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表现，与命运法则那个傲娇的小姑娘完全不同。
命运法则虽然矜持，但至少会给出反应，会故作姿态地不理人，却又忍不住偷偷观察。
而机械法则……它根本连看都懒得看方正君一眼。
这就像……一位严肃的理工科老教授，面对一个想蹭课的文科学生，眼神里满是冷漠。
方正君真是无奈了，他已经把创造法则拉到身边，但机械法则……依然纹丝不动。
“呃……”方正君挠了挠头，意识波动中带着一丝尴尬。
他想起了当初哄命运法则的套路，欲擒故纵、若即若离、创造机会、慢慢接近。
但那套方法，对机械法则完全没用，因为机械法则根本不在乎他。
它不是傲娇，不是矜持，不是故作姿态。
它是真的……懒得理会。
方正君沉默了片刻，随后意识波动变得认真起来。
“我知道你能感知到我的存在。”他缓缓道。
“我也知道，你对我不感兴趣。因为我已经共鸣了命运法则，还铭刻了创造法则。”
机械法则依然沉默着，但方正君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存在，似乎在听。
法则没有意识，但有规则。
它会按照既定的规则，对不同的存在做出不同的回应。
“但我有一个问题。”方正君继续道，“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机械法则依然沉默。
“你不需要回答，我可以自己说。”方正君的意识波动中带着一丝笑意。
“机械法则，诞生于宇宙之初，第一台机械被创造的那一刻，你是一切机械造物的源头。”
“你的存在，是为了让机械造物更强大，让机械师更接近真理，让机械文明更加繁荣。”
“对吗？”
机械法则微微震颤了一下，虽然很微弱，但方正君捕捉到了。
“那么问题来了。”他缓缓道，“你现在，还能为机械造物提供多少帮助？”
机械法则没有回答，但方正君知道，对方回答不了。
征战时代后期，“万机始祖”菲迪亚斯殒落，机械法则，失去了它最大的青睐者。
此后万年来，虽然不断有机械师共鸣机械法则，但没有一个人，能达到菲迪亚斯的高度。
因此……它没有获得新的发展。
法则需要发展，需要新的可能性，才能不断壮大，否则，就会停滞不前。
“你看。”方正君把创造法则又往前推了推。
金色光芒在机械法则面前缓缓流转，散发着新生的活力。
“这是我的创造法则。它还很弱小，但它有一个特点，它能创造我想要创造的东西，比如……”
“机械生命。”
机械法则微微震颤，这一次，震颤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方正君心中一喜，继续道：
“你看到了小蓝，对吗？那个刚刚诞生就共鸣了你的小家伙。”
“它的意识核心，融合了亚当的残片。亚当的诞生，是因为菲迪亚斯的样貌被复制，触发了你留下的信息。”
“但小蓝的诞生，是因为我。”
“我用创造法则，赋予了一个人工智能真正的生命。”
“这意味着什么？”
方正君顿了顿，意识波动变得郑重起来：
“这意味着，我可以批量制造机械生命。”
“不是那些只有初级智能的伪生命，而是真正拥有自我意识、能够成长，能够共鸣法则的机械生命。”
“他们会成为机械法则新的使用者，新的发展者。”
“他们会为你提供新的可能性，让你……变得更强大。”
机械法则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不同。
之前的沉默，是漠不关心，现在的沉默，则是在思考。
方正君静静地等待着，他知道，对于法则来说，思考需要时间。
它们没有意识，但有规则，会根据输入的信息，按照既定的规则做出判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机械法则终于有了反应。
一道冰冷的信息，传入方正君的意识中，他花了几秒才理解它的含义：
“条件……不足。”
闻言，他愣住了：“什么条件不足？”
机械法则再次传来波动：
“创造法则……太弱，无法证明……”
方正君：“……”
他知道，机械法则说的是事实。
创造法则还很弱小，每制造一个机械生命，都需要消耗大量法则之力。
制造一号、二号、三号之后，创造法则就已经疲惫不堪，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等我稳固后，应该可以。”方正君开口道。
机械法则的波动传来：“三百年期限。”
闻言，方正君眉头一皱。
三百年？
对于法则来说，三百年只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于他来说，三百年太长了。
“没有别的办法吗？”
机械法则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新的波动：
“三百年内，稳固创造法则……履行诺言。否则……随时抽离。”
方正君明白了，机械法则给了他一个机会，但附带条件。
三百年内，他必须将创造法则彻底稳固，让它能够批量制造机械生命。
如果做不到，机械法则随时可以抽离已经赋予他的法则之力。
三百年内……问题应该不大。阿莉西亚当初也是花费了三百年，不过自己有面板，应该不需要花费这么久。
“我接受。”
话音刚落，下一刻，一道冰冷而庞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入方正君的意识。
这种力量……非常纯粹，冰冷，带着无法抗拒的规则之力。
它如同一股寒流，从他的意识深处涌入，然后沿着某种规则层面的路径，扩散到他的整个存在。
方正君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正在被重塑。
那些原本需要绞尽脑汁才能理解的机械原理，此刻如同本能一般刻在灵魂深处。
他能看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分子，每一个原子，以及它们之间的相互作用。
这不是精神力的提升，不是感知的增强，而是对机械本身的理解。
机械是什么？
是齿轮的咬合，是能量的流转，是结构的平衡，是功能的实现。
而现在，方正君能看到这一切。
他看到自己的心脏在跳动，每一次收缩舒张都如同精密的泵机。
他看到自己的血液在流动，每一滴血都沿着最优化的路径运行。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台巨大的机器。
而他，是这台机器的一部分。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冰冷的力量缓缓散去。
机械法则依然悬浮在那里，依然冰冷深邃。
但方正君能感觉到，自己与它之间，多了一道若有若无的联系。
就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将他与那道古老的存在连接在一起。
“谢谢。”他轻声道。
机械法则没有回应。
它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冷漠，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方正君笑了笑，没有在意。
他知道，这就是机械法则的性格，严肃、冷漠、公事公办。
不会像命运法则那样傲娇，不会像创造法则那样黏人，更不会像万法法则那样像个舔狗。
随后，方正君的意识缓缓退出法则之海。
……
现实宇宙，时空深渊，方正君睁开眼睛。
眼前的世界，已经完全变了。
原本空旷的虚空，此刻在他眼中多了无数层结构。
他能看到空间中流淌的能量，能感知到远处恒星释放的辐射，能听见那些漂浮的陨石内部，原子振动的频率。
甚至能理解那些复杂的天体运动背后的力学原理。
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握。
下一刻，远处一颗直径百米的陨石，骤然向内塌陷。
几秒后，那颗陨石变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金属球，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
方正君看着那颗金属球，嘴角勾起一丝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