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轻便的皮甲，将长剑横着放在膝盖上。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秀但带着疤痕的脸。
左眼下方有一道深深的割痕，破坏了原本姣好的面容。
“加尔文。”她的声音非常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游历在外的骑士归来了？还带着……客人？”
“伊芙琳。”加尔文上前一步，“我需要进入殿堂。”
“非仪式期间，禁止入内。”伊芙琳没有起身，只是用独眼扫过方正君。
“这位是？”
“北极星佣兵团团长，魔术师阁下。他正在协助王庭调查母星病变的根源。”加尔文开口道，随后取出那份伪造的许可文件。
“这是艾尔文长老和梅琳达长老的特批许可，允许我进入殿堂外围，进行‘特别誓约’。”
伊芙琳接过文件，仔细查看，良久后，将文件递回。
“签名是真的。”她的话让两人松一口气。
“但我不理解，加尔文。誓约？在这种时候？”
“母星濒临死亡，长老会即将决定整个文明的未来，而你却要来这里进行一场形式主义的誓约？”
“这不是形式主义。”加尔文的声音诚恳。
“伊芙琳，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王庭吗？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寻找希望。”
“现在我回来了，带着希望，但在做最后决定之前……我需要在这里，在先烈们面前，再次确认我的道路。”
他直视着昔日的战友：
“你曾说我背叛了骑士之道。那么今夜，给我一个机会证明，我没有。”
“让我进去，向那些真正为翡翠之星奉献一切的先烈们，寻求指引。”
伊芙琳沉默了，她的独眼在加尔文脸上来回扫视。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加尔文？”她忽然开口道。
“就是你这种眼神，永远那么坚定，那么真诚。”
“让人明明觉得你在做蠢事，却还是忍不住想相信你。”
伊芙琳站起身，从腰间取下一枚树叶形状的钥匙，插入侧门的锁孔。
门锁发出声响后，缓缓向内打开。
“你有两小时。”伊芙琳让开道路。
“两小时后我会换班，下一班守卫不会这么好说话。另外……”
她看向方正君，缓缓道：
“魔术师阁下，荣耀殿堂是神圣之地。请尊重沉睡于此的先烈，不要做出任何亵渎之举。”
“我明白。”方正君点了点头。
两人踏入侧门，身影很快消失了。
伊芙琳重新坐回石阶，抱起长剑。
她望着紧闭的大门，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加尔文……希望你真的找到了希望。”
……
荣耀殿堂的内部比外部更加震撼。
踏入大门的瞬间，方正君就感觉到一股浩瀚如海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
殿堂中央，是一片开阔的空间，地面是木质的，上面刻着复杂的仪式法阵。
法阵的中心，世界树的一根主要根系破土而出，形成一个天然的祭坛。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环绕殿堂四周的“安息壁”。
那是一面弧形的墙壁，高达三十米，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
墙壁上并不是砖石，而是由无数透明的星晶打造的棺椁，镶嵌而成。
每一具棺内，都安静地躺着一位翡翠王庭的逝者。
他们穿着生前的服饰，有的铠甲，有的长袍，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睡。
“这里……一共安息着九百七十四位先烈。”加尔文的声音中带着敬畏。
“从王庭建立之初的第一位‘翡翠骑士’奥兰多，到三十年前逝世的‘星语贤者’珂赛特女士。”
“每一位都是五阶以上的强者，其中甚至有上百位，是尝试突破六阶失败的前辈。”
方正君的目光扫过那些棺椁。
其中绝大部分，都只是用雕像代替，并未有遗体。
“能量抽取完成之后的遗体呢？”方正君问道。
“被投入生命之泉中，不浪费任何一丝能量，完全回归生命的怀抱。”
闻言，方正君点了点头，那些怪物的出处，也就彻底明了了。
