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月诚觉得,自己可能、大概、姑且是有点死了。
视野早已被染成了猩红,眼角、鼻腔、嘴角……温热粘稠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身体每一个孔洞中钻出,成串滴落在脚下那片被咒力犁过的湿润土地上。
——真的假的啊,眼罩混账。你平时……就是把这种规格的技能当成平A在甩吗?
直到这一刻,当他亲手挑战名为“特级”的门槛,在极致的咒力输出中强行维系『术式顺转』的架构时,才真正意识到『五条悟』这三个字到底代表着怎样的绝望。
即使有着『术式公开』、咒词、掌印的三重加持,仅仅维持了几分钟,大脑就仿佛被塞进了全速运转的搅拌机,灵魂痛得近乎撕裂。
而那个男人,不仅能随手挥洒顺转,甚至还能轻易玩转难度呈几何倍数增长的『术式反转』,乃至更在其之上的『虚式』。
——到底要经过怎样的地狱磨炼,流下多少血与汗,才能强大到你那种非人的地步啊,五条老师。
观月诚自嘲地牵动了一下嘴角,结果结果肺部一阵痉挛,直接被呛出了一口碎血。
“特训了伏黑那么久……补上真希的缺口应该不成问题。东堂那头大猩猩估计也进场了。”
——所以,最后的一块拼图,快给我拼上啊。
真的要死了……赶快搞定啊,笨蛋真希!
大地之下,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
禅院真希感受着怀中真依逐渐冰冷的体温。
名为无力的绝望,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在那一瞬间,内心的杀意超越了对死亡的恐惧,超越了对禅院家和观月诚的憎恨,化作了因纯粹而原始的质变。
于是,在爱与绝望的交织中,名为『暴君』的怪物苏醒了。
轰——!!!
地面在一声沉闷而恐怖的爆裂中被一拳贯穿!
飞溅的泥石在高速摩擦下直接在空气中擦出了焦灼的火花,白影从深坑底部一跃而起,如同跨越重力的飞鸟,稳稳地落在了断裂的焦黑树干上。
这一刻,整片森林仿佛都陷入了寂静。
禅院真希单手抱着休克的真依,浑身透露着一种连空气都要被冻结的肃杀之气。肌肤间散发着的,是纯粹暴力的质感,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足以把工业螺纹钢当面条扭的蛮力。
她缓缓抬起头,眼神中没有觉醒后的狂喜,只有一种想把某个始作俑者当场打成肉糜的暴怒。
同一时间,『术式顺转·华』解除。
禅院真依微不可闻的气息,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平稳了下来。
而在『暴君』的耳中,那细微却坚韧的心跳声,宛如雷鸣般清晰。
真希先是一慌,随后目光触及了远处满脸是血、惨不忍睹的观月诚。
咔吧!咔吧!!
高专大姐头死死捏住拳头,指节发出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发誓——
如果不是这家伙现在看起来快碎了,她绝对会上去补一拳让,他变成这儿一块、那儿一块的拼图!
“观、月、诚!”
