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只是普通耳蜗，随便找个血型匹配的平民锻炼几天就有了，能卖600还是正好有人急着要，唉，这年头原装货不值钱，不过你要是愿意，将来搞些四星义体装上同化，然后再摘了卖，这样价格能高点……”
“……”虽然冯雪已经知道了这个设定，但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有点太具冲击性了。
见冯雪无语，老头也不墨迹，手脚麻利的从板车里掏出各种各样杂七杂八的零件，什么脏兮兮的输液管、带水泥的钢筋、生着锈的螺丝钉……最离谱的是，冯雪竟然看到了一根开裂的紫色心情！
“喂喂喂！你搞这些东西是啥意思？”冯雪看着老头一脸满意的在那点头，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浮现，老头闻言，翻了个白眼道：
“当然给你攒义体了！就六百块，你还想要啥好东西？凑合凑合先用着，剩下的等将来有钱了再换呗！”
“道理我都懂，但你这材料是不是……”冯雪很纠结的看着那些废品收购站都不一定要的玩意，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对于他这点纠结，老头无奈的叹了口气：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一星义体的材料卖的比成品还贵，只有那些上学的傻子才会买来练手！别看这些东西卖相差，那可都是从核心区流出来的，那些大人物用过的东西，哪怕是垃圾，那也是高级垃圾！”
“不是……合着一星义体比二星成本高？”冯雪忽然觉得有点看不懂了，老头却是一本正经的摇头道：
“不是成本高，是没市场懂吗？没利润，工厂不生产！真是的，你以为这是隔壁大炎呢？那边出生自带医保，各种主流义体全部可报，换义体还有百分之五十的补贴，要是有个正经工作还能再报百分之七十，这边有啥？就你现在这模样，那些个搞高利贷的都不给你放款好吗？”
“不是，大炎？所以这是哪？”冯雪微微一愣，毕竟他醒来就看到这么个老头子，无论是口音还是长相，都是标准的炎国人，理所当然就以为这是个其他世界线的资本系架空世界……
“还能是哪？哥联呗！”老头嘴里说着，眼睛却是咕溜溜的转，脑子里似乎是过了许多念头，半晌才道：
“你小子这失忆也是够彻底的，看你这没吃过苦的样子，应该也不是走线过来的，也不知道是留学生还是来旅游的……算了，总之就你现在这情况，护照什么的应该都被销毁了，想回去怕是有点难度，先把身体养好，到时候我看看能不能给你找点门路！”
说着，老头便不废话，直接凑到工作台前，对着一根带着水泥块的钢筋开始切削。
冯雪看着那迸射的火花，总有种看某刑部尚书发明妙妙工具的既视感。
不过也就是这个念头浮现的同时，他忽然像是被激光狙击枪击中了后脑勺般灵光一闪——
他金手指里有个制造系统，但需要材料和设计图，而且往外拿成品也需要一个借口，所以……
想到这里，他当即道：
“那个，老先生，还没请教，怎么称呼？”
“还挺礼貌，我姓姜，叫我姜老头就行，怎么，有事相求啊？”
老头话说的直接，但冯雪现在这样子也没啥要脸不要脸的问题了，干脆腆着脸道：
“听您的意思，您会做义体？”
“废话！不然我现在在干嘛？别看我这简陋，周边几个平民窟的义体都是我搓出来的！厉害吧？”
老头大大咧咧的说着，还挥了挥手里那根带着一块混凝土的钢筋道：
“看到这玩意没？这上面的可不是普通混凝土，根据我的经验，这应该是5星机甲腿部的填充物，我跟你讲，这玩意老值钱了，给d19钢做热处理的时候加一点，能把性能提高到接近d24的程度。
“钢筋也是宝贝，达姆合金听说过吧？也就是这玩意普通作坊没法加工，不然100点可拿不下来！捡它的那人有点眼光，但也就是有点，只认出了钢筋，却不认识上面的宝贝疙瘩，这才便宜了你！”
