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得意地摸了摸自己校服内侧略显鼓囊的口袋,那里面小弟们今天额外孝敬的庆祝费,让他感觉腰杆更硬了。
“……所以我说,咱们家以前真是瞎了眼,放着这么有出息的二哥不……”
“砰!”
一声粗暴的开门闷响,粗暴地打断了陆辉滔滔不绝的炫耀。
里屋那扇一直紧闭的、漆皮剥落的破旧房门被猛地拉开,一个佝偻、颓废的身影堵在门口。
正是陆光。
他头发油腻蓬乱如同鸟窝,胡子拉碴几乎盖住了半张脸,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双眼里充斥着烦躁、阴郁和一种被现实打击后的麻木与戾气。
他身上还穿着几天没换的皱巴巴睡衣,散发着一股酸腐的惰性气息。
他死死地盯着还在兴头上的陆辉,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要说话去一边说去!别打扰我!烦不烦!”
若是以前,陆辉被大哥这么一瞪,多半会缩起脖子,悻悻地闭嘴。
毕竟在这个家里,陆光曾是全家倾注心血、寄予厚望的“长子”、“一元集团的未来”,地位仅次于陆年。
但现在吗……
第324章 凄惨下场,磊落雷刚
陆辉起初确实被陆光这副邋遢凶狠的模样和骤然爆发的气势吓了一跳,脖子下意识地一缩,口中的话戛然而止。
但紧接着,他就想到了现在不是以前了!
他凭什么还怕这个躺在家里、要靠母亲和姐姐捡垃圾养活的大哥?
陆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猛地挺直了腰板,甚至刻意向前踏了一小步,昂起头,用同样不小的音量顶了回去:“打扰你?打扰你又怎么滴了!你整天躺在屋里装死,还不让人说话了?有本事你也像陆辰那样去比赛啊!去赚钱啊!躲屋里算什么本事!”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陆光最敏感、最不愿面对的伤口。
他脸色瞬间由蜡黄转为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眼中的血丝更密了,死死瞪着陆辉,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似乎下一刻就要扑过来。
一旁的陆洋放下了手中的口红,发出一声清晰而短促的嗤笑。
“老四说得对。”
她转过头,用一种打量废物的冰冷目光上下扫视着陆光:“大哥,你现在除了会窝里横,对自家人耍威风,还会干什么?妈每天天不亮就出去捡垃圾,被人欺负,被人抢东西,回来累得站都站不稳。我呢,好歹还在想着怎么找个出路,哪怕……哪怕方法不一定光采,但也算在动脑子、在尝试。你呢?”
“你就像个寄生虫,心安理得地吸着妈的血,吸着这个家最后一点生气。爸被流放了,家没了,你的‘大好前程’也完了,然后就只会躺在床上怨天尤人,冲我们发脾气?陆光,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废物?”
这些话比陆辉的顶撞更狠毒,更诛心。
陆光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嘴唇哆嗦,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陆洋说的,某种程度上就是血淋淋的事实。
自从被一元集团毫不留情地辞退,自从得知父亲被流放、家族资助断绝,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规划、所有的未来憧憬,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巨大的落差和无力感将他击垮,他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逃避,用愤怒和阴沉来掩饰内心的崩溃和恐惧。
他猛地将目光投向母亲高凤,这个以往最疼爱他、最维护他、总是把最好的留给他的母亲。
在他过去的认知里,此刻母亲应该会站出来呵斥弟弟妹妹,会安慰他,会说“我大儿子只是一时受挫”、“他需要时间”……
然而,高凤只是默默地坐在那张破旧的矮凳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她脸上写满了疲惫,那是一种从身体到灵魂都被掏空的疲惫。
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某处,对眼前子女之间激烈的争吵,对长子投来的求助般的目光,仿佛都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出声维护陆光,甚至连一句“别吵了”都没有说。
她太累了。
不仅仅是身体上捡拾一天垃圾的酸痛,更是心灵上日复一日的屈辱、绝望、对过往选择的悔恨,以及对这个看不到一丝光明未来的家庭的深深无力。
曾经偏心维护的“希望”如今变成了瘫在家里的累赘,曾经精心呵护的“面子”早已被现实碾碎成泥。
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再去扮演那个维系表面和谐、偏心长子的母亲角色了。
高凤的沉默,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陆光心中最后一丝幻想和侥幸。
他看看一脸挑衅的陆辉,看看眼神冰冷、视他如敝履的陆洋,再看看那个仿佛灵魂都已抽离、对他漠不关心的母亲……
“嗬……嗬……”
陆光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喘息,眼中的凶狠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混合着屈辱、暴怒和彻底孤立的疯狂所取代。
他猛地抬起手指,颤抖地指着陆辉和陆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而扭曲:“好……好!你们都好!你们都看不起我是吧?都觉得我是废物是吧?!”
