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预约。我在这里等他。”
陆辰言简意赅地回了一句,便不再看两位前台小姐脸上那混合着诧异、鄙夷与好奇的复杂表情,转身走向大厅一侧供访客等候的休息区。
他从容不迫地在一张舒适的皮质沙发上坐下,顺手从旁边的报刊架上取过一份最新的《环球商业周刊》。
他需要重新认识这个阔别近六年的世界,了解最新的商业动态、科技趋势、社会热点,尤其是与基因技术、生物工程、高端医疗、精密机械义体等领域相关的信息。
这些,都将是他未来完成执念“成为超凡”的关键资源入口。
他目光沉静,迅速浏览着头版头条,如同海绵吸水般吸收着外界信息,仿佛周围那些偶尔投来的、带着打量与窃窃私语的目光完全不存在。
与此同时,大楼第23层,董事长办公室内,气氛却与楼下的平静截然不同,充满了压抑的火药味与冰冷的对峙感。
办公室宽敞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繁华的天际线,但室内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一名看起来约莫二十二三岁、打扮的十分整洁离体,但此刻脸色却因忿怒而有些发白的青年,正双手握拳,指节捏得发白。
死死盯着对面一位气定神闲、西装革履、脸上带着自信满满笑容的中年男子。
这青年,正是周良的儿子,如今瑞辰集团的代理董事长——周瑞。
在周瑞身旁,还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约莫五六十岁、面容带着几分沧桑与无奈的老者。
这位老者姓秦,是当年跟随周良一起打江山的元老之一,也是目前集团内地位颇高的副董事长兼首席运营官。
周瑞才23岁,不适合当首席运营官,他现在只是一个台前的吉祥物,当然了,他手中握有大量的股份。
周瑞的目光从那个自信的中年男人脸上移开,转向身旁的秦充,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失望与难以抑制的怒火。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激烈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而克制,但其中的颤抖依然暴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秦伯父……”
他声音干涩地开口,“您……您就是这样对待我们周家的吗?对待我父亲当年对您的信任和托付?”
面对周瑞的质问,秦充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他微微摇头,语气听起来语重心长,却字字如刀:
“阿瑞啊,伯父理解你的心情。你父亲……他是个商业天才,我秦充佩服他,也感激他当年的知遇之恩。可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看看这几年?自从你父亲……离开后,集团表面上还在运转,但实际上呢?核心技术团队流失,市场份额被蚕食,新业务拓展乏力!而你呢?”
秦充毫不客气地指向周瑞,语气加重:“你被那个姓柳的女人弄得团团转,心思全不在集团上!只知道谈情说爱,对集团业务不闻不问,重大决策犹豫不决!你知道下面的人怎么议论吗?说瑞辰集团快变成‘柳家’的嫁妆了!再这样下去,你父亲留下的这份基业,迟早要败在你手里!”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对面那个始终带着微笑的中年男人——黑麦集团的代表,而后转头继续对周瑞说道:“黑麦集团愿意在这个时候入股,提供资金、技术、渠道,帮我们稳住局面,甚至开拓新的增长点。这对你,对我们这些跟着你父亲打拼过来的老人,乃至对整个瑞辰集团的未来,都是最好的选择!是救命稻草!阿瑞,你不要意气用事!”
“啪!”
周瑞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掌拍在光洁的红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霍然站起,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秦充和那个黑麦集团的代表,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有些嘶哑:
“最好的选择?秦伯!你这是引狼入室!黑麦集团打的什么主意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看中的是我们手里那几个核心专利和下沉市场渠道!他们入股之后,下一步就是增资扩股,一步步稀释我的股份,最后彻底控制瑞辰集团!到时候,还有我周瑞说话的份吗?还有我父亲留下的‘瑞辰’两个字吗?!你这是要卖掉我父亲的心血!”
他指着那个黑麦集团的代表,手指都在颤抖:“还有你!别在这里假惺惺!你们黑麦集团吃相难看是出了名的!想趁火打劫?我告诉你们,只要我周瑞还是瑞辰集团的董事长一天,你们就休想!”