强压着杀戮欲望的禅院真希,声音低沉得像是地狱深处传来的磨牙声。
“你最好能编出一百个解释,为什么要把我们活埋进土里,还玩那种变态的‘死亡游戏’。”
“咳……呼……”
观月诚仰躺在坑边,整个人基本上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尽管如此,他依然老神在在地审视着眼前重塑完成的双生子,眼神里透着一股病态快意。
——哎呀,不得不说,这完美的身体,这种抛弃了术式、达到极致的纯天然肉体美学,配上这恨不得杀我全家的眼神……简直是今年高专摄影展的特等奖素材啊!(来自脑海中的恶魔观月小人)
——醒醒啊人渣!醒醒!要是现在敢按快门,你的遗照肯定会获得摄影展特等奖的!起码给老子晚上回去关着灯悄悄摸摸再说啊!by.天使诚
随着术式的解除,他终于有了余力,艰难抬起手指勾了勾,示意真希把真依递过来,同时另一只血迹斑斑的手沉入了自己的影子里。
——『十种影法术·圆鹿』。
散发着圣洁白光的四眼巨鹿从影中优雅浮现,低头卧趴在地上。源源不断的反转术式正能量开始极速修复观月诚濒临崩溃的身体,并温柔滋养着真依的生机。
这才是他敢玩“卡Bug觉醒天予暴君”的原因。
——所以,这么好用的术式,伏黑你是怎么能玩的那么烂的。
“虽、虽然我可以解释……”
恢复了一点力气的观月诚,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极其熟练的嘲讽:
“但以真希酱你的咒术天赋,就算我把原理掰碎了讲给你听,感觉你也听不懂耶~”
“你……!”真希额角跳起一根青筋。
“别用那种要把我生吞了的眼神看我嘛,我会害羞的。”
观月诚果断抬手抛过去一套校服,同时祸水东引地指向伏黑惠和虎杖战斗的方向:
“那边,那边!我们亲爱的小学弟们貌似大概可能也许大体来说姑且……快被打死了。作为东京咒术高专的良心!‘最温柔、善良、有责任心’的真希大姐头,难道要袖手旁观,真的变成‘无血无泪的修罗姬’吗?”
真希缓缓转头,看向咒力对撞最为激烈的方向。
她冷哼一声,动作温柔地把怀里的真依放在了圆鹿软乎乎的背上,顺便摸了摸它的脑袋示意它看好妹妹。
——虽然,对圆鹿来说,感觉到的大概是“我妹妹要是出事,就等着我捏爆你的狗头”
(四眼圆鹿:瑟瑟发抖.jpg)
“观↑月↓,等我回来,再找你算账!”
咚——!
在新生暴君脚下发力暴起的刹那,整棵十几米高的树干,连带着方圆数米内的土地,都瞬间被恐怖的反震力生生暴力崩碎成了齑粉微尘!
在观月诚满脸玩味的愉悦目光中,非人的黑影,带着如风暴般的压迫感,直扑战场中心。
“哎呀,这可真是,也太不爱护环境了吧,真希酱。”
观月诚顺势往圆鹿那软乎乎的肚子上一靠,支起半个身子,也不管鼻子还在滋滋往外喷血,发出一声极其没出息的咸鱼叹息:
“不过,对手毕竟是那位‘特级环保少女’,咒灵界的格蕾塔·通贝里小姐。为了回敬她那份沉重的爱,真希酱这点小小的‘过火’行为,倒不如说也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礼尚往来’了。”
说着,他歪过头,对着远处正和虎杖伏黑两兄弟打得不可开交的花御,用满是血污的手在胸前比了一个极其敷衍、甚至有点恶心的歪扭爱心,顺便送去了一个虚空的飞吻。
“所以——亲爱的花御亲,把真希酱那一身快要炸裂的‘起床气’给消耗掉的神圣使命,就全权拜托你了哟~”
观月诚眯起眼睛,发出了人渣特有的轻佻笑声。
“你可一定要好好的、持久的、坚挺地坚持住啊。哪怕被打成盆栽也别松气。”
——没错,就是故意的!
他重新躺回鹿毛里,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在心里补充了最后一句绝对不能说出口的实话:
——不然的话,等真希酱回来,她的第一拳绝对会打在我的天灵盖上先把我揍成一摊不可回收垃圾的。绝对。
第十二章 王从天降狰狞愤怒
轰——!!!
绝不是肉体凡胎能发出的声音。
暴君起步一瞬的轰鸣,宛如砸向地表的陨石。
禅院真希,此刻化身为一头披着人皮的远古霸王龙,在枯叶密林间展开了足以让孟德尔、牛顿以及爱因斯坦就此怀疑人生痛哭流涕的狂飙!
——他妈的物理学不存在了!生物学也不存在了啊!
