导,这是我们政委拜托您的一件小事,不知道有没有兴趣。”
来之前沈飞就说过孟州或许不好纠缠。
但也不代表他一定会拒绝。
因为像这样的导演,到了一定境界,往往会有更高的追求。
一部电视剧,一部电影,或者说是一场晚会,都已经不能再满足他们了。
正如沈飞猜测的那样,孟州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他太激动了。
也太心潮澎湃了。
孟州像是在确认说:“直播载人登月……这,这是真的吗?”
校官说:“白字黑字,您亲眼所见。”
“从火箭点火到着陆器触月,从舱门打开到国旗展开,每一个画面,都要通过春晚的信号,送到全国十四亿人面前。”
孟州深吸一口气,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这辈子导过的所有晚会加在一起,都没有这一个画面重要。
那些歌舞、小品、相声,演完了就完了,没人记得。
但月球上的那面红旗,会被历史记住,会被一代又一代的华夏人记住。
而他,孟州,将成为那个把历史画面送到千家万户的人。
孟州快报上前握住了校官的手,激动说:“告诉政委,晚会这边我全力配合!一定不负他所托!”
等人走红,孟州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各工位注意,明天上午十点,全体核心成员到大会议室开会,不许请假,不许迟到。”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密集的回应。
“收到。”
“明白。”
“孟导,什么会啊?”
“这么大的阵仗?”
孟州没有回答。
接下来的两天,孟州像换了一个人。
不再像往年那样坐在导播间里对着监视器发号施令,而是亲自跑遍了每一个工位。
转播车、卫星上行站、演播厅、导播间、甚至电工房。
检查每一路信号的备份,甚至连线缆接口都不放过。
反复推演了从月球信号接收到画面播出的每一个环节。
孟州把遇到的问题单独拎出来说:“1.3秒的延迟这个问题能不能避免?”
技术团队说:“孟导,这点延迟已经压到很小了。”
孟州摇头,态度坚决,“只要有延迟,观众肯定会感到不自然,我的要求很高,毕竟要观众感觉不到,总之你们给我想办法,想不出来就别下班。”
大家都知道孟导精益求精,可这次一简直到了变态的地步。
无奈技术团队的人熬了一宿,最后拿出了方案。
“孟导方案定下了,那就是地面预置虚拟演播室,实时接收月球信号后进行平滑插帧处理,将1.3秒的延迟分散在整个播出过程中,观众几乎感知不到。”
孟州看完方案,只说了一个字,“行。”
然后转身去盯下一个问题了。
与此同时,晚会剧组内部开始有人察觉到不对劲。
今年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好到不正常。
往年这个时候,节目单早就泄露得满网都是了。
今年呢?
除了几个常规歌舞节目的彩排路透,什么消息都没有。
连那些跟了晚会十几年的老娱记都摸不着头脑。
有人在茶水间偷偷议论。
“孟导这是憋什么大招呢?”
“不知道,反正我听说第三篇章后面全是空白的。”
除夕夜这天很快就到了。
千家万户的灯火连成一片温暖的海洋。
陆峰坐在陈敬尧家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电视里春晚正在播第二个歌舞节目。
陈敬尧的妻子在厨房里忙着煮饺子,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和电视里的音乐混在一起,倒也有种别样的热闹。
陈敬尧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儿子陈远舟的脸。
信号不太好,画面时不时卡一下,声音也有些延迟,但那张晒黑了的脸上笑容很真实。
“爸,这边挺好的!您别担心!”
“当地的老乡可热情了,前几天还给我们送了自己种的芒果,甜得很!”
陈远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陈敬尧想说注意安全,话到嘴边却说:“那边住的还习惯吗?热不热,别中暑了。”
陈远舟笑着说:“爸,您怎么比我妈还啰嗦,妈呢?让我跟妈说两句。”
陈敬尧把手机递给妻子,转头看了一眼电视。
屏幕上一个穿红裙子的女歌手正在唱一首他叫不上名字的歌,声音很亮,舞美很炫,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女儿陈远晴的视频电话也接了进来,她在另一处矿区,背景是一片荒凉的戈壁滩。
陈远晴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爸,我今天跟着师傅下井了,学到好多东西,等回去我再跟您细说!”
第164章 晚会突然转场,全是白帝战机!
陈敬尧笑着点头,眼眶却有些发酸。
他不知道让两个孩子去那个遥远的地方,到底是对还是错。
矿区再安全,那也是工地。
工地再先进,那也是吃苦。
可是孩子们的眼睛在发光,这让他无法理解。
一时间也不知道当初自己的那个决定是对还是错。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一个小村子里,石磊家的年夜饭也摆上了桌。
石磊没有回来。
他给母亲打了电话,说部队有任务,走不开。
村里的老房子不大,堂屋里摆了两张桌子,亲戚们坐得满满当当。
石磊的母亲张罗着端菜,脸上挂着笑。
村长提着两袋米面油过来了,一进门就大声说:“老石,我来给你们拜年了!你家石磊可是咱们村的骄傲,在部队当士官,光荣!”
亲戚堆里有人嘀咕了一声:“士官?那不也是兵嘛。”
“当兵有啥出息?回来不照样得找工作。”
另一个亲戚接话:“可不是嘛,老李家的儿子不也当了两年兵,回来跑外卖了。”
“风吹日晒的,一个月挣那三瓜俩枣,还不如去工厂打螺丝。”
声音不大,但堂屋里安静,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石磊父母两人都楞了一下。
村长咳嗽了一声,打圆场说:“话不能这么说,当兵是保家卫国,咱们村里谁不为石磊这孩子骄傲?”
“再说了,石磊现在是士官,不是义务兵,又不是只当两年就回来。”
那个亲戚嘁了一声说:“留队?那也得留得下来啊。”
“这东西要背景要能力的,不是谁想留就能留的。”
村长也知道,这些人那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毕竟人都是见不得别人家好。
以前石磊家穷,这些亲戚一个个都有优越感。
现在他家儿子参了军,还是士官,前途比村里的任何年轻人都好。
谁能不眼红,只能嘴上说不在意,其实心里嫉妒的不行。
到底是大过年的,石磊父亲也不想过多计较。
“来,大家吃菜吃菜。”
电视里,晚会还在播。
一个小品笑点不密,包袱不响,观众席上有人在鼓掌,但那掌声听起来有些机械。
有人打了个哈欠:“这今年的晚会,怎么感觉没啥意思啊。”
“年年都这样,歌舞、小品、相声,翻来覆去就那几样。”
“还有那个主持人的词儿,我都快背下来了。”
“看看吧,反正也没别的事儿干。”
而与此同时的大洋彼岸,弗吉尼亚州兰利,CIA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