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看着台阶上的锦盒，没有伸手去拿。
他拿起茶杯。
“放人。”
小厮走过去，割断了绳索。
宁荣荣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扑进宁风致的怀里，放声大哭。
剑斗罗尘心心疼地拍着她的后背，老眼里满是后怕。
拍卖结束后，苏尘也是站起身，身后的古月娜走上前，将那个装有金币本票和魂骨的锦盒收了起来。
苏尘看着长街上的听客。
“私事办完了。”
他转身走进听雨轩的大门。
“进来说书。”
大堂内，人潮涌动。
听客们按照先后的顺序，各自找位置坐下。
宁风致拉着宁荣荣在最前排落座。
宁荣荣的眼眶还有些红肿，她低着头，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在天斗皇城里任性妄为。
经历了刚才大门外的那一幕，她才真正明白，在这位苏先生面前，七宝琉璃宗的面子根本保不住她的命。
高台上，苏尘端坐在太师椅上。
他看着台下渐渐安静的人群，拿起惊堂木。
啪。
“昨日说到，石昊在血色平原大开杀戒。”
苏尘的声音平稳，将众人的思绪拉回了那个残酷的上界。
“血色平原浩瀚无边，石昊在这里，遇到了一位故人。”
“下界天神山的少女，云曦。”
苏尘打开折扇，轻轻摇晃。
“云曦的身份不简单，她是上界天人族的后代。”
“天人族，在上界三千州曾经辉煌无比，被称为六大皇族之一。虽然如今没落了，但底蕴依然深厚。”
“云曦在血色平原，遭到了敌对势力的追杀。护送她的老仆战死，她一个人陷入了绝境。”
“石昊看到了她。”
苏尘看着台下。
“在上界，石昊隐姓埋名，化名为荒。云曦并没有认出他。”
“但石昊念及下界的旧情，他选择了拔刀相助。”
随着苏尘的讲述，一幅画面在听客们的脑海中铺开。
那是一场长达十万里的血色护送。
“追杀云曦的，有神火境的高手，也有冷血的佣兵。”
“石昊带着云曦，一路厮杀。”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丢下这个认不出自己的故人。”
“鲜血染红了荒原的土地，石昊的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伤口。他的胸骨被打断过，他的手臂被法器洞穿过。”
“但他硬是靠着一双拳头，杀穿了重重包围，护着云曦，走出了血色平原。”
大堂内的听客们听得入神。
剑斗罗尘心摸了摸放在膝盖上的长剑，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一诺千金，十万里血战护送。”尘心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抛开他的天赋不谈，单凭这份心性和重情重义，这个石昊，当得起英雄二字。”
不少宗门弟子也是深有同感。
在修行界，为了利益背后捅刀子的事情太多了。
像石昊这样为了一个故人，冒着得罪大势力的风险，拼死护送十万里，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敬佩的事情。
“苏先生。”
雪清河坐在宁风致身旁，开口问道。
“石昊把云曦安全护送回了天人族，那他就是天人族的大恩人。”
“天人族既然是曾经的皇族，想必一定会用最丰厚的资源来报答他吧？石昊是不是可以在天人族安心修炼，顺便躲避外界的追杀了？”
雪清河的想法，代表了大堂内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救了皇族的明珠，这等救命之恩，换来一世的荣华富贵和庇护，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苏尘看着雪清河，停止了摇动折扇。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随后将茶杯放下。
“报答？”
“你们似乎忘了我之前说过的话。”
“这上界三千州，是一个吃人的地方。”
大堂内的气氛，因为苏尘这句话，悄然发生了变化。
“石昊护送云曦，来到了天之城，那是天人族的祖地。”
“起初，天人族确实对他以礼相待。他们为石昊安排了住处，准备了宴席。”
“但是在护送的途中，石昊为了对抗强敌，不得已施展了鲲鹏宝术和雷帝宝术。”
“天人族的那些老怪物们眼光何等毒辣，他们认出了这两种名震万古的十凶法门。”
“他们也推测出了，这个化名为荒的年轻人，就是在元天秘境里杀神，身上怀有至尊骨的那个下界少年。”
“所以救命之恩，在十凶宝术和至尊骨的诱惑面前，算得了什么？”
第58章 叶倾仙？太古的盟约？
听到这儿，一时间听雨轩内也是鸦雀无声。
戴天风靠在椅背上，眼神闪烁。
他太了解这种上位者的权衡了，恩情是虚的，只有握在手里的绝世宝术才是真的。
“天人族的高层撕破了伪善的面具。”
“他们没有给石昊任何辩解的机会。”
“那些高高在上的天神，直接出手镇压了石昊。”
画面似乎转到了一座阴暗潮湿的地牢。
“他们剥夺了石昊的自由，封锁了他的修为。”
“他们将这个一路流血，拼死护送他们族内明珠的大恩人，关进了天人族最暗无天日的黑牢里。”
“他们要求石昊交出鲲鹏宝术和雷帝宝术，否则就要让他生不如死。”
这番话说完，大堂里的听客们全都攥紧了拳头。
“恩将仇报！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一名脾气火爆的散修直接站了起来，指着前方破口大骂。
“十万里血战，拼了命把人送回去，结果却被恩将仇报，关进地牢当成猎物一样搜刮？”
“这就是所谓的上界皇族？这帮人的心都是黑的吗！”
昊天宗的长老也是气得胡子发抖。
“太过分了，就算贪图宝术，也不该如此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
宁风致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个道理他懂，但是天人族的做法，彻底突破了做人的底线。
“那云曦呢？”
雪清河皱着眉头，大声问道。
“石昊是为了救她才暴露的，她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石昊被自己的族人关起来折磨？”
大堂内的目光再次汇聚到苏尘身上。
苏尘拿起惊堂木，在手里把玩。
“云曦求情了。”
“她跪在天人族的天神们面前，哭着求他们放过石昊。”
“但是她只是一个后辈，在家族利益和无上宝术面前，她的话没有任何分量。”
“她被族内的高手强行带走，软禁了起来。”
“黑牢里，只剩下石昊一个人。”
苏尘将惊堂木放回桌案。
“铁链穿透了他的琵琶骨，天人族每天都会派人来严刑拷打，用尽各种恶毒的手段，试图消磨他的意志。”
“石昊没有交出宝术。”
“他被吊在黑牢的半空中，身上的血流干了又结痂，结痂了再次被打破。”
苏尘的目光变得异常深邃，仿佛看穿了岁月，看到了那个被困在黑暗中的少年。
“石昊没有哭，他只是将这些人的面孔，一个一个地刻在心里。”
苏尘站起身，理了理长衫的下摆。
“天人族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们见石昊软硬不吃，就准备用强。”
听到这儿，每个人都在为石昊的遭遇感到憋屈。
十万里血路，换来的是如此待遇？
这上界，真的没有王法，没有天理了吗。
苏尘看着台下众人愤怒的神情，转身走向后台的门帘。
“身陷死局，十死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