他猛地转身,狠狠一拳砸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老旧的木头簌簌落下灰尘。
几人都被吓了一跳。
还以为陆光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就见他恶狠狠的瞪了几人一眼后。
“砰!”的一声,用力摔上门,将自己重新关进那个阴暗、充满颓败气息的小房间里。
“你们谁都不要理我!”
“……”X3
一时间,空气中充满了即尴尬,又滑稽的气氛。
与此同时,在远离13号城繁华与喧嚣的108号城。
这里是炎土星改造进程中最边缘、条件最艰苦的聚居点之一,被称为“流放之地”。
城市能量防护罩之外,便是充满致命辐射、地形复杂、资源却相对集中的荒野矿区。
再这片荒野矿区内,分部着数十上百个大大小小的能量庇护所。
这便是矿场所在。
伴随着人造太阳的升起,透过辐射照射下来,显露出灰蒙蒙的天空。
一所中型的矿场中,一名身形佝偻、面容枯槁、穿着陈旧且沾染着难以洗去矿尘的防护服的中年矿工,正拖着一双仿佛灌了铅的腿,跟随着稀稀拉拉的矿工队伍走向矿场。
他眼神麻木,脸上写满了长期重体力劳动和恶劣环境摧残下的疲惫与绝望。
正是被家族流放至此的陆年。
一个小型的嗡嗡作响的能量屏障发生器勉强撑起了一片相对安全的“作业区”,隔绝了大部分直接辐射,但空气质量依旧浑浊,弥漫着尘土和金属的异味。
在屏障边缘,一个由几块废弃矿石和破木板搭成的简陋“休息点”里,几名穿着相对干净、腰间挂着电击棍和通讯器的工头,正围坐在一张歪斜的小桌旁。
桌上摆着几瓶廉价的合成酒精饮料和一些包装粗糙的下酒零食。
他们面前的墙壁上,挂着一块老旧的、显示有些许雪花点的便携式屏幕,里面正播放着经过信号延迟传输的炎土星青年杯赛的集锦新闻。
“……在昨日结束的小组赛G组关键战中,13号城队伍表现亮眼,其主力队员陆辰,凭借出色的个人实力,力克强敌‘钢躯’雷刚,帮助队伍锁定小组头名,强势晋级三十二强!这位年轻的巅峰一阶超凡者,堪称本次杯赛的一匹黑马……”
屏幕中,伴随着激昂的解说声,快速闪过了陆辰在虚拟赛场上的战斗片段,以及他接受简短采访时的平静侧影。
刚好拖着沉重步伐、准备进入更深层矿洞的陆年,听到“陆辰”这个名字的瞬间,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
他猛地僵在原地,麻木的眼神骤然聚焦,死死地盯向那块屏幕,浑浊的眼球里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枯槁的脸上肌肉剧烈抽动。
“辰……陆辰?是……是他?我儿子?!”
一个近乎荒谬却又让他心脏狂跳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死寂的脑海中燃起。
那个被他视为家族弃子,最后甚至断绝关系的二儿子……那个修车工?
青年杯赛主力?
超凡比赛的黑马?!
他来不及细想,也顾不上工头平日里的淫威,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丢下手中的简陋矿镐,踉跄着朝那个休息点冲了过去,喉咙里发出嘶哑、急切的呼喊:“等……等等!刚才!刚才说的是不是陆辰?!是不是?!”
他的突然举动和失控的喊叫,打破了工头们喝酒看比赛的悠闲氛围。
“唉!你干什么?!疯了吗!还不快去干活!”