虽然不太听得懂术语，但冯雪却大致能理解老头是个技术大牛，也就不再迟疑：
“姜医生，你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学义体制作！”
第四章 你要拿啥当主控芯片？
“你？”姜老头听到冯雪求学，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是在权衡什么，片刻后，才用有点怪的语气道：
“我可不会教徒弟，不过我车间就在这，想看你就看呗！”
不过话是这么说，这老头却是把身子挪了一下，把原本被身体挡住的工作台，也展示到了冯雪面前，一边动手，还一边在嘴里嘀咕着各种大概是专有名词的话语。
冯雪也不管懂不懂，全都往脑子里记，记不住就问ai，反正那个平板就在面前，不问白不问！
只是很快，冯雪就发现自己想的还是简单了，因为姜老头那说是义体工程师，不如说是废品站里老钳工的操作，已经让ai都宕机了！
“那啥，姜医生，您这ai都宕机了！”
“正常的，这哥联不比咱老家，公司垄断的老严重了，屁大点技术都是付费的。”姜老头语气不屑的嘀咕两句，却是将从钢筋上剥离下来的‘水泥块’小心放好，这才挥舞了两下钢筋道，“呼，不愧是达姆合金，接下来就交给科技与狠活儿了！”
听到姜老头这话，冯雪也不纠结ai宕机了，立刻将注意力聚焦过去，就见姜老头伸手摸出一个小瓶子，冯雪定睛一看，脸色顿时黑了——
“姜大爷您这就过分了啊？造义体怎么还用白象神油的？”
“想啥呢？我就用这个瓶子！”姜老头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从那瓶印着“白象神油”四个汉字的玻璃瓶里倒出一团黑乎乎的膏状物，均匀的涂抹在那剥下了全部“水泥”的钢筋上，然后塞进一个像是前世家用烤箱的炉子里。
“看什么看？热处理懂吗！咱这条件有限，只能用这土法子，达姆合金成型后可是d26级别的合金，拿来当移动要塞的装甲板都够了！咱必须先把硬度降下来，才能把它加工成需要的样子！看到没，这火候，这颜色……”姜老头指着炉子里变得红中带蓝的钢筋，脸上满是得意。
冯雪看着那“烤箱”玻璃门中透出的景象，忍不住吐槽：“姜医生，您这‘土法子’……它安全吗？”
“安全？当然安全！”姜老头一拍炉子，“我用了十几年了，就炸过……咳，反正没出过人命！便宜货嘛，将就一下！”
“……”
冯雪很想躲远一点，但奈何他现在就挂在培养皿里，压根就没有动弹的余裕，只能望着那一看就很危险的“烤箱”，期望这次不要碰到那微小的概率。
不过姜老头显然心大很多，趁着处理“骨料”的功夫，他又转身折腾那胶体开裂的“紫色心情”。
冯雪眼睁睁看着他拿着个万用表似的玩意在那断口处戳来戳去，嘴里念念有词：“嗯……主控结构居然是完好的，就是断了几根仿生肌肉束……不愧是上面的大人物，真吉尔浪费！”
说着，就见姜老头拿出一个手术刀似的小巧刀片，好似做神经外科手术似的从断口处掏出一节节零件，最后把一枚芯片小心翼翼的放在一个连接口上，冯雪分明听到他嘟囔了一句——
“这下主控芯片有了！”
“等等！姜大爷！您刚说啥？主控芯片？”
冯雪整个人都惊了，这玩意能主控个啥？
“当然是义体主控芯片咯！真要用义体评级的话，这根紫色心情也是五星义体的档次了，用的芯片可是大名鼎鼎的幻龙魂三型，里面容纳了上千种动态模组，还能兼容超梦和远程神经互联，咱把模组改一改，作为协调不同义体的控制中枢再合适不过了。
“甚至我都觉得给一套1星义体当主控芯片都有点屈才了，要是预算充裕点，拿这玩意当核心部件搓一套四星义体都绰绰有余！对了，剩下这个壳子也是好东西，我改改给你装上，保证比那些个什么大钢炮好用！”