方正君将精神力外泄，配合小蓝的扫描，开始分析整个殿堂的能量流动。
【创造者，检测到大规模定向灵能输送系统。】
【能量流向：从晶棺抽取→通过根系网络汇聚→输往地下深处某节点。】
【节点坐标与生命之泉位置高度重合，误差小于0.3%】
【系统当前运行效率：预估仅为设计值的17%，且存在严重的能量逸散和污染反馈。】
“果然。”方正君点了点头。
“这里就是那个循环系统的输入端。”
他走向最近的一具棺椁，里面躺着一位女性骑士，看起来约四十岁。
她穿着精美的雕花板甲，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握着一柄断剑。
晶棺下方的铭牌上写着：
“森林之歌”骑士团团长，艾莉西亚·逐风者
生卒：探索历8756-8989
功绩：平定三次星兽袭击，镇守翡翠之星北部星空42年
灵归日期：探索历8989年霜月17日
方正君注意到，这具棺椁表面的灵能光晕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
而棺椁内部，女骑士遗体的脸颊处，隐约能看到一丝不正常的灰黑色纹路。
“加尔文，”他招手示意，“这位艾莉西亚团长，她是怎么去世的？”
加尔文走过来，看了一眼铭牌，回忆道：
“艾莉西亚团长……我记得史料记载，她在星空中，独自迎战一头五阶巅峰的星兽。”
“虽然最终获胜，但被星兽的毒液侵蚀，回到王庭后不久就去世了。”
“毒液侵蚀？”方正君眉头一皱，“小蓝，扫描晶棺内部残留能量特征。”
【扫描中……检测到微量‘异种能量污染’，特征与星兽‘腐蚀毒液’相符。】
【污染已渗入遗体内核，并与抽取系统发生交互。】
方正君立刻走向下一具棺椁，这次是一位老年学者打扮的男性。
铭牌显示他在生命灵能领域，颇有研究，死于“研究事故导致的灵能反噬”。
扫描结果显示，这具晶棺内同样有异常能量残留。
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
方正君检查了二十多具棺椁，结果令人心惊：
超过八成晶棺内的遗体，都带有不同程度的“异常能量状态”。
有的是战斗留下的暗伤，有的是研究导致的变异，有的是突破失败的反噬，还有的是衰老导致的灵能衰变。
而这些异常能量，无一例外，都通过抽取系统被一并导入了地下网络。
“我明白了……”方正君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所谓‘断裂的一环’，不是技术故障，也不是操作失误，而是这个系统，从一开始就设计错了方向。”
加尔文困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翡翠王庭的先烈们，他们为什么能成为五阶以上的强者？”方正君反问道。
“因为他们一生经历了无数战斗、研究、冒险。”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的身体，会积累各种暗伤、毒素、辐射。”
“正常来说，这些杂质会随着死亡而自然消散。”
随后，方正君指向那些棺椁。
“但灵归古树系统，为了最大化抽取能量，将这些杂质也一并抽取了。”
“从古至今，九百多具遗体，无数种不同的能量污染，被集中导入同一个地下网络……”
闻言，加尔文的脸色变得惨白：“你是说…生命之泉，受到了污染？”
“不完全是。”方正君摇了摇头。
“单纯的杂质积累，生命之泉完全可以将其净化。”
“而要造成翡翠之星如今的局面……”
“必须要有催化剂，或者说聚合剂。”
“有人在系统中，动了手脚，让这些杂乱的能量聚合，从而变成如今的状况。”
闻言，加尔文踉跄着后退，扶住墙壁才没有跌倒。
他的信仰，他的一切，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所以先烈们……他们不仅没有安息，反而成了污染母星的源头……”
“我们代代传承的荣耀……是谎言……是罪恶……”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方正君拍了拍他的肩膀。
“振作起来，加尔文。我们找到了真相，接下来就是寻找解决方法。”
方正君环顾着四周，一切似乎都已经水落石出，只要找到幕后黑手，一切就结束了。
但他眉头微微皱起，似乎还少了一个关键的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