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重新照在天斗皇城的街道上。
苏尘放下手,把长衫的袖口理平整。
他顺着台阶慢慢往下走,来到那个大坑边上。
坑底。
堂堂毁灭神王,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泥水里。
他浑身焦黑,头发烧得精光,嘴里还在往外吐着血沫。
他看着站在坑边的白衣青年,眼底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苏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刚才讲的书,你没听见是吧。”
苏尘声音温和,像是在关心一个刚摔跤的孩童。
“雷帝引爆雷池,能把异域的半步不朽之王炸成灰。”
“你一个下位面的小毛神,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面前玩雷?”
坑底的泥水泛着浑浊的泡沫。
毁灭神王躺在里面,紫色的血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很快就把周围的泥水染成了暗紫色。他那头标志性的紫发已经被雷光烧光了,头皮上全是烧焦的痕迹。
他看着站在坑边的苏尘。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一个破旧的风箱在漏气。
苏尘叹了口气。
他顺着坑洞边缘的斜坡,慢慢走了下去。鞋底踩在湿润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吧嗒声。
苏尘走到毁灭神王身边,停下脚步。
“你看,凡人的泥水,神仙沾上了也一样会脏。”苏尘语气平缓。
毁灭神王想往后缩,但他浑身的骨头都已经断了,连挪动一寸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尘弯下腰,伸出了一只手。
苏尘的五指张开,悬停在毁灭神王的胸口上方。
“你这身力量,虽然杂质多,但好歹也攒了些年头。”
苏尘掌心微微往下压了一寸。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他掌心爆发出来。
毁灭神王猛地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他感觉自己灵魂深处最重要的东西,正在被一点点强行往外抽。
那是一种比抽筋拔骨还要疼上一万倍的折磨。
“啊——”
毁灭神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嘶哑难听,像野兽临死前的哀嚎。
一团深紫色的光球,慢慢从他的胸口里浮现出来。这光球只有拳头大小,表面缠绕着密集的微小闪电,散发着最纯粹的毁灭气息。
这就是毁灭神王的本源神格。
本源离体的那一瞬间。
毁灭神王整个人就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迅速干瘪下去。他脸上出现了深深的皱纹,身上的皮肤变得像枯树皮一样粗糙。
眨眼间的功夫,他就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王,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废人。连下界的普通凡人都不如。
苏尘握住那团紫色的光球。
光球在他手里跳动了两下,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听雨轩的大门。
金发少女正躲在门槛后面,露出半个脑袋往外看。她手心里捧着那只黑白相间的小鲲鹏。
苏尘手腕一抖。
那团蕴含着毁灭神王毕生修为的光球,在空中划过一道紫色的弧线,准确地落进了大门里。
小鲲鹏仰起头。
它张开那张小小的鸟喙。嘴巴突然张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直接把那团紫色的光球一口吞了下去。
光球入肚。
小鲲鹏满足地闭上眼睛,打了一个饱嗝。一缕紫色的电火花从它鼻孔里冒出来,很快消散在空气里。它抖了抖羽毛,重新趴在少女的手心里睡起觉来。
堂堂神王的本源,就这么成了一只幼鸟的饭后零食。
千道流拿着半截扫帚走过来。
他看着坑底那个苍老得快要咽气的毁灭神王,咽了一口唾沫。
“师傅,这人怎么处理?”千道流恭敬地问。
苏尘踩着泥土走上坑洞的边缘。
“找根绳子拴起来,扔到后院去劈柴。”苏尘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每天劈不完三百根木头,就不准吃饭。”
千道流点头答应。
他跳下坑底,像拖死狗一样抓住毁灭神王的衣领,硬生生把他拖了上来,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大堂里的客人们早就看呆了。
把神王废了修为当杂役?这种事,就算是做梦他们都不敢这么做。
宁风致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站起身,对着苏尘深深鞠了一躬。
“先生,今日得见先生天颜,风致三生有幸。宗门里还有些琐事,就不打扰先生休息了。”
宁风致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是七宝琉璃宗能掺和的了。神界损失了一个神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现在留在这里,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
呼延震和戴天风他们也赶紧起身告辞。
大伙儿排着队走出听雨轩,连大气都不敢喘。
很快,大堂里就空了。
伙计们也躲在后堂不敢出来。
苏尘迈过门槛,一路走到后院。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印出一个个光斑。微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这里宁静祥和,跟外面的满目疮痍简直是两个世界。
古月娜端着一个铜盆走过来。盆里装着清澈的温水。
雪帝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白毛巾,站在一旁。
苏尘把双手伸进水盆里,慢慢洗去指甲缝里沾染的泥土。水花溅起,发出叮咚的脆响。
洗完手,他接过毛巾擦干水分。
走到石桌旁坐下。
桌上那壶茶还是温的。
古月娜拿起茶壶,给苏尘倒了一杯茶。茶水清亮,透着淡淡的茶香。
苏尘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他看着站在面前的古月娜和雪帝,又看了一眼在角落里摆弄木柴的千道流。
“你们觉得,刚才那个所谓的神王,实力怎么样?”苏尘放下茶杯,随口问了一句。
古月娜沉默了一下。
她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如果是在奴婢全盛时期,凭借龙神的力量,倒也能跟他拼个两败俱伤。”古月娜轻声回答,“但在主子面前,他……不堪一击。”
苏尘摇了摇头。
“不是我不堪一击,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修炼路子,走偏了。”
苏尘的目光变得深邃。
“魂兽修炼几十万年,最后还要去经历那九死一生的天劫。人类魂师靠着猎杀魂兽获取魂环,把别人的力量强行塞进自己体内。”
“这就像是用泥巴糊起来的房子。看着高大,风一吹就倒了。”
千道流停下手里的动作,竖着耳朵听。他现在已经是苏尘名义上的徒弟了,这种指点迷津的话,他一句都不敢漏掉。
苏尘用手指敲了敲石桌。
“真正的修行,不应该去向外界乞讨。”
“人体本身,就是一个蕴含着无尽宝藏的宇宙。”
“把希望寄托在魂环和神位上,永远只能做别人的傀儡。”
古月娜上前一步,跪在苏尘脚边。
“求主子赐法。”
她早就厌倦了斗罗大陆的规则。魂兽不能成神,这个枷锁压了她们一族百万年。她做梦都想打破这个牢笼。
苏尘看着跪在面前的银龙王。
“今天心情不错。就教你们点真东西。”
苏尘抬起右手。
食指伸出,指尖亮起一团淡淡的金光。
这金光里没有雷霆的狂暴,也没有毁灭的气息,只有一种古老苍茫的味道。仿佛来自天地初开的混沌。
“完美世界的法门,第一步叫搬血。”
苏尘的声音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在古月娜的耳膜上。
“调动全身气血,如长江大河般奔腾。把血液里的杂质全部淬炼干净,让骨骼生出符文。这是打熬肉身的根基。”
苏尘的食指点在古月娜的眉心。
金光顺着指尖,没入她的额头。
古月娜身体一震。
她闭上眼睛,盘腿坐在青石板上。
苏尘传给她的,是完美世界里最正统的修炼法诀。
没过多久,古月娜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她原本白皙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银色龙鳞。这本来是她武魂附体时的状态,但现在,这些龙鳞上的纹路正在发生改变。
一丝丝金色的丝线在鳞片上游走。
她的体内传出了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就像是有一条大江在她血管里奔涌。血液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心脏跳动的声音大得像是在打鼓。