冯雪虽说对于义体还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但只要想到这芯片曾经肩负过的使命和将来所要负担的责任，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当即道：
“不是，姜医生，这……这是不是有点太……”
“年轻人，思想不要那么龌龊！”姜老头义正辞严，表情严肃的纠正道，“在义体医生眼里，只有材料和功能！这芯片输出稳定，功能强悍，至于你说的出处……最妙的就是出处了！这专业多对口啊！”
“对口……吗？”冯雪很难理解一个紫色心情的芯片怎么能和义体中枢控制芯片对口的，姜老头见他不开窍的模样，叹息一声道：
“哎，你不要看表象，要看本质，别管他功能有多全面，动作有多复杂，这东西的本质就是协调仿生肌肉束，从而完成各式各样的运动模组，而义体的主控芯片，排除那些个花里胡哨的功能，主要作用不就是协调义体的动作？
“而且你要想啊，原本是用在那种地方的东西，它的精密度和安全性肯定是过关的！毕竟这东西普通人可买不起，你说生产商敢让它出半点问题吗？这么说吧，单论安全性，黑钢国际的专业版控制芯片拍马都比不上这玩意！再说了，等你的血肉源能把它同化了，它就是你自己的肉了，你还在乎它前身是啥？”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听着姜老头这无比专业的分析之后，冯雪忽然觉得好像，似乎，也许……是有那么点道理？
为了避免纠结，他果断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另一个方向——
“话说回来，姜医生，你一直说几星义体……这玩意是怎么界定的？具体有个标准吗？谁制定的？大炎哥联的标准一样吗？”
虽然这个问题在姜老头回来时他就在查，但考虑到那ai的智障程度，他还是选择询问这位专业人士。
“你这失忆都触及常识区了啊！”姜老头眉头一皱，但还是给出解释道：
“义体的标准并不是谁制定的，而是我们发掘出的前文明技术就是这么划分的。”
“前文明？”冯雪心中微微一愣，合着这还是个科技靠考古的后启示录文明？
“对啊，在第二次能源革命之后，各国都陆续发现了前文明的遗迹，现在世界通用的信用点货币，就是延续自前文明的一套数字货币算法，而现在主流的义体技术，也都是源自这些遗迹。”
第五章 君臣佐使
姜老头说起前文明，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不过他很快便回过神来，将话题拽了回来——
“一星义体就是机械义肢，功能聊胜于无，装饰性大于功能性，更多是让人觉得自己还算完整；
“二星义体多少带了点高科技，能勉强替代原本的肉体，功能上差别不大，甚至在特定的功能特化上还有增强，但体验降级是肯定的，底层工人，帮派马仔基本都是这个级别；
“三星义体可以完美替代原生肉体，并提供一定的辅助功能，比如义眼带个红外线，义手带个稳定器啥的，算是最普及的等级了，不过这玩意上下限差距极大，之所以都是三星，只是工艺难度差不多，前文明就归到一类罢了；
“四星义体全面超越原生肉体，具备肉体无法匹敌的功能，公司里那些高级职员，帮派的高级打手，还有那些个专业安保人士，基本都装的是这种；
“五星义体已经脱离民用义体范畴，目前只有大炎、哥联有技术量产，装这玩意的要么是高级科研人员，要么是顶尖黑客，再要么就是兵王啥的，当然，也有专门给有钱人的玩具，比如这个紫色心情；
“至于六星及以上的义体，目前只有前文明遗迹中发掘出的孤品，别说成品，哪怕是核心元件、特种材料都会受到各方势力的争夺，有钱都没处买。不过据说大炎哥联都有用多件五星义体搭配出六星义体效果的技术，但也就是传说而已，目前获得六星力量的普遍做法是把义体做大，也就是所谓的机甲。”
说到这里，姜老头话头一收，指了指那正在写入程序的芯片——
“怎么样，现在知道这个幻龙魂三型有多珍贵了吧？”
冯雪看着显示器上快速闪烁着大量不明觉厉的代码，一时间有点眼晕。