黑麦集团的代表面对周瑞的怒斥,脸上那自信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平稳却充满压迫感:“周董,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商场如战场,识时务者为俊杰。没有我们黑麦的支援,以瑞辰集团目前的内忧外患,你认为还能撑多久?三个月?还是半年?到那时,就不是入股,而是收购清算,甚至破产了。我们,是来帮你们的。”
秦充也在一旁帮腔,道:“阿瑞,伯父是为你好,为集团好。今天这个临时董事会,就是来表决黑麦集团入股提案的。在场的董事,除了你,大部分都已经……达成了共识。你一个人,反对无效。”
周瑞环顾四周,只见办公室里其他几位董事或低头不语,或眼神闪躲,或直接对他投来冷漠甚至略带嘲讽的目光。
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与悲愤涌上心头。他明白了,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逼宫”。
他这两年因为感情问题和对商业的倦怠,确实疏于管理,给了这些人可乘之机。
而曾经被他视为长辈和依靠的秦伯,早已在利益的驱使下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难道……父亲留下的基业,真的要在他手中断送了吗?
就在办公室内气氛降至冰点,周瑞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之际,他办公桌上的内部通讯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几乎凝滞的空气。
周瑞此刻心烦意乱,本不想理会,但刺耳的铃声仿佛要钻进他的脑袋里。
他黑着脸,勉强压下对电话的烦躁,伸手接了起来,声音带着强压的不耐:“喂,哪位?”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似乎瞬间抚平了他所有的怒火和焦躁。
“……希儿?”
周瑞的语气在刹那间发生了戏剧性的、甚至略显突兀的转变,从方才对董事们的强硬与愤怒,瞬间切换成了几乎能拧出水的、无比温柔甚至带着讨好意味的腔调。
脸上也不自觉地浮现出笑容:“我……我正在开会,很重要的董事会,所以把手机关机了……不不不,不是集团内部的会,是……是一个对外的战略合作会议,比较正式,所以关机了,抱歉啊,让你担心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转过身,背对着办公室里的众人,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明显的解释和安抚。
“哦,你想买那个限量款的包?买就好了,喜欢就买,不用问我。嗯嗯,没事的,你开心最重要……钱够吗?不够我晚点再给你转一些。”
周瑞的语气越发轻柔,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电话那头的人。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似乎提到了什么关于他妹妹的事情。
周瑞脸上的温柔瞬间掺入了一丝不耐烦和不容置疑的强硬,语气也变得斩钉截铁:“我妹妹?她能有什么事?不用管她怎么想。我才是集团的董事长,我父亲遗嘱里指定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这个家,这个集团,现在是我说了算!她想买什么就用自己的钱去买,别来烦你,也别来烦我。”
他这番毫不掩饰的偏袒和“恋爱脑”上头的言论,在如此紧张严肃、决定集团未来的董事会场合说出来,效果堪称灾难性。
秦充看着周瑞那副对着电话柔情蜜意、转头谈论家事和继承权时又倨傲无比的模样,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讥讽和鄙夷的冷笑,随即迅速收敛,变回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微微摇头,仿佛在叹息周家的未来。
其他几位原本就站在秦充一边的董事,大多也是面露不屑,眼中闪过“果然如此”、“烂泥扶不上墙”的神色。
仅有寥寥两三位原本还对周瑞抱有一丝希望、或者纯粹忠于周家的老臣,此刻脸上彻底被浓重的失望甚至绝望所笼罩,眼神黯淡下去。
对面黑麦集团的代表更是嗤笑一声,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也消失了,只剩下赤裸裸的轻蔑和胜券在握的从容。
他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仿佛多看周瑞一眼都嫌浪费时间,直接站起身来,语气冷淡而不容置疑:
“看来周董现在有‘更重要’的家事需要处理。我们就不打扰了。”
他目光扫过秦充和那几位明显与他达成一致的董事,“我们黑麦集团的条件就这么多,也很优厚。希望贵集团能尽快做出明智的决定。否则,市场不会等人。”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周瑞一眼,昂首挺胸,步伐沉稳而自信地转身向办公室门口走去。
“李总,李总,我送送您!”
秦充立刻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连忙起身,连同那几位核心董事,众星捧月般簇拥着黑麦集团的代表,一路赔笑说着场面话,离开了总裁办公室。
整个过程中,他们完全将还拿着电话的周瑞晾在了一边,视若无睹。
周瑞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着话筒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这种被彻底无视、甚至在“敌人”面前被自己人背叛和抛弃的感觉,让他感到极致的羞辱和愤怒。
然而,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又适时地响起,带着娇嗔或询问,瞬间又将他的注意力强行拉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语气又重新软了下来,低声安抚了几句,才挂断。
办公室里,此刻只剩下两名没有跟随秦充离开的中年董事。
他们算是周良时代的老人,手中股份不多,但一直感念周良的知遇之恩,也对瑞辰集团有感情。
看到周瑞终于挂了电话,其中一位头发花白、面相敦厚的老者忍不住上前几步,脸上带着痛心疾首和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语重心长地开口:
“阿瑞!你现在怎么……怎么能这样啊!现在是集团生死存亡的关头!那个柳希儿……唉,你父亲当年就提醒过你,要你当心……你现在心思全在她身上,集团事务一塌糊涂,才让秦充他们有了可乘之机!你再不醒醒,你父亲留下的基业就真的完了!”