一名正举着酒瓶的工头被吓了一跳,手一抖酒都洒了出来,随即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其他几名工头也纷纷怒目而视,像看一个不知死活的疯子。
陆年冲到近前,顾不得喘息,手指颤抖地指着屏幕,语无伦次地重复:“陆辰!刚才那个名字!陆辰!他……他是我儿子!我亲儿子!他参加青年杯赛了!还赢了!是不是?刚才是不是说他赢了?!”
他眼中混合着极度的渴望确认、一丝残存的虚荣,以及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于处境对比而产生的扭曲激动。
几名工头被他这话弄得面面相觑,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齐齐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声。
“哈哈哈!你儿子?陆辰是你儿子?”
一个满脸横肉,脸上带着疤痕的工头笑得前仰后合,唾沫星子乱飞:“陆年,你他妈的是不是挖矿挖傻了,出现幻觉了?还是被辐射把脑子烧坏了?青年杯赛的主力,是你这种在108号城挖矿的废物能生出来的?你他妈也配?”
另一名工头也嗤笑道:“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你儿子?你孙子要是能有这出息,老子跟你姓!”
最先发怒的那个工头更是直接站了起来,满脸戾气地走到陆年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然后毫无征兆地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陆年的肚子上!
“呃啊——!”
陆年惨叫一声,本就疲惫虚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这一脚,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布满碎石的矿洞地面上。
剧烈的疼痛让他蜷缩起来,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那工头走上前,朝着痛苦蜷缩的陆年脸上啐了一口浓痰,恶狠狠地骂道:“你儿子?哪怕是你祖宗从坟里爬出来参加了青年杯赛,你现在也得给老子在这里好好挖矿!认清楚你自己的身份,废物!这里是108号城的荒野矿场!是天辰联邦的流放地!在这里,老子的话就是规矩!连他妈星主都不敢轻易踏足的鬼地方,你一个被从哪里扔过来的垃圾,还敢做白日梦?”
他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用力戳着陆年的额头,声音压低,却更加阴冷:“再敢给老子废话,编这些有的没的的事情,耽误老子看比赛的心情,信不信老子今天就让你‘意外’死在矿道里,然后报告说是辐射兽袭击或者塌方?反正像你这样的垃圾,少一个也没人在乎!听懂了吗?废物!”
这些工头丝毫不相信陆年说的话,哪怕是陆年也姓陆!
可工头还是不相信!
谁家好人,儿子是巅峰一阶超凡者,而自己却被官方送进最差的矿场挖矿啊?
这不是和巅峰一阶超凡者结仇吗!
也是如此,他们只当陆年在编瞎话来吓唬他们,这样的事情虽然少,可在矿场这种地方,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毕竟挖矿本就是靠命硬撑的活,许多人坚持不下去,就特么喜欢干点歪门邪道的,今个说自己和执政长官有久,明天说哪哪的超凡者和自己是亲戚,反正理由是五花八门的。
这些工头哪怕是没有遇到过的,也多少听说过的。
剧痛、屈辱、恐惧,以及工头话语中揭示的残酷现实。
这里是连星主权威都难以完全覆盖的荒野流放地,他陆年在这里,就是最底层、可以随意处置的“消耗品”。
而且,自己就是间接被陆辰送来矿场的!
哪怕是陆辰知道了自己的下场,也不会管自己的!
冰冷的威胁如同腊月寒风,瞬间吹灭了陆年心中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弱的激动和幻想。
他身体僵硬,连呻吟都不敢大声。
最后,在工头们如同看垃圾般的鄙夷目光注视下,他艰难地用手臂支撑起剧痛的身体,捡起刚才丢掉的矿镐。
没有再看那块已经播放其他内容的屏幕一眼,他低下头,拖着更加疲惫、更加酸疼、仿佛每一根骨头都在哀鸣的身躯,默然转身,一步步挪向那个黑暗深邃、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矿洞入口。
矿洞深处传来沉闷的挖掘声和隐约的机械嗡鸣,如同巨兽的肠胃在蠕动。
陆年佝偻的背影消失在矿洞的阴影中,只留下工头们重新响起的夹杂着对刚才插曲嘲笑的喝酒谈笑声,以及屏幕上继续播放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与他再无瓜葛的青春与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