但他还是很快锁定了对自己最重要的部分——
“这样的话，一星义体对我好像没啥意义吧？”
“正常来说确实没啥意义，毕竟一星义体也就勉强做到个生活自理，不过你是血肉系源能，只要满足能力发动的基础标准就行，而且咱不是有这个芯片吗？这个主控芯片加上去，哪怕你全身都是便宜货，也能给你拔高到三星的水准！这就是配伍的重要性！配伍你懂吧？”
姜老头挥舞着双手，看起来很是兴奋，冯雪听着却是有点茫然道：
“配伍，那不是中药的概念吗？”
“哦，你知道中药？”姜老头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就好像是被触发了好为人师的开关一样，立刻兴奋的解说起来：
“知道就好办了，咱老祖宗的智慧，那可不是局限在某个特定领域的，义体好歹也是医学相关，也讲究这个君臣佐使！君臣佐使你懂吧？”
“听……听说过……”冯雪上辈子好歹是个小有成绩的写手，这方面的知识储备还是有点的，姜老头见他这么说，趁着手头正好没活儿，当即拖过一面白板画起了思维导图——
“这制造义体，就跟中医开方子一样，讲究个配伍！”
他画了一个圈，写上“君”。
“君，就是核心功能部件，决定了这义体是干嘛的，比如手臂义体的核心功能就是抓握和精细操控，你要是装个能量输出的核心部件，那就不是手，而是炮台！君要明确，不能含糊，很多赛博精神病就是因为把额外功能凌驾于核心功能，导致义体与自我认知产生了冲突。”
说着，他又在旁边画了几个小圈，写上“臣”。
“臣，就是主体结构，是用来辅助‘君’达成功能的。比如一条手臂，核心部件就是机械手骨架，那它的臣，就是配套的液压杆、肌肉束、可动关节、仿生皮肤，这些都是‘臣’。说白了，就是帮助君更好的达成它的核心功能的部件。”
然后，他在下方画了个方块，写上“佐”。
“佐，就是能源和辅助模块，提供义体发挥所必要的动力，同时也承担抑制副作用的作用。比如高能电池和散热系统，就是最典型的‘佐’，它们的主要功能便是调和，既要保证‘君’和‘臣’有劲可使，又要降低二者对使用者造成的负担和损伤。”
最后，他画了几条线，将这几个字连接起来，写了个“使”。
“使，就是控制系统，负责调度指挥，让义体听你大脑的话，也让义体之间能够互相协调，神经接驳线、控制芯片这些就是‘使’。使要通畅，要精准，如果说‘君臣’是义体的基础，‘佐’决定了义体的下限，那么‘使’，就定义了义体的上限。”
姜老头扔掉笔，拍了拍手边的“老式”电脑机箱：
“就像配电脑，处理器、显卡是君，主板、线材是臣，电源、散热是佐，系统、驱动是使！至于剩下的机箱、灯效、键鼠……就是外设之类的玩意，那都是添头！
“你现在有这块幻龙魂三型的芯片作为使，只要再配个功率足够的电源辅佐，哪怕其他全部都是一星货色，也可以常态超频到三星的程度！”
冯雪听得目瞪口呆，这套理论听起来居然该死的合理！连他这种才刚刚接触义体的小白都听得懂，以至于金手指里那个完全没有使用教程的制造系统，好像也有了一些头绪。
毫无疑问，这老头绝对是个人才！
就在他庆幸自己厚着脸皮求学，并恨不得立刻打开金手指尝试一下这套理论的时候，一声好似微波炉结束工作一般的“叮”声忽然响了起来。
就见姜老头猛地将那白板推到一边，三步并作两步的打开烤箱，用一个好似从海虎片场拿来大号老虎钳，从里面夹出那根钢条，用一个看起来已经用了好些年头的车床，在阵阵火星之中，开始了剪裁作业。
看着那歪七扭八，还没随意劈砍的柴火齐整的玩意，冯雪强迫症都犯了，恨不得抄起锉刀给它修修水口、打打毛刺。
似乎是注意到冯雪那纠结的神态，姜老头却是乐呵呵的道：
“这玩意加工窗口就这么短，错过了还得重新加工，这一来一回成本就上去了，而且打磨抛光还要消耗磨具，反正都要用血肉源能同化的，便宜货嘛，将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