另一位董事也叹息着附和:“是啊,周董,现在最重要的是团结还能团结的人,顶住黑麦集团的压力,稳住阵脚啊!”
然而,周瑞刚刚在电话里被女人安抚过的神经,又被王董这番直接触及他“私事”和“能力”的教训给刺痛了。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那点因为电话而残留的温柔瞬间被烦躁和不耐取代,眼中甚至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刚才他被秦充威胁的时候,这些人不出来帮他说话,现在他不过是打个电话而已,就被这些倚老卖老的家伙训斥了?
最关键的是,一个个的还是以为他好的名义!?
第306章 争权夺利
“王叔!张叔!”
周瑞的声音拔高,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顶撞,“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怎么管理集团,怎么处理私事,用不着你们来指手划脚!还有——”
他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变得更加尖锐,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你们别忘了,你们手里那点股份,能坐在这里当董事,还不是因为我爸当年提携你们?要不是我爸,你们能有今天?现在集团是我做主,该怎么办,我自有分寸!”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夹杂着刀子,狠狠浇在了两位老臣的心上。
王董和张董的脸色瞬间剧变,从原本的痛心疾首,转为不敢置信的惊愕,随即迅速化为被彻底羞辱和心寒的愤怒与悲哀。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他们看着长大、如今却变得如此陌生和狂妄的年轻人,最后一点期望也彻底熄灭了。
“好……好!好一个你自有分寸!”
王董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周瑞,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周良兄……真是……识人不明啊!”张董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色灰败。
两人再无一言,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彻底的心灰意冷。
他们同时拂袖,甚至没有再看周瑞一眼,转身,步履沉重而决绝地离开了这间曾经代表着周家辉煌、如今却弥漫着背叛与短视气息的总裁办公室。
“砰!”
办公室的门被最后离开的张董带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偌大的办公室里,此刻只剩下周瑞一人。
短暂的安静后,他有些烦躁地松了松领带,坐回宽大的老板椅中,眼神却有些空洞地望着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观。
方才的怒火、顶撞带来的短暂快意迅速消退,一种更深层的、混合着茫然、压力和被孤立的空虚感,悄然蔓延开来。
只是,一想到电话那头温柔的声音和美丽的容颜,他又强行将这些负面情绪压了下去。
‘希儿说得对,这些老家伙就是思想僵化,不懂变通。黑麦集团入股未必是坏事,有了资金注入,集团说不定能更快发展……到时候,我就能给希儿更好的生活了。’
周瑞心中如此安慰自己,却选择性忽略了秦充的背叛、黑麦的狼子野心以及自己岌岌可危的控制权。
而就在这个时候,秘书走了进来,汇报说外面有亲戚来了。
周瑞闻言蹙眉,疑惑纳闷,难道又是自家那两个不成器的舅舅来了?
他不由得揉了揉太阳穴,而后挥手道:“就说我有事,不见!”
……
……
大厅内。
陆辰的目光看似停留在商业期刊上,心中却已如同计算机般高速运转。
结合着对这个世界一级文明巅峰科技水平的认知,以及周良记忆碎片中对“瑞良集团”的了解,迅速梳理出了一条清晰的发展脉络。
“‘瑞良集团’……资产规模号称百亿,在这个世界的城市经济体中,确实算得上是一个有分量的集团了。但它的核心业务……是地产。”
陆辰眼神微凝,迅速分析着利弊。
地产行业,在任何一个处于城市化进程中的社会,都曾是暴利与繁荣的代名词。
可同样,它也是一个资金密集型、杠杆率高、周期性强、且对政策和市场风向极度敏感的行业。
尤其是在一个已经发展到一级文明巅峰、航天科技开始崭露头角、社会资本逐渐向新兴高科技领域转移的时代,传统地产的黄金期很可能已接近尾声,或者至少面临着巨大的转型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