每一次脚尖“轻”点地面,足有合抱粗的巨木都会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哀鸣,随后整棵树冠如同遭遇了十二级台风般剧烈摇晃,漫天落叶在尚未落地前就被恐怖的气流撕成了粉末。
爽快!
仿佛连地球重力都能一脚踩碎的巅峰力量,过去十几年从未体会过的纯粹力量!
但是——
“……可恶!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
在能把一切都碾碎的无敌状态中,真希却感觉到了一股骨鲠在喉的违和感。
那是一种来自生理、心理以及羞耻心层面的……极致、别扭!
“——为什么偏偏是真依的衣服啊?!混蛋诚你这个脑子里装满了黄色废料的混蛋口牙!!!”
东京高专大姐头一边在空中完成一个不讲理的急速转折,一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略显紧绷、甚至缀着一圈该死的软绵绵蕾丝边的京都校制服,一口银牙磨得嘎吱响,简直恨不得把某个人渣生吞下去。
刚才在坑边,该死的人渣带着一抹高深莫测(其实是看乐子)的圣人微笑把衣服递过来的时候,由于刚经历“觉醒”和急着救人,少女根本没过脑子就套上了。
“观月……你这色胚绝对是故意的!绝对!那种充满期待的愉悦笑容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看错!轻浮!下流!恶劣!!”
真希在心里发出了第101次咆哮,甚至想现在就回头把那个玩弄少女心的家伙掐死在。
真依的体型虽然和她极度接近,但由于妹妹常年钻研术式而非肉体搏击,这套制服在某些由于“觉醒”而变得更加结实、饱满、充满爆发性力量的肌肉部位勒得紧到了让人发指。
比如说,大腿根部,也就是俗称的......屁股。
每一次发力,都感觉衣服纤维在发出濒临极限的“嘎吱”哀鸣。
“而且……”
更要命的是,这套衣服上还残留着真依那股常年摆弄化学试剂与精致香水混合后、带着堕落感的甜腻味道。
这种软弱的味道对于现在的真希来说,就像是某种慢性神经毒气,不断刺激着她敏感的嗅觉,提醒着她正穿着妹妹修身连体裙狂奔的羞耻事实。
“这种紧绷感……这种该死的化学甜味……啊啊啊烦死了!通通给我去死啊!”
物理速度在羞耻与愤怒的混合催化下猛然飙升!
真希脚下的巨石直接被一脚踩成了弥漫的齑粉,身体甚至在空气中拉扯出一道赤色的高温残影。
生理层面的别扭感彻底转化成了更纯粹的虐杀欲望,禅院真希仿佛跨越空间,看到了观察室里急到跳脚的歌姬老师。
完全且完美理解了,庵歌姬对上五条悟时,那种名为“核煽”的眼神。
——该死的咒灵,赶快给我死啊!打死你之后我还要把那个人渣色胚打成拖布,塞进马里亚纳海沟里喂鱼啊!
远方的视野里,已经出现了伏黑惠那摇摇欲坠快要断气的身影,以及刚挨了虎杖一发黑闪、正因术式被卡而处于暴怒边缘的花御。
天灾的骨质躯体正挥舞着无数诡异的木遁枝条,像拍苍蝇一样试图给濒死的伏黑惠致命一击。
就在这一瞬,花御那庞大的动作突然诡异地、毫无征兆地滞纳了0.1秒。
——那是,什么?!
作为诞生于大地对人类恐惧中的特级咒灵,花御对自然界“致命危险”的感知力,几乎刻在本能!
在她的感知里,森林的另一头正有一团漆黑的、完全没有咒力波动的“虚无”正以超越音速的的态势狂飙而来。
——人类的教学楼冲过来了?!
而且,在那团虚无中,还夹杂着一种让它这位天灾都感到心惊肉跳的的复合型恐怖杀气——关于“穿妹妹蕾丝裙的怨念”和“对人渣的愤怒”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